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难撩》雅阙

97、一往情深声声响，两处霓裳窃窃藏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将人盼来了。

　　唐秋叶出现在江山楼阁正门的时候，苏言恩冲上去第一个迎接，立即将人扯到马未名的房间去，凌云藏和王倾世也守在她身边。

　　看见唐秋叶的瞬间，凌云藏下意识睁大了眼睛，自然地露出笑容来。王倾世则更像是看见救星一般，眼睛弯弯的，尽是小孩子心性。苏玖权和苏言恩站在房门，互相对视一眼。

　　探脉后，唐秋叶为马未名施针，眉眼始终是笑盈盈的模样。

　　王倾世紧张兮兮地问道：“唐姑娘，师父她怎么样？”

　　唐秋叶望着王倾世可怜巴巴的模样，扑哧一声乐了出来，摇头说道：“放心吧，没问题的。三大长老用内力为你师父化去经脉淤血，我的救命药呢也及时地发挥了作用。最重要的是，马未名自己一直吊着一口气，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一样，自己都没松气儿呢，肯定是昏死过去把你给吓着了。”

　　“没有完成的事……会不会是桃花树下的约定？”王倾世低头自言自语。

　　“什么约定？你俩有进展啊？”唐秋叶凑近了身子，笑眯眯望着王倾世，众人吃惊地望着过来，脸上一副八卦表情，唐秋叶皱起眉头回答道：“你们不知道吗？他俩是一对儿啊！”

　　扑通。

　　王倾世吓得赶紧跪在地面，焦急地摇起头来，反驳道：“唐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讲，师父还没同意，你如此说话，会损害她的声誉……”

　　唐秋叶撇撇嘴，起身来到凌云藏身边，歪头靠在对方胳膊上，轻声笑道：“都约定在桃花树下私奔了，还不同意呀？谁教你动不动就跪在地上的？我们可不是你师父。”

　　众人捂嘴偷乐，独独王倾世沉默不语，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角，语气略有些落寞，“师父嘴上答应我的请求，其实……只是为了骗我离开的说辞罢了。她还是选择留在玉关门，独自面对危险，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她。”

　　见人如此自卑，唐秋叶气不打一处来，疾步过去一拳落在王倾世的头顶，气呼呼地摇头说道：“你这个傻子，你师父在手臂上刻第一个莫字的时候，肯定就已经对你动心了。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她嘴硬你心软，倒也般配得很。让你爱她，不是让你把她当做神明供起来，你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倒让我们这些外人觉得是你师父的不是了！”

　　回到床边，唐秋叶收针，马未名的脸色明显红润不少。正巧三位长老路径房间，也跟着溜进来查看马未名的伤势如何，唐秋叶正望着王倾世说道：“人不会死，能活多久自然看她想活多久，总之武功什么的是不能再用了。这一身筋骨没有作废，已经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啦。放心，你师父下半辈子虽然不是个残废，但肯定是没你不行的。”

　　回头看见三位长老，唐秋叶立刻上前告知王宫内的情况。

　　隋梦儿和小皇子消失不见；皇后已经清醒并且通过自己的引导已经承认是隋梦儿给她下毒，如今还在假装病人；太子妃遭遇不少刺杀，刺客关进狱中三日内便会意外死去；四季花、太子妃都是高手，太子殿下在东宫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王宫里似乎还有其他的势力，只是不知道会帮助唐泗水还是太子殿下。陛下仍旧浑浑噩噩，声色犬马，太子难以接近。

　　事情说明后，钱串儿从窗口跃入，挠了挠脑袋说道：“唐姐姐，门外有个身着蓝衣的姑娘相邀你见一面。她说，她的名字叫阿飞。”

　　唐秋叶甚至没有好好歇息，凌云藏伸手抱住唐秋叶疲倦的身子，低声说道：“冷飞白三仙子，迷人伞，阿飞。她找你做什么？是不是唐泗水想把你要回去？”

　　“她说是她自己想找唐姑娘的，还说想向唐姑娘讨一个人情。”钱串儿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消息带到，腾空翻出窗户外去了。

　　唐秋叶知道冷白飞三仙子，她在丞相府邸见过她们三个。阿冷是温柔贤淑的大姐，处处恭维唐泗水，以唐泗水的命令马首是瞻；阿白生得最是貌美艳丽，性格果决，喜欢到处收养小白脸，手上血债无数；老三阿飞叛逆冲动，对唐泗水非常不满，不喜欢服从命令，说话直率，怎么说话痛快就怎么说。

　　思索再三，唐秋叶决定会一会这个敢动手扇唐泗水巴掌的阿飞。

　　从江山楼阁的门口走出来，唐秋叶和凌云藏发现阿飞正坐在一家茶铺前饮茶吃面。正当唐秋叶即将坐下时，阿飞一口气喝干面汤，擦嘴说道：“不必坐下，接下来的事情，我若是告诉你，你可不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陪我吃面饮茶。”

　　“你家出事了。”

　　“我家？”唐秋叶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不解地歪起脑袋，回头望了眼凌云藏，转头过来看着阿飞，蹙眉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着这个家，不是浮屠崖，不是江山楼阁，也不是丞相府。这个家，你云游时住过三个月，为了养好两只红衣鬼的伤……”

　　唐秋叶的目光瞬间凝滞，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凌云藏立刻会意，返回江山楼阁将雪鸣子和红的卢拽了出来，唐秋叶飞身上马，什么话也没说，“驾”的一声在长街上飞奔，坐在红的卢上的凌云藏紧随其后。

　　“原来，你们的关系，是真的这么好。”

　　阿飞眼中有些羡慕，吹起一声口哨，一匹枣红色大马来到眼前。因为腿短的缘故，阿飞上马费了很大一股劲儿，勒住缰绳向唐秋叶消失的方向追去。

　　蝴蝶山的密林之中，那间木屋比往日清幽许多，不是清幽，是寂灭。

　　没有活物的气息，无论是鸡鸭，屋内尽是粉碎的桌椅、竹篮、瓷瓶、厨具，还有大大小小的黑色血迹。夸张的凌乱，好似在诉说这里到底经历过怎样绝望的灾难。

　　窒息的，麻木的，悲鸣的，悄无声息。

　　唐秋叶的咽喉有些发痒，鼻梁开始泛酸，高呼起来，“沈十四！辜珮环！”

　　凌云藏也跟着唐秋叶叫喊起来，即使知道他们凶多吉少，“沈十四，辜珮环——”

　　屋外响起马匹的啼鸣，唐秋叶飞窜而出，刺骨针向阿飞狠狠射去。

　　阿飞撑开迷人伞将刺骨针打落在地，眉眼丝毫没有愤怒神情，而是缓缓收伞，指着木屋右侧那棵参天大树，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在那里，都在那里。”

　　三人缓缓靠近，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往口鼻钻来，地上是一左一右两滩血迹。

　　迷人伞撑开向上旋转，阿飞翻身跃起，以伞作刀，将多余碍眼的树枝尽数斩落，等到无数树枝落在地面，背后隐藏的真相落在眼前。只见这棵梨花树左右两侧赫然挂着两具血红色的尸体，两只手高高吊起勒在半空，身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明显看出来血肉已经变得僵硬。

　　他们是谁，三个人心里都清楚明了。

　　可是，这并非两具完整的尸体，他们血肉模糊，脸上不知被刀刃划了多少刀，胳膊上、大腿上、后背上、胸膛上也是这般遭遇，四只眼睛也被人挖了出来。饶了见过那么多的碎肉尸体，唐秋叶也俯身干呕起来，脸上满是不适与痛苦的眼泪。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中了一刀，伤得很重，一直在流血，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在流血。

　　凌云藏咬牙，眼尾微红，抬手捡起两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分别割断两段绳索。沈十四被凌云藏稳稳托住，唐秋叶纵身跃起抱住辜珮环的腰身，那颗小小的头颅就搭在自己胸口处。

　　凌云藏握拳，两只眼睛泛起泪光，声音颤抖地说道，“都是我的错，当初柳观玉和陶芊芸留在龙王殿的时候，我也该将他们留在龙王殿里。”

　　“他们不愿意在龙王殿做事，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这不怪你，他们是因我而死的。”

　　唐秋叶苦笑着摇摇头，伸手去摸辜珮环的面颊，“我住在这里为他们疗伤的时候，沈十四就说，辜珮环是龙王殿最漂亮的姑娘，辜珮环也说沈十四是龙王殿生得最好看的刺客。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们没有说谎……”

　　连续不断的抽泣响起，唐秋叶哭得没了力气，她开始懊悔自己的选择，包括出生。

　　凌云藏抬手为唐秋叶擦拭眼泪，唐秋叶强迫自己打断抽泣颤抖，凝视阿飞的目光，冷漠地开口问道：“谁杀了他们？”

　　阿飞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们三姐妹。”

　　辜珮环的身体被轻轻放在地面，唐秋叶使出蛛丝千绕向阿飞射去，无数丝线犹如灵蛇，在阿飞身边环绕，突然收紧，阿飞的手臂被蛛丝千绕牢牢束缚住。唐秋叶飞身跃至阿飞身前，刺骨针落在咽喉处，阿飞丝毫没有惊慌的表情。

　　“你说向我们讨个人情，这是什么意思？”凌云藏突然开口问道。

　　“大人让我们烧了这棵树，连带着两具尸体一起，我给你们留了全尸。而且，为了让他们不必忍受过长的痛苦，我捏碎了他们的喉咙。”

　　听见如此冷酷的回答，唐秋叶气得手腕发抖，怒斥道：“那我还得多谢你了？”

　　阿飞叹了口气，抬头凝视唐秋叶痛苦的目光，语气格外真挚，“各为其主，我没有办法违逆我的主人，即使我不认可他。唐秋叶，你心里明白，比起慢慢折磨他们，我提前杀死他们就是给予解脱，让他们不再痛苦，你不过是不愿意接受他们离开的事实……”

　　又是长久的寂静，所有的痛苦都在融合，所有的浮躁都沉淀入心。

　　唐秋叶擦干泪痕，抬头望着阿飞，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阿飞回头望着四处树林，确定四下无人后，跪在唐秋叶面前，俯首说道：“我不喜欢那个老东西，我希望他在王宫造反动手的时候，你们能够杀掉他，还我自由。如果你们没有杀掉他，我会杀掉你们。”

　　“你会阻止我们杀掉他？”凌云藏疑惑地问道。

　　“自然，所以你们要更卖力一些才可以。”阿飞点点头，眼神坚定。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想离开他？至少他能让你得到荣华富贵。”唐秋叶的语气中稍微带着些嘲讽与轻蔑，可见怒气未消。

　　阿飞的眼神有了变化，一股向往的、天真浪漫的光彩出现在眸心。

　　“但他不能让我得到爱，得到朋友。我见过阿月对太子的爱，凌云藏对唐姑娘的爱，还有辜珮环和沈十四绝不抛弃的爱，说实话，我很向往，我渴望自己也能得到这种东西。我不想被唐泗水那种老东西占有，不想成为他的物品，讨他欢心。也许，被束缚的人都想自由，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吧。”

　　将沈十四和辜珮环好好安葬一番后，阿飞也跟着磕了三个响头。

　　唐秋叶在身后哭笑不得，“沈十四看见他的仇人给自己磕头，肯定又要阴阳怪气了。”

　　紧接着，阿飞纵马离开，留给唐秋叶一封唐泗水的书信。

　　“秋叶，如果不想深爱的人一个一个离开自己，便早些回到爹爹身边来吧。爹爹愿意补偿自己没有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些日子，如果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来，也许爹爹会考虑就此收手，我也愿意去相信华晏清将来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统治者……”

　　她没有读完那封信，越读越觉得荒唐可笑。

　　那封信被撕得粉碎，凌云藏好奇地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唐秋叶将碎纸片向天空抛去，冷冷地回答道：“没什么，一些父慈子孝的客套话而已。”

　　虚假得很，不过，也能看出唐泗水身边的确没什么可信之人。

　　他的灵魂也开始变得孤单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