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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妙手行医除病症,月下行刺落回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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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又遭了刺客,商楠竹为了保护夫人,被箭矢伤了胳膊,伤口极深。这是动了杀心,商念之忍无可忍,趁着月黑风高时节,沿着长街高墙追了一路。
长街尽头,刺客与主人碰头,说话之人却是冯潜。
商念之惊讶至极,一怒之下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潜入冯府,商念之小心翼翼穿行于屋檐之上,通过侍奉的奴婢准确地找到了冯潜的卧房。月色安宁,商念之从窗口探入,冯潜的塌上歪歪斜斜躺了五六个人,除开冯潜都是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个个相貌不凡。
凝眉,泛起一阵恶心,商念之感觉自己嘴角都在抽搐,拔出腰间匕首。
匕首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冯潜是何其敏锐之人,立即察觉危险睁眼起身,一脚踹在丫头地腹部,将人蹬飞出去。姑娘们惊呼起来,纷纷捡起衣衫盖在胸前,光着腿在地上胡乱奔跑。
冯潜望着黑衣人的眼睛,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冷静地开口问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商念之压低嗓子喝道:“要你的命!”
说罢,黑衣人举起匕首向冯潜刺去,冯潜抬手捉住商念之的手腕,后者抬腿踹在冯潜的胸膛,再飞身一脚将人蹬在墙壁上,匕首狠狠落下。冯潜立即向右一滚,见姑娘站在自己面前,抬手一巴掌将人打翻在地,“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啊!”
姑娘惨叫一声,嘴里吐了口血,趴在地面不敢动弹。
黑衣人更是气急,紧追上前一刀刺激冯潜的后背,冯潜疼得直掉眼泪,惨叫一声。火把亮起,门外早已站满将士,举着刀剑准备围杀刺客。冯潜被黑衣人一脚踩在地上,挣扎地呼救道:“还不赶紧进来救老子?”
“谁敢进来,我就杀了你们家将军!”黑衣人大怒道。
“哼。”
冯潜似乎寻到黑衣人的软肋,翻身捉住黑衣人手腕反手一拧,匕首便掉在地面。随后,冯潜捡起匕首,朝一名无辜女子的头颅掷去,黑衣人立刻离开冯潜扑向那姑娘,在地面狠狠滚了一圈,手臂划破一道血口子。
形势险峻,黑衣人纵身跳出窗口,飞身上墙,几支利箭也未曾将人留住。冯潜起身想追,身后却又中一刀,转头望去竟是方才被刺客所救的姑娘。冯潜面色阴沉,眼中闪过杀意,姑娘吓得松了手,匕首当啷一声砸在地面,众人屏住呼吸不忍再看。
冯潜转身扼住姑娘的脖子,将人扔出屋外,叱道:“送她去军营,挑几匹膘肥体壮的好马,将她踏作肉泥,喂给那几条猎狗吧。还有,把刺客的消息送去巡逻坊,就说,那刺客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商大将军府,我怀疑刺客本人就是他商念之……”
“这……”
“你只管去传话,其他的,交给孟怀生就好。”
为了不让血水滴落在地成为证据,商念之一路上都是用布包裹手臂返回的。
回到房内,商念之疼得手臂抽筋,满脸狰狞,嘶嘶叫起来。楚小茶捧着一支烛台出现在门口,凝视着商念之的伤口沉默不语,眼里的天真烂漫消散许多。
“你怎么还不睡?”
“你没有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帮我包扎一下……太疼了,我的手在抖。”
楚小茶提裙入门,端详着手臂伤口,紧蹙眉头,手上并未有所动作。
谁料,楚小茶竟捉住商念之的手腕,领着人向厨房跑去,提刀在伤口上狠狠划了好几道口子,疼得商念之钻心一般,红了眼眶落泪的却是她楚小茶。
火把将商将军府层层包围,来者是巡逻坊主事孟怀生。
商家夫人赵氏笑脸相迎,眉眼却尽是不悦之意,“孟大人,这么晚了,可是有事发生?”
眼眸凝重的孟怀生点点头,望着赵氏的笑容,眼波流转,轻声说道:“歹徒夜刺冯潜冯大将军,杀了他们府邸一名女子,说这刺客最后进了你们商家的门。在下不过奉命拿人,还请夫人通融。不知商大将军何在?”
“白日里,我们也遭了刺客,夫君因此卧床不起,实在不能……”
“无妨,夫人莫要忧心,只需唤来奴婢家丁聚在此处,查验右手手臂是否有一处匕首划破的伤口即可。”
赵氏没有理由拒绝,只好唤来一众奴婢小厮,密密麻麻跪在院落中,卷起右臂衣袖,头颅低垂,眼眸却并未出现半分畏惧之色。孟怀生环视一圈,见无人可疑,便叫夫人唤他们归去休息。
危机似乎解除了,赵氏含笑道:“商家不可能出现刺客,夫君做事光明正大。孟大人,许是旁人祸水东引,故意为之,请您明察!”
沉默片刻后,孟怀生开口问道:“请问,公子何在?”
赵氏凝眉,怒气聚在眉眼处,就连声音都冷漠了些许,“大人这是才怀疑我儿吗?念之为国为民,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一生忠良,你莫要诋毁于他!”
目光相碰,却似刀兵相对。
厨房内传来一声哀嚎,商念之抱着血淋淋的胳膊飞跑出来,满头大汗,面色惊恐。楚小茶举着一把菜刀追在商念之身后,满脸通红,咬牙切齿,连鞋都跑飞一只,头发凌乱,气势汹汹指着商念之喝道:“商念之,你敢背着我收别的姑娘送你的情信?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还打算回信一封,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给老娘站住——”
“救命啊!”
“我要把你的手剁下来!”
见商念之狼狈模样,赵氏心软又心疼,立刻拦住楚小茶,不由分说便责备起来,“小茶,这就是那你的不对了。无论念之做了什么,你都不能这般待他呀!这么多的血,这得多疼?”
孟怀生也上前一步,俯首说道:“在下也觉得……如此做法实在不妥当。”
谁料楚小茶转头瞪着孟怀生,上前三步,气势凌傲地逼近,仰头说道:“哼,我姑姑是当今皇后,姑父是晏国之君,爹爹是刑部侍郎,我是何等身份?他在花楼与别的姑娘喝酒,莫说今日这几刀,就是拿绳子勒死他,我也敢做!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的家事?孤王鹰隼孟怀生是吧?可别在本姑娘这里,断了翅膀才是。”
哪知对方面色一愣,倒是没有难堪之色,反而笑道:“小茶姑娘真爱开玩笑。”
楚小茶凛然皱眉,喝道:“我现在不是姑娘,莫把我当孩子看!”
孟怀生依旧目视商念之,径直向对方走去,楚小茶紧紧拦在孟怀生跟前,拔出发簪抵在孟怀生的咽喉处,低声说道:“孟大人,你再向前一步,我便让你背负刺杀刑部侍郎千金的罪名,有本事,我俩同归于尽!”
何其狂妄。
孟怀生有些无奈,皱眉道:“这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楚小茶眼眶潮湿,委屈又坚定,语气竟有些颤意,“我知道自己瞒不住你,但我亦不愿你伤害我的夫君。孟怀生,你杀了我吧……”
屋檐来了不速之客,孟怀生抬手握住楚小茶的手腕使了三分力道,楚小茶疼得松开掌心,发簪落在孟怀生掌心,后者转身向屋檐投去发簪。
噗嗤!
发簪竟生生捅进咽喉,刺客从屋檐上滚落下来,死在楚小茶脚边。赵氏和楚小茶吓得尖叫一声,商念之立刻取来白雪银枪护在母亲和妻子身前,眉头紧皱,“孟大人,这步棋,恐怕不是你的手笔?”
“我不喜欢下棋,尽管我没输给过谁。”孟怀生叹息一口,眼眸闪过一丝惊怒,在脑海中推演起来,最终开口笑道:“刺客是故意引你去杀冯潜的,如此一来,他便有机会向我巡逻坊告状,就说刺客刺杀冯将军失败后逃回了商府。待我领兵前来,杀手渔翁得利,趁机灭商家满门,运气好的话还能将我一并铲除。就算我大难不死,最后商家灭门的锅也会扣在我头上,陛下面前我百口莫辩,可谓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听见孟怀生的解释,楚小茶和商念之明白大概意思。
孟怀生和商念之留在殿外阻拦刺客杀手,楚小茶带着赵氏进入屋内保护商楠竹将军。青云匕首杀人好似割草,血色落在他眼前,一丝情绪波澜也不会出现改变。白雪银枪则杀气显露,如战场上的王者在血花飞溅中怒吼咆哮,最终发出铿锵的低吟。
最后一名杀手前胸被银□□入,后背被青云匕首死死抵住,来不及抬起手臂就被杀死。
世界归于宁静,商念之抱拳行礼道:“孟大人,今日一见,你果真不是传闻中那般滥杀无辜、为非作歹之人!从今以后,念之不会与大人为敌。”
“我并非救你,只是怕死,还想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罢了。”孟怀生摇摇头,领着一众巡逻兵离开商大将军府,与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淮山之上,马未名聚集众弟子于玉关门前,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遣散众人。
曾经的将士们不愿离开,齐齐跪在马未名身前呼啸道:“我等愿追随将军,一生一世!”
马未名摇头,笑容是以往从未见过的释然与温柔,“这几日,我想了许多,也总是梦见莫闻央,你们的莫将军。他在梦里骂醒了我,他让我好好活着,快乐地活着,不必为他感到痛苦。死于沙场,是他的荣耀,我们不该为此感到难过!玉关门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执念,是我太自私,一直把你们拴在我的身边止步不前,我在此向各位道歉!从今以后,我希望各位隐姓埋名,做个无忧无虑的乡间闲者,娶妻生子,织布耕种,事事无忧。”
“马将军……”
“忘记自己曾经是将士的身份,从现在开始,你们是父亲、母亲、儿子和女儿,是和千千万万老百姓一样的存在。忘记过去吧,我们总归都要向前看的,莫闻央会在前头等着你我。”
玉关门弟子含泪里去,纷纷辞别马未名。
空荡荡的迎客厅,只剩下马未名和王倾世两个人。
倒也不尴尬,却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终却是马未名没有忍住性子,张口问道:“怎么还不离开?”
王倾世倚靠在门口,望着天边夕阳西下,露出淡淡的笑意,“我在等一个人。”
马未名知道那人是谁,却故意问道:“为什么要等她?你也不问她愿不愿意?”
王倾世仍旧是从容的面孔,认真回答道:“她好像,没有说不愿意。”
紧接着,马未名的面颊红了大半,叹了口气问道:“王倾世,她到底好在哪里?她就是个年老色衰的疯婆子,是个自以为是的野将军,蠢得可怜。”
没想到,王倾世回过头来凝视马未名的眼睛,眼眸中是日复一日的赤诚深情。
“她不老,她一点儿也不老,她现在很好看,眼睛像天上的星辰,闪闪发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泼下一渠露水。我喜欢这双眼,我也喜欢……长着这双眼的人。”
长久的沉默。
马未名落下一滴眼泪,抬头后,认真地凝视王倾世沉醉的目光,坚定地开口说道:“王倾世,沿山路向东五百米,那里有一棵桃花树,在树下等我,我跟你走。”
“师父会失约吗?”
“这么肯定我会言而无信?”
“不!是我,我太激动了……师父,我等你,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