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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四子温情稚子笑,大军造势战火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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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不到小皇子和宠妃隋梦儿,唐泗水暴跳如雷,即刻命响蛇前往王宫查看情况。
根据几名宦官与婢子的描述,响蛇大概猜到隋梦儿应该藏在永寿宫,可永寿宫分明是那疯婆子宝镜太后的居所。难不成,宝镜太后没有发疯痴傻?
侍女打扮的响蛇双手端着一碗参汤,莲步轻移,来到永寿宫门口,外边儿站着一位打瞌睡的老宦官,脑袋一歪起来不想睡了,倒想是死了,那张脸无比苍老。
“干什么的?”他连眼睛都没有抬起,却晓得有人经过,饶是响蛇这般灵巧的人。
“这是陛下吩咐御膳房为宝镜太后熬制的十全大补汤。”
“都放了哪些东西啊?”老宦官懒洋洋问道,一只眼睛睁开也不看人,只盯着那汤。
“秉公公,汤里放了鸡肉、鸭肉、墨鱼、鹅肉、猪肚、猪排骨、大枣,冬笋、白术、云苓、党参、黄芪、白芍、熟地,还有肉桂。”响蛇瞧着老宦官羡慕的神色,瞧瞧凑近后低声说道:“公公要是想吃,改些日子我替公公向御膳房多要两碗,不收钱,也不收礼的,只当讨公公欢心啦。”
老宦官露出满意的笑容,点头让响蛇端汤进去。
进入深幽之地,偌大的永寿宫只有十一根蜡烛亮起,显得稍显阴沉。将补汤放在案上,响蛇并未瞧见宝镜太后,只听得一声声轻微的呼救,提裙向漆黑的角落走去,被束缚着双手的隋梦儿果然在此艰难挣扎,嘴里含着一块儿布,脸涨得通红。
将绳索解开,响蛇扶起隋梦儿,后者将布取出,生生咳嗽两声。
响蛇搀扶着隋梦儿,焦急地问道:“娘娘,小皇子现在何处?”
隋梦儿颤抖地抬起手臂,指着门口的位置,响蛇立即转身,抬脚就要过去。
噗!
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响蛇的腰窝,握住匕首的女人正是隋梦儿。前者惊愕回头,不敢相信地皱起眉头,疼得两眼漆黑;后者冲响蛇冷笑两声,利落地拔出带血的匕首,仰头笑道:“把我当弃子,封锁我的消息,诡鼠,果然是不可相信的老鼠。”
手掌捂着腰窝,掌心全是红色的血,响蛇疼得踉跄几步栽倒在地。宝镜太后徐徐而入,俯身望着响蛇,用手捉住对方下颚,偏向火焰明亮的地方瞧了个仔细,“哟,诡鼠里有这么俊的孩子?很漂亮嘛,这张脸很有味道。”
身后的隋梦儿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据说,她的房中术无人能敌,是唐泗水的枕边红人,阿十三死后,便是诡鼠的一把手。”
宝镜太后点点头,露出嫌弃地表情,一巴掌挥了过去,起身满走几步,坐在木椅上,如欣赏猪狗般俯视地面婢子,轻蔑道:“我就瞧不惯这种人。秋水般的眸子,杜鹃花一般的脸蛋儿,还有这君子好逑的摇曳身姿,偏生眼睛不好,上错了床。唐泗水这种人靠得住吗?你跟着他,怎么,这老东西还挺会伺候小姑娘的?”
一袭尖酸刻薄的话落下,响蛇又痛又惊,捂着伤口咬牙道:“诡鼠如今效忠的是太子殿下,此次前来只为殿下铲除威胁,阻止唐泗水利用皇子夺下东宫之位。太后娘娘,您最疼爱的,便是太子殿下了!您该懂我的……”
“哦?是么?”
宝镜太后饮茶后,将头一仰,眯眼笑了,抬手一挥。
门口便站着方才那位老宦官,怀里抱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孩子,响蛇挣扎起身,全然不顾疼痛扑过去争抢。一番争抢之时,老宦官突然惊呼一声,孩子脱手落在地上,响蛇想要去捡却被老宦官捏住手腕,后者痛呼流涕道:“哎呀,你怎么就一刀捅死他了呢?谋杀皇嗣,乃是诛九族的大罪,罪无可赦啊!”
“孩子——”
隋梦儿的心空了半寸,嘶吼咆哮着飞奔过来,抱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孩子痛哭流涕,那一刀正中心口,鲜血沾染着隋梦儿的衣袖和手掌。
“我……不是……”
响蛇刚想要说什么,就被老宦官抬手定住身子仰头倒在地上。隋梦儿满眼赤红,像一头被人欺骗的狮子凶残无比,伸手掐住响蛇的咽喉,看着对方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黯淡,看着那张嘴张开又合拢,直到最后,什么也吐露不出。
她睁着眼睛死掉的,她死不瞑目。
隋梦儿崩溃地捂住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痛苦,孩子分明只是一个能够让自己更加尊贵的利用工具罢了。可是,怀胎生产,竟让自己对这孩子产生如此深厚的情谊,好像他们之间天生就被命运连在一处,阴谋算计之中,血肉亲情显得更加珍贵可怜。
门口传来脚步声,宦鼠阿琴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来到隋梦儿面前。隋梦儿的眼神诧异,转头望着宝镜太后平和的笑意,立刻擦拭眼泪,颤抖着手腕接过阿琴怀里的孩子,这才回过神来,掀起衣裳去瞧他肚皮上的红斑,脸上不自觉便结出笑容来,“我的孩子,这才是我的孩子!你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
患得患失,失而复得,果然是控制一个人最好的办法。
宝镜太后细细眯起眼睛,老宦官清清嗓子说道:“还不赶紧谢谢宝镜太后,要不是太后让我掉包,你的孩子现在可就被那歹毒的女人捅死了,你哭也哭不回来。”
“多谢太后,多谢太后,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妾身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去做!”
“永宁公公,让他们葬了那孩子吧。”
老宦官回头望了眼阿棋,阿棋缓缓捞起中刀的孩子,面露不忍,转身离去,脚下速度快了许多。老宦官望着阿棋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这小崽子,还是一样,性子实在太软。”
他像护宝贝一般,抱着一块软软的小孩子回到阴森可怖的玉枕匣。
阿琴飞身进入阁楼,看见阿棋正与阿书对弈,喜出望外,带着一双渴望的眸子,衣襟上沾满了红色的血,“阿棋,可以救救他吗?他的脸还烫着,不冷,只是一直流血,我包扎过了,但是手艺没你好,我也不会用药,你救救他!”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身血是你自己的。”阿书长舒一口气,见阿琴泪汪汪的眼睛只好让自己表现得也同他一般焦急,转头望着阿棋。
阿棋自然知晓,这孩子不过是宝镜太后棋局里的弃子,许是哪个宫人留下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救与不救都无可厚非,只是阿琴如今模样,这孩子要是当着他的面儿死了,怕是要一个人关在房里郁闷好几日吧?
接过孩子细细查看伤势,阿棋点头肯定道:“阿琴,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伤口深浅竟把握得如此恰当,不愧是师父,他下手也留了一寸。也许,他也是这般想着的,一人救他一寸,他便能活,四只宦鼠偏偏叫了你去,总是有原因的。我重新给包扎一下吧。”
“我去拿药!”门口的阿画说完,转身消失不见。
“我去拿止血的绷带!”阿书脚步如飞,表情紧张起来。
“我去把手炉抱过来,免得冻着他。”阿琴露出灿烂的笑容,方才的愁苦一扫而光。
谁能想到,玉枕匣四大宦鼠,恶名昭彰,贪得无厌,却也有着如此温馨之景致。
没有得到响蛇的回应,她应该回不来了,隋梦儿和皇子这条路行不通。
龙王殿、白龙涧、玉关门这些棋子通通被人摧毁,唐泗水负手而立,站在月光下,满脸沧桑。他自然还有助力,江湖三魔、裴照仪和他的虎牙兵、冯潜和他的龙踏雪,自己的私兵血麒麟,还有最强武器——红雨三骑。
他不能等,江湖血雨腥风,绝不能让他们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必须先发制人。
兵分两路,一路杀天子,一路灭东宫。倏地,一束青绿色烟火窜入夜色,照亮整个王城。
巡逻坊内,孟怀生望着青绿色烟火,眼神带着淡淡的哀伤。身后出现一黑影,将斗笠披风摘下,却是诡鼠狐有声,狐有声望着孟怀生的背影,低声说道:“唐泗水准备动手了,就在今夜。孟大人,可有对策?”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巡逻坊,能有什么对策呢?说对策,到不如说立场。”
“我觉得,大人今夜不必入局。”
“为何?”
狐有声猛地跪在地上,叩首说道:“无论赢家是谁,大人都活不了。唐泗水若是赢了,他怀疑过的人,不会再有命活着;陛下和东宫若是赢了,大人恐被唐泗水牵连,过去手染公主之血,他们更不会饶恕你!让我带你走吧,我是诡鼠,最擅长的就是趋利避害。”
孟怀生微微愣住,转身过来,凝视狐有声的眼睛,“我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说她想带我离开这里。狐有声,我救你,不是让你来救我的。我身上背负着太多的罪孽,那座吃人的牢狱,为什么会吃人呢?因为歹毒刻薄的人,只能是我,而不是当今天子。”
我死,是别人早就铺好的路,都不算是阴谋吧。
好似惊天的霹雳落在脑海,狐有声哑然不语,眸中含泪。
孟怀生望着狐有声悲凉的神情,半跪在她身前,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开口说道:“不必再回诡鼠,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就在今晚,替我保护好罗衣。”
“入宫?我,我么?”罗衣吓坏了,眼里掠过一丝兴奋好奇。
“今夜的王宫有多危险,你不知道?还带着你最喜欢的丫头过去。”饶是杜宇,也听出狐有声嘴里的醋意,嘴角一撇偷乐起来。
孟怀生敏锐地抓住杜宇的好奇,给他愉悦的脸上来了一记眼刀,转头望着狐有声,笑着说道:“你不是说,诡鼠最擅长的就是趋利避害吗?放心吧,巡逻坊会保护你们的。”
巡逻坊,将永远效忠于您。
率先出手的是皇后生父,御史大夫楚寰宇。
月色不明,楚寰宇双膝跪于大殿上,叩首,挺直腰身,朗声诉道:“臣,御史大夫楚寰宇,控诉丞相唐泗水,其罪如下:剥削贫苦,搜刮民脂民膏,使各地百姓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官商勾结,买卖官职,无能无德无才之辈欺压贤良,科考舞弊层出不穷,从未追查;诡鼠妖妃,残害当今皇后,使其卧床不起,至今犹如偶人……”
大殿内激昂痛快,大殿外暗流涌动。
陶云舟率江湖英雄闯入王宫,迎面拦路者便是裴照仪和他的虎牙兵。陶婉月举起青衣拍水鞭向一众虎牙兵砸去,软鞭在笨重的铁甲面前显得尤为灵巧。路霜辰掌心聚风,两棵老树的枯叶尽数化作天杀刀刃,齐齐向虎牙兵面门攻去。
长剑刀身被枯叶控制,再由青衣拍水鞭狠狠一砸,将士腾飞而起,砸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响,随后天旋地转倒在地面不省人事。二人合力杀出一道血路,陶云舟深深望了一眼陶婉月和路霜辰,两人不约而同向陶云舟点了点头,后者领着众人继续前进。
裴照仪使出挑月摘星剑,双剑挥舞着冲向陶婉月,无数叶片流动在裴照仪的面颊上划出一道道裂口。陶婉月大喝一声,举起青衣拍水鞭冲向裴照仪。
有凤来仪的弟子追上陶云舟,低头禀报道:“唐泗水和他的私兵血麒麟、琴魔谢璧亭、长弓魔王宣正在前往陛下所在的凉心殿,冯潜和他的龙踏雪、书画魔云归子已经杀进东宫。”
陶云舟立即止步,思量一番后,将一群人马分为两路。陶云舟、凌云藏、苏玖权、苏言恩、苍无首和鹿子桓为一路人马,前往凉心殿保护陛下;唐秋叶熟悉东宫,带领陈昭兰、江饮雪、甄曲儿解东宫之围。
分道时,凌云藏和唐秋叶几乎同时回头,异口同声笑道:“活下来!”
东宫已被四面包围,冯潜龙踏雪浑身金玉甲胄坚不可摧,太子妃陶行之死死护在华晏清身前,四季花浑身上下都是伤口与鲜血,禁军死守太子寝宫,却又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陶行之欲提剑而战,被华晏清伸手阻拦,“你不能去,你是太子妃,你怎么能去?”
陶行之摇头,擦去面上尘土,露出安心的笑容,抚摸华晏清的脸颊,“我是你的太子妃,你在上我在下,你是君我为臣,你为夫我做妻,所以,你生我死!”
手腕的力气依旧不放,华晏清坚决地摇了摇头,“对我来说,没有这般道理。”
大门被双锤砸烂,那是冯潜的武器,金身卧瓜锤,柄短,锤头形似横卧之瓜,一锤下来能砸出半个脑浆。门外都是层层垒砌的肉墙,春蝉与夏草手握金刚弯刀拦在华晏清和陶行之身前,大喝一声跃向冯潜。
矮小却威猛,眼如铜铃,眉似断崖,便是冯潜。
冯潜倒也不惧,挥舞双锤好似陀螺,飓风生起,不给两人靠近的机会。瞅准机会挥动金身卧瓜锤砸向春蝉腰身,夏草立即拽住春蝉向后移动,敏锐地避开冯潜的攻击。
上前三步,冯潜纵身跃起,向下一砸。
扑通,两人方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两个大坑,应该落地的冯潜消失不见了。
“快躲开——”
不知何时,冯潜已经闪身来到春蝉的背后,脚下无影的冬雪腾飞于空,将春蝉向夏草的方向推去,眼睁睁看着那只能将人脑瓜砸开的金身卧瓜锤贯向自己腹部。
嘭!
冬雪喷出一口血,咚地一下倒在地面,捂着肚子试图爬起来,却被冯潜一脚踩进大坑中。挣扎着握紧金刚弯刀,刀柄上白霜颜色的宝珠染着血色,冬雪手腕微微抬起,冯潜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锤落在冬雪的手肘处。
硬生生被砸断。
冬雪的咽喉发出一声悲怆的惨叫,那是她生前最后一句话,紧接着,就是迎面落下的黑。
春蝉、夏草和秋露几乎同时唤道:“冬雪——”
谁也不能上前,毕竟背后,还有不得不保护的人,华晏清和陶行之。墙壁背后轰隆一声响,大洞里面钻出唐秋叶和江饮雪,唐秋叶望着华晏清,朗声说道:“从后面走,那条路上的龙踏雪已经被我们杀光了。”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华晏清说的,更是对冯潜说的。
果然,冯潜抬头死死瞪着唐秋叶,举起金身卧瓜锤向唐秋叶砸了过来,一柄帝王剑迎面撞来,火头尖枪直刺冯潜腰腹,冯潜立刻侧身挥舞双锤保护自己,后退三步,瞪着眼前的陈昭兰和江饮雪,冷哼一声,“江湖人,不过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谁才是人世间的蛀虫,你比我们更清楚,还好意思腆着一张猪脸说我们是乌合之众。”唐秋叶远远凝视冯潜的眸子,大有不屑鄙夷之意,“冯潜,你这辈子,不得好死,不入轮回。”
陈昭兰上前一步,剑指冯潜头颅,侧头说道:“对殿下不敬者,帝王剑来杀!江饮雪,唐秋叶,麻烦你们护送殿下和太子妃前往凉心殿了。这颗人头,我晚些时候,给你们带过来。”
“狂妄至极!”
“江饮雪,你也留下,书画魔云归子也在此处。他还不出手,多半是想来个渔翁得利,你莫要让他得逞。冯潜与云归子,都得死在这里。”
“唐姑娘,你说话越来越凌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