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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渝州寄(二) 春潮浮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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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的雪直下到了第二天还未停。
我对于竹枝和芸香收到江越的帖子这事,又喜又愁。
江越虽然身无官职,老爹却是户部尚书,成日斗鸡走狗,流连花丛。虽为家中所耻,但姑娘们可是爱极了他,人长得俊俏,又好谐谑谈笑,最重要的一点
——出手阔绰。
元京与豫州相隔万里,除去给那代笔老头,托信局寄信的钱,她得省大半月才能攒够。
但她上一次陪竹枝去的时候得的赏钱非但寄了两回信,给揽月买药和点心之后还有的多。
就算是经过竹枝这种人的盘剥,到我手上的小账也够给鹤天寄十回信了。
揽月听了我的介绍,喝了一口茶:“这不是好事吗?”
“我一个人去当然是好事,可是春杏也去。她觉得我们蛇鼠一窝,肯定会想办法让我出丑。”
揽月头也没抬,用茶盖划了划杯中的茶叶,“她说得也没错,所以呢?”
我抓住她的手,灿然一笑:“你陪我一起去吧。”
揽月沉默了一会,竟没有直接拒绝,“去哪里,有哪些人,做什么?”
“他们在城南曲江池上游船,唱曲跳舞那些都是竹枝他们来,我们就负责带好换洗衣裳,香袋口脂备用就行。至于哪些人....我也不知道,大冬天的游湖,无非都是京中那些大人的公子哥呗。”
趁她犹豫的空档,我转到她身后给她捏了捏肩膀,一边道:“去嘛去嘛,赏钱我六你四。”
她依旧沉默。
“五五开?”我睁着大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揽月正要开口,我捏紧了她的手:“不能再多了。”
漫天飞雪,苍茫山影,在金钱的诱惑之下,揽月和我梳着两个丫髻,背着一个包袱,捧着果碟吃了起来,同样这么无聊的还有对座拿鼻孔对着我们的春杏。
上一次出条是在江家别院,她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和丫头聊天,在花园里乱逛,这次游湖却不行。
竹枝芸香他们和那些公子哥在前面的大船上饮酒作乐,他们则系在后面的小船上,除了吃果子就是望着水发呆。
“嗳,我去前厅方便一下,你们把我包里的芙蓉香点好,一刻钟后送到大船的花厅去。”
春杏突然捂着肚子站了起来,见我和揽月都不应声,又补充道:“竹枝姐要的。”
“知道了,真是懒人屎尿多。”
我一边嘀咕一边打开她的包袱,把香放到小铜炉中生好,看到一缕轻烟上扬,我把它摆在桌上,坐了回来。
“她走了,咱们说会话吧,我都快憋死了。”
揽月没理我,起身打开了窗,我跟在身后被这突然的冷风吹了个哆嗦。
“怎么了?你说话呀?”
“我晕船。”
......
我果断把窗户关上,扶着她坐在炭炉边,搓了搓她的手:“我还以为...”
前面的欢声笑语传来,我还以为她想起了从前的生活,从金玉富贵到委身青楼,一定很难过。
“我去前面抓些橘子来,吃橘子就不难受了。你可别再开窗了,冷风一吹,寒气都进了头里,老了要得头风的。”
我从包袱里拿出竹枝的衣裳给她盖上,嘱咐道:“难受了就睡一会。”
“哟,澄楼是成了贼窝了,一个两个的都得了偷病。”春杏突然出现,抢走了我手中的橘子,扔在了水里。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给她一掌的冲动:“好狗不挡道,吠够了就滚。”
“恼羞成怒了?你这么替她着想,她可未必把你当朋友。”春杏斜倚在门边,目光中含着某种兴奋:“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喜欢陈守亭,她却把自己的帕子送给他,你以为她不会跳舞,可是我见过。”
第一条属实是冤枉了我们两个人,陈守亭的那条帕子是揽月丢掉的,而我也不喜欢陈守亭。
春杏道:“那日雪夜,她在鼓楼的戏台上跳舞,腰肢细软,舞步如旋,一曲下来,陈守亭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功力连我都自叹不如,你却还傻乎乎地教她跳最简单的踏歌。”
这一条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再如何也不能在春杏面前露了窘,我想知道的我自会去问个究竟。
“说完了吗?”
我看着春杏,突然觉得像揽月一样,不给一丝反应才是最好的反应。
“让你失望了,她是怎样的人我心里有数,空费你这许多口舌了。”
春杏看着我,突然大笑起来,我冷冷看着她停下:“拖了你这么久也不算白费,至少今日之后就少掉一个和我争的人了。”
拖......一刻钟......
那香有问题!
我一把推开她往小船奔去,刚进船舱就见地上满是衣衫,揽月皱着眉头满脸潮红,手中死死抓着一件薄衫,抵抗着在她身上游走的男人。
我下意识抓起木凳往他肩上砸了过去,男人吃痛回过头,我趁机钻到背后拉着揽月就往前面的大船上跑。揽月意识不清,上船时跌了一跤,我回头看去,那男人已经追了出来。
我用力把她一推,紧跟着跳上来了大船,我撑着手臂起身,手指一痛,春杏踩住了我的手。
“事都没办完,怎么能走呢?正好,两个人一起。”
我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奋力挣扎,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耳边这时传来揽月痛苦的呻吟。
“求...求你...”
春杏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狞笑道:“你说什么?”
声音弱了下去,揽月却依旧张着嘴说着什么,春杏蹲下身俯视着她:“再说一遍。”
“我...说...”
“啊——”揽月从手里散出一把粉末,春杏一声惨叫,捂着眼睛连连后退。
这一阵耽搁,那男人已跑了上来:“小娘们,还挺能跑,放心,一个都走不掉。”
看着他渐渐逼近,我心下一横,拉着揽月从船上跳了下去。
江水骨寒,一泡进水里我就像浑身被冰刀扎了一样,我强忍着不适一手拉着揽月的脖子,一手向前划去,却发现那只小船竟解了套,独自向我们追来。
我奋力摆动双臂,只觉全身已经麻木,体力耗尽之际,一艘画船映入了我的眼帘。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那船的舷版,终于船上的人注意到了我们。
“拉他们上来吧。”
听到这一句话,我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揽月迷迷糊糊摸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她体内像是有团火,从脚底烧到胸口直冲大脑。她不自觉地攀了上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乔云升看着眼前贴在他身上扭动的姑娘,捏紧了手掌,他向来自持,此刻却被这样一个青楼女子勾动起了那物。
她身上的衣物还未干,薄薄的素衫下绿色的小衣若隐若现,她眼神迷离,双腮红如芍药,露出的手臂却白皙如玉。也不知是汗还是湖水,额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到小巧的下巴,再沿着隐隐的青筋往下流淌。
他突然很想看看她全身绯红的样子,想着不住捏了捏她的软肉,少女一声娇啼,他浑身一颤,吩咐侍女将她泡在冷水里,匆匆走了出去。
“那两位姑娘没事吧?”
“无事,叫王翁受惊了,怎么不见令徒?”
“鹤天初次入京,坐了这么久的船,身体不适,才去休息了。”
船慢慢靠岸,孙鹤天打开伞,立在王正则身侧,看着京中的大雪,双眸晶亮。
金凤说的鹅毛大的雪,他终于见到了。
“大人。”才刚落地,一名巡卫走了过来,在乔云升耳边说了些什么。
乔云升对他们作了一揖,道:“实在抱歉,提狱院公事紧急,长明要失陪了。”
“劳烦你来接我们,莫要为此耽搁差事,快去吧。”
乔云升向身边的小厮交代好事情,跟着巡卫离去。
走进提狱院,他脱下身上的大氅,顺手拿过挂在墙上的鞭子,走进了牢中。
“说吧,你们的老巢在哪?朝中还有哪些是你们的人?”
缚架上的人被他用鞭子挑起下巴,恨恨注视着眼前的人。
“我们陈氏的潜龙之地自然是在江州,那时你还没出生呢,你祖母不过是乾王府的歌姬,蒙乾王恩德嫁给了你祖父,却生下了你爹这个背主求荣的狗奴!”
“别说这些老黄历了,说点新鲜的吧。”乔云升接过茶水,在一旁坐下。
“你们潜伏多年,为什么近日动用人马去豫州?可是...有什么新消息?”
那人撇过头去,紧闭双眼,拒绝交谈。
乔云升笑了笑,拿起鞭子冲他脸上挥了下去,一道长长的血痕从眼角穿过脸颊,嘴唇翻烂,一时血肉模糊。
“你若不说我还有的是办法,咱们就看看是你的牙齿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他将鞭子浸在盐水里,泡了一会,对着那人的脸连挥了十几鞭,鞭子由黄色到暗红,那人惨叫着昏死过去。
身边人见他停下,忙接过鞭子,断了一盆水进来。
“公子辛苦了。”
乔云升在盆中清洗干净,用帕子一根根擦干手指,一边问道:“这一下午可查出什么?”
“在他的住所搜出了一封无名信。”
“写的什么?”
“只有四个字:
——元宵,澄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