《吸引》闲宛

8、第八章

　　程沅发现，虞顾心情好的时候格外喜欢喊他乖沅，乖沅沅，但现在……。
　　“程沅，你真的要走吗？”虞顾堵在门口，一只手死死地按住门把，就是不让程沅离开。
　　…………
　　程沅握紧了手，为难的看着他：“我…也不想，但…但今天我有一点事情。”
　　“什么事。”虞顾立刻问他，眼睛像饿狼一样紧紧地盯着他：“你就是不想待在我身边了，对不对，你嫌我烦了？我做饭不好吃？还是什么？”
　　“不不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只是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刚刚妈妈发了消息让我回家去。”程沅急忙摇头，又讨好似的拉起虞顾的手：“我真的没有。”
　　“那…你还会回来吗？”虞顾皱着眉头，不自在的问他。
　　“会。”程沅回答的掷地有声。
　　“如果不会呢？”虞顾立刻问他：“如果不回来，你就任我处置好不好？”
　　任我处置，我会把你锁起来，只有我能看见，只有我能碰你，你也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处置……程沅犹豫了一会，喜欢的情感战胜了理智，在虞顾的目光点了点头。
　　虞顾的心情由阴转晴，高高兴兴的把程沅送回了家。
　　“如果在家里不高兴，就和我发微信，我来接你。”
　　他知道程沅的父母对程沅漠不关心，毫不在意，从程沅遭受这么多年的欺负就已经看得出来了，他们不要程沅，他要，他心甘情愿，无比迫切的只想要程沅。
　　程沅心里骤然一暖，满满涨涨的，甚至有点想哭：“好。”
　　胆小鬼终于勇敢了一次，满心欢喜的给了虞顾一个拥抱，就跑掉了。
　　而虞顾难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睛里的惊讶满满转变为兴奋，刚刚……是他抱他了吗？
　　乖沅沅！！
　　程沅回到家以后，看到了一个放在客厅桌子上的蛋糕，微微咬唇又低下头。
　　“小沅回来了？”程伟兴提着蛋糕问：“赶紧去收拾收拾，等会去医院。”
　　“嗯……好。”程沅闷闷的点头。
　　张娜整理着衣服出来，瞥见程沅在这里，心情难得好了一点：“这次期中考考的不错。”
　　她鲜少会这么和颜悦色的对程沅说话，平常都是冷眼相待，只格外关注程沅的成绩，对程沅的遭遇受人欺负全部都不知道。
　　而且就算是知道，她懒得管的。
　　张娜又说：“你们肯定要开家长会吧，我没时间，你自己和老师说，看着办吧，”想起前几天接到的学校电话，但当时有点忙没接，想到了什么，她脸色厉了起来：“前几天你学校怎么了？还给我打了电话，你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
　　“没有，学校…当时要问学生在家里的情况，没什么事。”程沅不想她知道这件事，心虚的撒了个慌。
　　张娜半信半疑的点头，看见程沅一直没动，皱眉的说：“还不赶紧去换衣服，今天可是小安的生日穿的喜气点。”
　　程伟兴有点看不过去了，温和笑了笑：“今天也是小沅生日，小沅快点去吧。”
　　张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去医院的路上，程沅出神的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思绪飘的很远，今天也是他的第十八个生日。
　　他和弟弟程安是异卵双胞胎，他生下来就是健康的，但是弟弟却患有坏死性免疫疾病，所以从小到大就没有出过医院，他的妈妈也就给予更多的关爱，但她恨自己，不喜欢自己，甚至不允许他去见小安，而这些程沅都是知道的。
　　初中那段时间，很难熬，他没有朋友，爸爸妈妈眼里也没有他，他在抽屉里买了三瓶安眠药，随时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他做不到。
　　明明就快咽下去，他又吐了出来，他不想这么快就死，他还很年轻，虽然生活不算快乐，但他房间里挂满了北极光照片，他想去看一次。
　　但现在，程沅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做傻事，未来的事没有谁能预料到，就像他从未想过他会遇见虞顾，但现在他却遇到了，遇到了一个想一辈子喜欢，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车轮在地面上摩擦，小轿车到了医院门口。
　　程沅跟在他们的身后，听着他们和医生的寒暄，紧接着，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病房，打开以后就是一个小客厅，但里面还有一个房间，而他的弟弟小安就是在这间房间住了十八年。
　　他站在背后，看着爸妈聚在门上隔着一层玻璃和里面的人说话，而他有点近乡情怯，躲在了后面，他每次来这里就不习惯。
　　却也没发现门里的程安一直看着他，他和程沅长的有三四分相似，只是被细心养了十八年，他脸上朝气蓬勃的，不像程沅那么阴郁。
　　程沅不经意抬头，正巧和他对上了眼，又快速的低下头，他妈妈经常说，如果不是他，小安就不会变成这样，在他耳边说了十八年，而程沅已经在心里对弟弟小安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愧疚。
　　他很想过去，和小安聊一聊天，但是他妈妈不喜欢，每次他要和小安说话的时候，她就把他推开，从来没有顾及他的感受。
　　程安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哥哥，轻轻开口：“哥哥……。”
　　张娜有点不高兴，想让程沅离开，被程伟兴制止了，拉到了一边：“今天是他们生日，让孩子们说说话吧。”
　　程沅怯怯打量了张娜的脸色，才走到了程安的病房门口。
　　“哥哥的头发长了很多。”程安隔着玻璃摸着他的头发说。
　　程沅看到了他，慢慢点头，说出了今天最想对他说的话，“生日快乐，小安”。
　　“哥哥也生日快乐。”他被养在温室里十八里，读不懂程沅脸上的抑郁和不安，但一胎所生，他能感觉到程沅的心情并不好，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哥哥也快要高考了吧。”
　　“嗯，还有七十多天。”程沅说：“今天妈妈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他猜的，即使他没有打开蛋糕，他也知道一定是草莓蛋糕，是程安最喜欢的。
　　程安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对张娜说谢谢，张娜的脸色好看了点，忙点头，说：“小安喜欢就好。”
　　“哥哥，我好羡慕你。”
　　程沅望着他说不出话，他想说，其实他更羡慕他。
　　没有听见哥哥的回答，程安又说：“哥哥，你总是这样沉默，你不喜欢我吗？”
　　他还没有说话，就被张娜瞪了一眼，仿佛他敢说个不字，她就会上前大骂。
　　程沅如芒在背，感受到了张娜的不安，今天是他们的生日。
　　“没有，我很喜欢小安。”程沅说
　　程伟兴叹息一声，端着蛋糕过来给程安看：“哥哥只是学习有点累，小安看看蛋糕，这个是你最喜欢的。”
　　程安看着蛋糕，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而程伟兴把蛋糕拿给了医生，医生会有特殊处理的办法，可以让程安吃到这个蛋糕。
　　而对此，程沅一口都没吃到，十八年来都是如此，明明也是他的生日，但他没有吃过蛋糕。
　　程伟兴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程沅没有吃蛋糕，忙给他微信转了五百块钱：“小沅你最懂事了，最听话了，爸爸也不知道你不喜欢吃草莓，刚刚那个蛋糕就给小安了，爸爸已经赚钱给你了，你自己再去买一个吧。”
　　那边，他的妈妈张娜还在和弟弟小安亲昵的说着话，程沅就感觉自己像一个外人，对这种家庭关系感到窒息。
　　“好，谢谢爸爸。”他顺从了他的父母，就像以往的十八年一样，他…也是这样的顺从。
　　趁着他们不注意，他从病房里跑了出来，脑袋疼的厉害，漫步目地的走着，最后在医院走廊的停了下来，这里微风徐徐，可以看到医院下面的公园，是护工推着轮椅的老人，有生病的小孩依偎在母亲怀里，有心情不佳的年轻人穿着病服晒太阳。
　　程沅感觉孤独，在这一刻，分外思念虞顾。
　　“大概还有多久时间？”
　　熟悉的声音令程沅心中惊喜，是虞顾的声音，他怎么也在这医院？！他想扑倒虞顾怀里。
　　他顺着声音上去，在四楼楼梯的转角处看到了虞顾高大的背影，面前还有一个毕恭毕敬的医生。
　　“病人年纪大了，又是癌症晚期，可能也就两个月时间了。”
　　虞顾沉默了一会：“好。”
　　“先生说，您可以看着办。”
　　过一会儿，虞顾嗤笑一声：“好。”大步流星的走了。
　　程沅心里好奇，悄悄的跟了上去，来到五楼的高级病房里，通过门上的小口看到了虞顾，他正在削苹果，病床上还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近古稀之年。
　　“外公，医生说你可能挨不到看荷花的时候了。”虞顾说
　　那老人掀开眼皮看了看虞顾，淡笑一声，声音沙哑：“你这好小子，连诓骗我都不愿意了。”
　　虞顾耸了耸肩，把切好的苹果放在碗里：“您心里肯定比医生还有数，我……可没那么笨，等会您肯定又要说了，不然我们赌一赌还剩多少时间，然后每次都是我输。”
　　程沅打量了周围，见没有人来才敢继续偷听，这样的情况是不对的，但他心里实在是好奇，更没有让他想到原来虞顾的外公也在这里。
　　“我老了，就该让我赢，你这次过了两个星期来看我，遇到什么事了。”喘着粗气说，他一向清楚这个外孙的性情，平日都是每周看一次事出反常必有妖。
　　虞顾咬了一口苹果没说话。
　　老人也不逼问他，他知道他心里有成算：“等我死了……你就是唯一的顾氏继承人了，那些东西合该是你的，你陪了我这么久，就不想回去？那好不死的已经来劝我放你回去了。”
　　好不死的说的就是虞顾的父亲，虞彦。
　　虞顾一顿：“不用他管。”
　　“他到底是你的父亲，虞氏的长辈们多次施压，你生气生了这么久，也该消了吧。”老人虚弱的说。
　　“外公，你别操心我了，我啊，好着呢，我还得了个宝贝，最贴心最好的好宝贝，改天带他来给你瞧瞧。”
　　老人哈哈大笑，又咳嗽几声：“你啊，怪不得之前不来看我，原来是被绊住了，那你可得小心点，护好来。”
　　“外公放心。”虞顾也一起笑着说。
　　门外的程沅心跳如鼓，像是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他知道虞顾不是寻常人，而且是因为要照顾外公所以才会在这里留这么久，也就是说，他还是会走的，本已经拉近的距离，但此刻又逐渐放大。
　　他死死地握紧门扳手，感觉到难以呼吸，看了其乐融融的一老一少，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虞顾是等外公睡着了以后才离开的。
　　心情好的不行，正准备发消息给程沅，就看到了林心暖发来的消息：“我们在学校周边小吃街的老宋烧烤，你能不能问问程沅来不来。”
　　虞顾看到今天的日期，微微一愣，这可是乖沅沅的生日，他想和程沅独享，于是他改变主意了，发送：“不用了。”
　　这边林心暖好一会才回复：“……好吧。”
　　“麻烦你和程沅说，只要他想，我们随时都欢迎他，但我们真的想他来，时间就在晚上11点，就给我们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谢谢你了。”
　　“嗯。”虞顾漫不经心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