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难撩》雅阙

94、妙手行医除病症，月下行刺落回声（上）

　　东宫进来遭遇十几次刺杀，来者各不相同，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有太监。

　　甚至，还有冒充华晏清的人。

　　太子妃陶行之披着一件白色的狐皮袄子，那是太子曾在猎场为她带回来的礼物。天气入寒，陶行之便要将这狐皮袄子取出来披在肩头，装作有太子陪伴在身边。

　　手上握着银针，她正在做着女工，绣的是一只会吐火的红色大鸟，也叫凤凰。她的动作灵巧轻盈，眼神敏锐又谨慎，那只大鸟栩栩如生，好似会展翅一般，所到之处皆为碎玉之声。

　　门窗外黑影掠过，动作多了一份谨慎犹豫，少了一份安稳得体。陶行之眼眸清明，冷笑着抬起头颅，锦上花的银针金线崩出，直直刺入黑影的胳膊里，门外出现女子的吃痛声。两只灵巧身影窜入其中，同那黑影动起手来，不过五个回合便将人制服，捉着手臂将人押送进来，两名女子分别是四季花里的春蝉和夏草。

　　春蝉专注，将人押送至陶行之眼前便时时刻刻盯着刺客的动作；夏草机敏，眼睛一眯，围着黑影环绕几圈，将银针从对方胳膊里取了出来，抬手搁在她的面颊上。

　　“你是第十三个刺客，有什么想说的吗？”

　　陶行之望着刺客不屈不挠的眼睛，见人什么也不愿说，向夏蝉投去轻轻的目光。

　　夏蝉会意，手上银针缓缓滑动，笑里藏刀，“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是谁，你知道前面十二个诡鼠，他们的下场是什么吗？将人活捉之后，我们就把他们全部送去牢狱之中，过不了三日，他们就在牢里莫名其妙地都死掉了。只要你被发现，那你就是你家大人的弃子！他们杀起自己人来，尤其是毫无作用的棋子和叛徒，是什么德行，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既然被发现，你还愿意还手，而不是寻死，说明你也是不想死的嘛，对不对？”

　　跪在地面的刺客眼睛红了又红，扭过头不愿说什么。

　　夏蝉继续开口说道：“只要你愿意乖乖听太子妃的话，我们保证，你能活到最后，无论谁是赢家。你没有资格反驳和拒绝哦，这个机会是我们赐给你的，不是让你选择的。毕竟，你是真的不想死嘛！”

　　刺客咬牙，回头望着陶行之的眼睛，叩首道：“奴婢迦楼，是诡鼠安置在东宫里的暗桩。我愿效忠太子妃，绝无贰心！只要太子妃保我性命！”

　　“当然，只是现在，你要装作无事发生，不要让自己身份暴露。毕竟，死了一个眼线，他们又会送一个眼线进来，防不胜防，倒不如安排一个能效忠我的，继续做戏。春蝉，夏草，带她下去吧……我有些倦了。”

　　空荡荡的屋子，有温暖的手炉，有真丝棉被，有山河屏风，却仍旧如此孤寂。

　　吱嘎——

　　无人禀报，就敢擅自闯入？陶行之金线银针再次射出，来者旋转身体以指尖接住银针，随着陶行之的动作旋转身体，对方竟然能跟上自己的速度？女人将银针飞掷回来，陶行之稳稳接住银针，将刺绣放下，呆呆望着从女人背后走出来的琉璃色衣裳的男子。

　　“殿下！”

　　陶行之跳下床榻，却因为盘腿时间太久双腿麻木，狠狠往地面栽倒。华晏清赶忙上前，将陶行之从地上抱起来，放回床榻上，用被褥盖住她的双足，“摔疼了吗？”

　　陶行之满含热泪，丝毫不将疼痛放在心上，伸手抱住华晏清的腰身，“殿下没事就好，我不妨事的。”

　　“东宫近来可有不妥之处？”

　　“诸事有我和四季花打理，总不会出错的。刺客倒是来了十多个，最后都莫名死在了牢狱之中。殿下，我不会，无论你要对抗的人是谁，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支持你，保护你！”

　　两两寒暄以后，华晏清将唐秋叶的神医身份介绍给陶行之，唐秋叶询问陶行之皇后楚流泉之事，陶行之只说自己日日都会给皇后净身推拿，以免筋肉僵死，唐秋叶夸她做得很好。

　　今日便可同去。

　　东宫有太子禁军，陶行之留下用心专一的春蝉和心细如发的秋露护在华晏清身边，领着巧舌如簧的夏草和身轻如燕的冬雪，立即前往皇后寝殿——凝芳殿。

　　一路上，唐秋叶发觉夏草和冬雪脚步极轻，好奇问道：“两位姑娘可有武功傍身？”

　　圆润可爱的夏草笑着说道：“我不过一张巧嘴，武功也是下等，说出师父的名字怕是要辱没师父了。要说武功，还是得冬雪来——”

　　身侧的冬雪温婉大气，向唐秋叶俯首说道：“我是冬雪，师从江山楼阁牧云长老兰寻香。”

　　唐秋叶暗自惊叹，江山楼阁的人才都能往王宫里送了，确实厉害啊。不止她们两个，就是这陶行之的武功——锦上花，也是非同寻常。华晏清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行过长廊，冬雪突然伸手拦住前路，仰头望着屋檐之上，“奇怪，方才分明有人站在那上面的，武功这般厉害，到底是谁？”

　　“并未出手，想必不是敌人。连你这种来去如风的人都看不清楚，那肯定是武功极高的人咯，这样的人愿意给我们留下破绽，自然也不怕被我们发觉。”夏草如此笑道。

　　众人进入凝芳殿后，屋檐上的人这才现身，却是一个老宦官，目光如炬。

　　看护皇后的侍女见唐秋叶眼生，眼里露出怀疑神色，立刻伸手阻拦，“太子妃，陛下说了，不允许其他人靠近皇后娘娘，今日还是请回吧。”

　　啪！

　　夏草将侍女打翻在地，指着她的脸痛骂起来，“大胆！连太子妃也敢阻拦，你是什么身份？区区一个婢子，也敢让主子难堪？真是有眼无珠，自不量力，这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妙医仙，中秋佳节，柳池苑内，让刑部侍郎的千金起死回生的，便是这位唐姑娘！她的医术在这宫里怕不是已经传遍了，别告诉我你没生耳朵，连这种消息也没听说过。况且，自家主子生了病，巴不得请神医来看，你倒好，把人家拦在外边儿，生怕自己主子醒过来，是吧？”

　　婢子吓得浑身一颤，跪在陶行之面前哭诉道：“不是这样的，奴婢只是害怕人对娘娘不利！现在后宫是宸妃娘娘打理，请让奴婢前去告知情况，娘娘应允，奴婢立即放行。”

　　“哼。”

　　冬雪冷哼一声，伸手捂住侍女口鼻，夏草轻轻推门，几人进入寝殿内将门紧闭。两名侍奉在皇后身边的侍女看见眼前一幕无比吃惊，吓得就要呼救，唐秋叶掌心捏着一根刺骨针，笑吟吟说道：“不想死，就不要出声，也不要乱动。”

　　夏草转头去看门窗是否关紧，唐秋叶跪在床边，为皇后楚流泉诊脉，阴云密闭的愁容一消而散，眉眼一挑，轻笑着说道：“娘娘所中之毒名唤惑心草，作用便是吃下后会成为假死人。惑心草听起来是毒药，其实是毒虫，毒虫在体内吸食人体气血精神，毒虫便生机勃勃，而被毒虫入侵的身体会陷入长久的沉睡。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毒虫休眠或者死亡。”

　　“如何让毒虫死亡？”陶行之立即追问起来，眼睛射出期盼良久的光彩。

　　“寻找比娘娘更美味的血，引诱毒虫从其口中钻出，趁机捕捉杀死即可。”

　　“怎么才算美味呢？”夏草疑惑地问道。

　　唐秋叶尴尬地挠挠头，咧嘴笑道：“自然是山珍海味、琼浆玉露滋养着的人。”

　　众人望向陶行之，后者有些惊讶，却并不感到害怕，也没有丝毫的怀疑，上前一步坐在床边，笑眯眯地说道：“看来只能是我了。”

　　紧接着，冬雪取来一只翡翠色的碧玉碗，唐秋叶道一声得罪后，抽出一把小刀割破陶行之的掌心，鲜红色的血缓缓流淌，直至到达碧玉碗的三分之一，唐秋叶立刻停手为陶行之包扎伤势。

　　头颅忽觉一阵眩晕，陶行之的身体向右歪倒，夏草立刻撑住摇摇欲坠的太子妃。其中一名侍奉侍女立刻向门口跑去，冬雪以极快的脚程追赶，狠狠揪住侍女的后衣领，唐秋叶抬手飞掷刺骨针，侍女咚地一声倒在地面不省人事。

　　“再想逃跑的话，我不会让你们活着。”唐秋叶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怖。

　　“不会逃，不会逃。”两名侍女立刻匍匐在地，浑身发抖，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动弹。

　　唐秋叶从口袋里取出一枚血珠吸附腥气，随后以内力蒸烤碧玉碗，碗中血液蒸作血雾，飞散于空中。唐秋叶以手掌作扇，轻轻向楚流泉的口鼻处轻拂血雾，陶行之抬手捏住皇后的脸颊，使其张口。

　　咔哧咔哧的振翅嘶鸣声响起就，尖锐又难听，听得人心里直犯恶心。一只模样丑陋的红壳黑翅虫从楚流泉的嘴里钻出，指甲盖大小，谨慎地探出脑袋查看四面环境。唐秋叶用自己的掌心沾血，并洒上白色药粉，毒虫立刻飞入唐秋叶的掌心，变得极其狂躁，随后惨烈地嘶鸣一声停止了动作。

　　夏草惊讶地看着那只毒虫，小心翼翼地问道：“它怎么了？”

　　唐秋叶掏出一块布将毒虫的尸体包裹起来，表情从容不迫地回答道：“被我毒死了。”

　　奇迹果然发生了。

　　皇后楚流泉当即睁开双眼，眼里微弱的光芒闪烁，却没有力气坐起来。唐秋叶凑到楚流泉的耳畔，小声说道：“娘娘，我已为您除去体内毒虫，只是，您现在的身体损耗太多气血，不能移动身体，亦不能开口说话，这些只是暂时的，不足为惧。娘娘，请您继续装睡，这是为您的安全考虑。不必担心太子和陛下，隋梦儿和唐泗水，活不了多久了。”

　　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眼睛落下一行眼泪，轻轻闭上双眼。

　　转过身来，唐秋叶望着三名婢女，开口问道：“你们是宸妃娘娘的人吗？”

　　为首的侍女连连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被刺骨针取了性命，直入咽喉，竟不见血。三名侍女被刺骨针悄无声息地杀死，房门却被推开，唐秋叶等人神色一凛，吓得刺骨针紧紧握在掌心，陶行之起身拦在唐秋叶面前，亦是不言不语，等待对方动作。

　　门口站着一个老宦官，指引三名太监用麻袋将侍女的头颅套上，随后拖着人离开。陶行之上前一步，有些畏惧地开口问道：“这位公公，你要带她们去哪里？”

　　老宦官始终低垂着头颅，闷声回答道：“殿下，她们染了重病，老奴这是要把她们全部扔出王宫火化掉，才算安心。”

　　“公公看着眼生。”夏草站在陶行之身前说道。

　　“不常走动，小辈不认识我也是情理之中，我就是个宫里的老人。今日之事，我只晓得，死了三个染病的宫女，其他的，老奴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