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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渝州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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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雪化的第三天,揽月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她有种莫名的亲近的冲突,总之我是厚脸皮地过来了。
我坐在镜子前,任由揽月修长粉嫩的手指在我的头上动作,她拿着一支银簪扭了扭,我头皮一紧,一个流云髻便梳好了。
我很满意这个新奇的发式,显然揽月也是,她呆呆望着镜中的我出神,想来是惊叹于我的美貌。我得意地在头上抹了些桂花油,刺鼻的香气传来,她眉头一皱,离我远了几步,对我的品味嗤之以鼻:“画蛇添足。”
知晓她讨厌这种浓郁的香气,我特意用手扇了扇。她立刻打开窗,一股冷风嗖得吹进来,我打了个哆嗦,讨好地笑了笑:“我下午还要上台跳舞呢。”
窗子关上,我想到明日就是她门禁松释的时候了,我问:“明日你还打不打算去练舞?”若再不去...再不去,我也不知道还能怎门办了,毕竟对于要挨打的事我是一概顺从,识实务者为俊杰的。
揽月道:“我去不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白眼狼,还真是一句话噎死人,我心中也有些不快,又听她道:“我也不知道明日还去不去。”
我着实佩服她的忍耐力,都这样了,还能撑住,不愧是高门贵女,气节可嘉。不过本着务实的精神,我还是要劝她认清现实:“你年纪小,就算上台霍妈妈也不会让你陪男人睡觉的。还不如这时候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培养感情,到了十六元宵会时,叫他给你赎身。这才是长久之计,现在这样耗着图什么呢?”
揽月突然望向我,笑了,我顿时毛发耸立,强撑着和她对视。见我不害怕,她敛起笑容,手托着脸,望向窗外喃喃道:“你说的不错,是该好好找一找的。”
我欣慰地点点头,却没想到她寻找的速度如此之快,对象如此草率。
这一切还要从晚上的那顿饭说起。
马蹄糕晶莹剔透,软嫩香甜,还冒着热气。我和陈守亭同时伸筷,按在了最后一块糕上。
我抬眼对他一笑,以退为进:“陈师傅也喜欢这糕啊,最后一块了,你吃吧。”
等他下一句的推拉,我就立刻同意。
“多谢姑娘,却之不恭。”
我的笑意逐渐褪散,怒视着他把最后一块糕点装在帕子里,扬长而去。
我提着今晚略显空荡的食盒,望了望四周,熟练地撬开了揽月阁的门。里面却也空空荡荡,我拉开门缝,也没见到她,最后我把目光定在了正发出吱呀声的窗户上。
顺着窗户往下望,她以一种不太雅观的姿势躲在树丛后,观察着前面交谈的一对男女。
我关上门,匆匆跑下楼去,连揽月都非听不可的八卦,一定是个大八卦。
等我过去时,三个人都已经消失,我想起那个石阶,走进了通往越山的那片密林。
除了风,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蔫了的草木——顺着被踩踏的痕迹走到了尽头,一堵墙拦住了去路,我蹲下来扒开草丛,很是惊喜——狗洞!
我好不容易钻出来之后,一把匕首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举起双手,心简直要跳出嗓子眼。
“是你?”
我僵硬地抬头,陈守亭、揽月和梨香齐齐皱了皱眉。
陈守亭放下刀,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揉了揉脖子,先发制人:“我才要问你们出来做什么吧?”
陈守亭道:“与你无关,快回去吧。”
我笑道:“你们要是不带我,我就回去告诉霍云。”
揽月却在一旁淡淡笑道:“好啊,你去吧。”
我被这话弄得一时不知所措,像打了霜的茄子,我自然是没春杏那么想惹事的。
梨香却真的害怕起来,拍了拍揽月的手臂,对她道:“算了,多个人正好,你和金凤陪我去接姨母,陈师傅去找王胡签契书。”
陈守亭点点头,朝相反的方向过去。
我好奇道:“他去干什么?”
梨香道:“去签契书。”
“那我们呢?”
梨香笑了笑:“你们谁会吵架?”
揽月默默看向了我,我看向我的脚底。
梨香给我们各自分配了任务:揽月负责抱走小孩,我负责吵架。
走到一处宅子前,梨香敲了敲门,一个和梨香有几分相似的妇人走了出来:“东西都收拾好了,进去吧。”
梨香握住那妇人的手,介绍道:“这就是我姨妈。姨妈,小宝在哪呢?”
“在他奶奶房里睡着,这几日除了喂奶都不叫我碰,生怕我带着他走了。”
李氏领着他们到房中,一地的箱笼都在地上堆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醉醺醺地坐在上首剥着花生。
这是要搬家啊?
梨香捡起一个大包袱走出门,我见状跟着抱起箱子紧随其后。
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美貌女子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说大嫂,你这是要把我们家搬空啊?”
“呸,你还要不要脸,这些都是我姨妈的嫁妆。”梨香一反平日的端庄,尖起喉咙叫道。
“她的嫁妆早就给你弟弟治病花完了,哪来的嫁妆?”那女子用嫣红的指甲重重在她肩上戳着。
梨香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我姨妈的嫁妆是给李齐治病用完的还是给你哥哥填赌债做生意亏完的你们自己清楚。”
见梨香不好惹,那女子又转而向梨香的姨妈发难,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这些年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前月给你做的新衣裳你现在还穿着呢,还有你这两个外甥住了这么久,我们也没收房钱,不找你倒拿钱就不错了,你们还想从我家里搬东西走。”
梨香叉着腰道:“好哇,既然要算,那就干脆算清楚,我爹七年前借你们家买这宅子的钱你可还给我们了?我每年给你们家送的钱你一个子都没用?姨妈给你们洗衣做饭,洒扫庭院,生儿育女,这些钱你们又怎么算?”
“给我们家?这儿子难道是我儿一个人的?不也是她自己的儿子?你寄来的那些脏钱我们可不敢用,都给你那个病秧子弟弟买药吃了,要滚就快滚,别站脏了我的地,靠脏了我的门。”
一个老妇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眉眼刻薄,和那年轻女子很是相像。
梨香猛得用力打了那老妇人一巴掌,她回过神要反击,却被梨香骑在地上,那妇人见状扯着梨香的头发拉她下来,李宛在一边推她。揽月和我对视一眼,我大叫一声扑在了那妇人的身上。
揽月偷偷溜进房间。
一个七岁大的孩子正抱着婴儿警惕地望着她。
“你姐姐叫我来的,我带你走。”
男孩点点头,她抱过孩子跟在他后面从窗子里爬出去,行到半路,他忽然道:“我的喘鸣药还在里面。”
揽月又抱着孩子翻了回去,迅速搜寻了一眼房间,看到了床边的药瓶,塞进袖中,又翻了出来,“快走!”
男孩点点头,两人到了门口,正要拉开门拴,她忽然觉得身后一凉,回过身,方才在堂中的男人提着酒坛子站在他们面前。
“都走了,哈哈哈哈,钱也走了,李宛也走了,你们还想带走我儿子?”
“那是你自找的。”揽月抱着孩子,示意男孩先走,却被拦住了去路。
“把孩子给我。”他狠着脸要抢,婴儿哇哇大哭,她瞅准了身后的玻璃灯,一把砸向男人的脑袋,他怒吼一声,抡起酒坛就要崒在她头上,揽月闭紧双眼,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过男孩紧紧护在怀里。
“揽月!”我惊呼一声,却也不敢上前。
揽月预期的痛感却没有降临,乓啷一声,梨香挡在了她身前,碎片落了一地,混着血液,梨香额前一抹鲜红顺着头发淌了下来。
鲜艳的颜色刺醒了男人,众人都愣住了,李宛上前啪得一掌甩在了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人脸上。他清醒过来,突然跪下来扯住她的裙摆,“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我再也不赌了,我们好好过日子,我知道错了,你别走。”
“机会?”李氏垂着头笑了起来,“两年,七百多日,我给了你七百多次机会,你可有珍惜过?”
月色中,一滴清泪落在李氏扬起的唇角,她俯身看着脚下的男人,一把撕开了那片衣裙。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李氏念着昔日定情的歌谣,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前,亲手打开了这扇门。
“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催烧之。”
我们跟在后面陆续出去,却听一声喝道:“站住!”
孙宇的妹妹追了出来,拉住了揽月,“你敢在我家撒野,我要抓你见官。”
李氏走到她身前道:“孙少康砸伤了我妹妹的头,你若要告,我也要告他。”
孙水云笑道:“我家老爷的外甥是提刑令使,姐夫是当今乔相,你要告就去告吧,就是不知道他会帮谁呢?”
梨香白着脸要上前理论,却被揽月拦下,她对李氏道:“你先带梨香姐去包扎要紧,到了地方再叫陈郎君来帮我就是,没事的。”
梨香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着,浓密的发间显出褐色的血块,我对李氏道:“是啊,我陪着她,姨妈放心吧。”
“不必,你带好两个孩子,万一他们又追来抱走孩子,不就前功尽弃了。何况还有巡城卫在,放心吧。”
揽月对我投来警告的眼神,我把婴儿从那孩子手中抱过,默默牵住了他的小手。我承认,我是有些怵她的,而且还相信她,这就是鹤天说的——气场。
李氏看着自家妹妹脸上褐色鲜红的血,和苍白的嘴唇,点点头。
众人离开后,小巷中只剩下揽月和孙水云两人。
揽月审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淡淡道:“你家老爷认识乔相?”
孙水云被她怀疑的眼神扫过,挺起胸脯,像一只随时要战斗的公鸡:“那是自然,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乔相捏死你们这种贱民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现在跪下给我磕头认罪,乖乖把我侄儿带回来,我就放过你。”
揽月想了想,在头上挑了一支镶粉宝石银簪拔了下来,“我今日没带银子,这只钗子先赔给夫人,至于磕头...这里街坊邻居都在,能否借一步说话?”
孙水云见方才的动静闹得众人都伸出头来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两人走到僻静的巷子口,她冲揽月勾了勾手指,揽月乖顺地走上前。
孙水云抱臂一笑,得意道: “跪下吧。”
揽月低着头道:“夫人,我再问一句,您真的认识乔相和乔公子?”
“废话。”
“怪不得了。”揽月轻声道。
“怪不得什么?”孙水云问。
“怪不得你这条狗叫得这么欢呐。”揽月抬起头,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你...”孙水云上前重重甩了两巴掌,女孩白皙的脸上瞬间多了红红的指印,脸上火辣辣的,却依旧望着她笑。
孙水云扬手还要打下去,手腕却被一把抓住,她用力压下去,却反被一把推到墙上,揽月笑着走过去,从头上拔下簪子顶住了她的脖子。
一双白嫩的手在她脸上摩挲着,少女丹唇轻启:“夫人的皮肤真好,光滑细腻,正适合做我的扇面呢。”
她身体一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手上一动那支簪子就往里深入了一寸。
“夫人,可还喜欢这簪子?我特意挑的细的呢,你的皮又软,一下子就刺进去了。若是粗些的,要扎好几次不说,血也会喷出来,或者扎到了你的筋脉,你就会抽搐个不停,血都溅到我身上了。你说哪种更合你的意呢?” 她语气温柔,手上握着簪子在她颈上慢慢划过。
“我...我不要了,我也不告你,你放过我吧。”孙水云额上渗出了汗,颤着声道。
“这怎么能行呢?若夫人转头就去找那位提刑令使大人,我可怕得很。”她拉着她坐到墙根,从袖中拿出一瓶药丸,就到她嘴边,“不如这样,你吃了它,我就放心了。”
孙水云使劲挣扎着,揽月用力把它灌进她口中,她越动簪子划得越深,一颗药丸还是滑进了她喉中,孙水云一把打翻那药瓶,挣扎着跑了。
“蠢货。”她冷笑一声,蹲在地上,把方才散落的药丸一一捡了起来装进了帕子里,风一吹,手边的那粒药丸滚进了转角的暗处,她正要过去,就听见陈守亭的声音。
“揽月!”
小少年一路跑过来,脸色微红,额头上渗着汗,满身的热气霎时包围了她:“你没事吧?”
“没事,已经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她调整好神色,把帕子打了个结,低着头道。
陈守亭见她声音沉闷,一直低着头,像一只猫儿蜷缩在地上,有些担忧, “一直低着头做什么,你受伤了?”
他转到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想要看清她的样子。女孩却突然起身,背对着他快步往前走去。
“你让我看看。”陈守亭拉过她,强行捧过她的小脑袋使她仰头直视着自己,却见一双红通通的晶眸里含着泪,摇摇欲坠,却依然倔强地望着它。原本白皙如玉的面颊上赫然多了两个巴掌印,还有指甲带过的划痕。
“走,咱们去孙家。”陈守亭看着女孩的模样,怒气从胸口聚集到喉头。
“你别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走吧。”她拉住陈守亭劝道。
少年甩开她的手,依旧往前去。
“你别去,我害怕,陈守亭,你别去。”女孩哽咽的声音逐渐失控,背后的哭喊声让他停下了脚步。陈守亭回过头,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一线一线落下,积在小巧的下巴上,也砸进了他的心里。
少年把她搂到怀中,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脑的头发,“好,我不去,我们回去,我们回家。”
陈守亭心中叹道,不论她怎样逞强,究竟个十四岁的孩子啊。
他牵住她的手一同离开了这条巷子,银白的月光洒在了两人的身上。
少女背影渐远,躲在暗处的少年捡起滚落到脚边的药丸,从转角走出,右手上握着的一柄长剑尚在滴血。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月白袍子上沾染的血迹,皱了皱眉。
“身子丢了,头挂在院里。还有,叫周览管好他的小妾,再惹出什么烂摊子我们乔家可不会再管他。”
“是。”身后的几名士兵应声,把那几名逃犯的头颅割了下来,装在了袋子里。
新宅内李氏、梨香和李衡俱举着灯笼在门口守着,远远瞧见揽月,李衡冲过去抱住了她,“揽月姐姐!” 揽月笑着抱起他。
李衡挣扎着下来,“姐姐,我是男孩子,你不要抱我。”
“好吧。”她放下他,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喏,你的药。”
梨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衡儿真不错,方才那么乱他也没发病。”
李衡不满地拿开姐姐的手:“我长大了,我也可以保护姐姐和姨妈。”
李氏道:“好了,大家都平安回来了,快进去吧,外面风大。”
众人进了屋内,宅子不大,却十分温馨,小小的院子里种了一颗柿子树,里面有一间书房,三间卧室,一个大堂屋。里面炉子上的盖子噗噗叫个不停,李氏叫着“坏了,水要烧干了。”忙跑了进去,出来时拿了一壶冒着白气的水,一碟酱牛肉,一盆干糍粑。
梨香把桌子搬到一旁,在中间生了个炭盆,架上两个火钳,四块干净的瓦片。“来,今天我们一家都多谢守亭和揽月了,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这些就简单当作是乔迁宴了。”
陈守亭道:“没什么,我们也没做什么,真说起来,还是揽月出力最多。”
梨香拉着李衡,正式向他们行了一礼,“我嘴笨,也不知道说什么,以后你们有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揽月忙扶起她,“快起来,你还受着伤呢,不要老是低头。”她拿起桌上的茶,敬了梨香一杯,“今日是你们搬新屋的第一日,祝你们平平安安,幸福长乐。”
“姐姐,你带琵琶了吗?”李衡问道。
“箱笼里有把几年前的琵琶,你想阿姐唱曲给你们听?”
“不是,我都听过你唱了,我要揽月姐姐唱,你弹。”李衡机灵地望向揽月,目光中尽是恳求。
揽月看着他挤眉弄眼,笑了笑,“好。”
“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月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少女抽出花瓶中的一只红梅,随吟随晃,梨香头倚着琵琶,翘起红头鞋,素手拨弹。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唱曲,我之后对揽月说,她那时就像画里的人一样美,浑身发着光,像我那模糊记忆中的母亲一样。我说陈守亭父母早亡,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她吧,自然遭到了她的一记眼刀。
我这样说实在是有理由的。
我陶醉在揽月的歌声中时,注意到了陈守亭袖中露出的半截帕子,蓝铃花?
我看向陈守亭,少年一手撑着下巴望着少女红肿的那半脸,在腿上一下下打着街拍,目光痴迷,就像鹤天平日看我的那样。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我心虚地低下头。
李氏手中的婴孩一声哭,她笑着把孩子抱进了屋子里,“我去烧壶热水,你们叫衡儿拿糍粑给你们吃。”
我望向李衡,他撑着下巴,眼睛半闭着,如小鸡啄米一样向前蹿着。炉子上的糍粑原本平整的表面慢慢膨胀,滋滋地冒出了许多小泡泡,颜色由淡黄到金黄,糯米烤焦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我不由觉得好笑,亲自动手,试探着拿起那块烤的最焦的糍粑。
报更的声音响起,李衡猛然睁眼,瞌睡全醒,揉着眼睛:“四更天了啊。”
乐声停下,梨香看了看外面,“我们要回去了,你要听姨妈的话,好好读书。”
李衡闻言抱住姐姐,“姐姐,不可以住一晚吗?我烤的糍粑你们还没吃呢。”
梨香摇摇头,“揽月姐姐和守亭哥哥和我一起来的,如果留下来他们也会受罚的。过些日子我就来看你,好吗?”
李衡点点头,“好。”
揽月和陈守亭对视一眼,都起身和梨香一同走到门外。“姐姐——”李衡小小的身影提着灯摇摇晃晃跑了过来,像一只扑飞的萤火虫。
“姐姐,灯给你,认真看路,别摔跤。”他提了一个灯笼给梨香,一个玻璃灯给揽月。揽月有些意外,梨香笑道:“你怎么把玻璃灯给揽月姐姐,我可要吃醋了。”
李衡转了转眼珠子,做了个鬼脸:“姐姐这么大还吃醋,不害臊。”
“小鬼头,赶快回去吧,记得按时吃药吃饭,晚上睡觉把被子掖好才暖和,知道吗?”
“知道了,你真啰嗦,你们快走吧,再晚当心山里有狼吃你们。”李衡举起两手作出狼爪的模样道。
梨香和他依依不舍地分了手,从原路翻了回去,所幸她挑的这宅子离那狗洞近,不然还真怕有虎狼出没。陈守亭和梨香都爬了出来,揽月当着二人的面有些羞耻,但想着他们刚钻完,自己也不算什么,把灯先从洞口送了出去,“梨香姐,帮我拿一下。” “好。”
终于顺利到达院中,两人却站在原地不动,我和梨香看了他们一眼,疑惑道:“你们还有事?”
陈守亭和揽月对视一眼,点点头。
梨香还要说些什么,我一把拉住她离开,对他们道:“那我们先回去了。”
看着梨香不解的眼神,我神秘一笑,颇有种运筹帷幄之感。小娘子和小郎君经历了这一天的惊险,自然是要好好你侬我侬,相依相偎一番的,梨香是不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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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内,陈守亭仰头望着三楼开着的那扇窗子,扯了扯嘴角:“你的布条呢?”
“扔了。”揽月淡淡道。
“那你怎么上去?”
小姑娘此刻笑得格外甜,拉着他的手:“我想......”
他看懂了她的意思,扯过自己的衣袖:“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