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难撩》雅阙

91、一剑疯魔不言死，一刀破云百鬼生

　　长明塔上，陶不言望着下坠的陶婉月露出不舍的笑容，随后向路霜辰投去一个祈求的目光，转过身向木昭心走去，抬手一挥，只见顶层长明塔的门窗被尽数关闭。

　　他要做的，是不顾一切拦住眼前这尊杀神，给妹妹逃命的机会，这是身为哥哥应该做的事情。他微笑着面对木昭心，即使心里满是恐惧，即使手腕和头颅都在颤抖，即使明白自己会以何种惨状死去……

　　“去死吧——”

　　陶不言冲向木昭心，手心飞出血雨银刀，像他心口落下的眼泪与大雨一般密密麻麻。

　　长明塔下的路霜辰踮脚腾飞于空，伸出手臂接住仰面下坠的陶婉月，却因为下坠力量过于强大，使得路霜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向下栽倒。一袭天青色长袍入眼，伸手抵在路霜辰背后，托着二人轻轻落地，却是十四神剑洛宵声。

　　陶婉月泪流满面，凝视洛宵声的眸子，抽泣道：“哥哥，哥哥还在上面，他救了我……”

　　洛宵声凝眉，转头望着路霜辰，抿嘴说道：“让我上去。”

　　双手相扣，猛然一抬，掌风聚气，万叶浮生，路霜辰在长明塔下御风控叶，无数不同绿意的叶片在长明塔外飘荡。洛宵声轻点脚尖踏叶而上，身姿轻盈，骤然间如云来到长明塔最高处的勾栏之上，长庚剑打横，惊天一扫，门窗尽数炸裂开来，粉尘漫天。

　　从废墟飞尘窜入，洛宵声伸手挥开尘土之气，只见远处的陶不言背对自己，双腿跪在地面，随后血水飞溅，咚的一声响，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尸体向前扑倒。无声无息，死得这样快，这样残忍决绝，连一声悲鸣也来不及吐出。

　　该死。

　　第一次出现这般强烈的杀意，洛宵声咬牙握剑，长庚剑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愤怒，一圈圈凝结而起的剑气在剑身周围旋转环绕，随时都可能使出必杀的一剑。木昭心看见洛宵声，痴呆的表情又变得兴奋无比，挥挥手说道：“洛宵声，你来啦！上次还没打痛快呢，都说你是天上仙，持的是仙人之剑，让我来试试，把仙人踩进泥巴里的感觉吧！”

　　那柄沾血的寒梅剑吐出狠厉气息，钻向洛宵声的心口。洛宵声后退半步，提剑阻挡寒梅剑，一掌接下木昭心砸来的拳头，扣住对方手腕将人旋转一圈扔了回去。木昭心的脚落在墙壁上反跳，举起寒梅剑向下狠劈，洛宵声一步未退，眼神凛凛然抬手用长庚剑格挡。

　　两把宝剑相互碰撞，气流冲击震荡，使得整个长明塔摇摇欲坠，十分怕人。长明塔下的路霜辰扶着陶婉月前往安全的地方躲避，以免被长明塔上滚下的碎石砸伤。

　　“天人剑又如何？我可是剑魔，满城花开，皆是白骨红蕊，哈哈哈……”

　　“虽是剑魔，却不是剑中至尊。”

　　上钩了。

　　木昭心收敛古怪笑容，恼羞成怒地质问道：“谁是剑中至尊？”

　　长庚剑入鞘，洛宵声没有再打下去的意思，似乎算准了木昭心会离开，“自然是青龙腾云之势的陈庄帝王剑，你见到那把剑，自然就会臣服。如今这长明塔就要塌了，你若再不去陈庄，或许就没有与他一战的资格。”

　　“哼。”

　　木昭心提剑从长明塔跃起，纵身跳离前尘山庄。只听得轰隆一声，长明塔从最顶层崩塌瓦解，一层一层向下塌陷，扬起五六丈高的飞石尘土，将长明塔里的尸体尽数覆盖。

　　陶婉月仰头呼喊道：“哥哥！洛少侠！”

　　只见白光将断壁残垣彻底粉碎，一袭天青色长袍带着几许鲜红出现，洛宵声肩上扛着一具尸体，左手拽着一颗头颅，从废墟里面缓缓走出。陶婉月眼眸呆滞片刻，恍然大悟后跪在地面失声痛哭，抽泣着嗓子呼唤道：“哥哥——”

　　苍鹰一啸，围杀之阵消失。江湖各门派早已残破不堪，到处都是哭泣与绝望，灰黑色的尸体，血红色的尸体，惨白的尸体，紫红色的尸体，死因各不相同。

　　江山楼阁的风腿象项许都牺牲了，还有楼里无数弟子。前尘山庄的血雨银刀陶不言牺牲了，还有无数护庄之人。不灭殿是最先开始被屠杀的，因蒋青鸢的缘故，还剩下一半人马健在。更不必说已经被灭门的孟冬教，日月天盟，更往前回溯还有森罗山。

　　此时百鬼殿，朱权山和凌云藏仍旧处于紧张的争斗之中。

　　朱权山屠杀孟冬教，吸收了师父李广安的修为，还拿到了月琉璃，修为大涨。只可惜，凌云藏亦是如此，他的内力、修为、心境都得到了极限的提升。朱权山的招式狠辣阴毒，而凌云藏的刀势恢弘大气，刀势凌厉，灵巧之力犹存，胜过昨日英雄会百倍有余。

　　关键时刻，银枪照雪，商念之提前向朱权山左臂刺来，苏言恩以千秋刀挥向朱权山的右小腿，苏玖权的十指脱骨钉掷向朱权山的双目，陶芊芸的雀儿刀和陈昭兰的帝王剑分别向朱权山胸膛刺去。

　　嘭——

　　月琉璃在地面画圈，朱权山大喝一声，琉璃剑法飘渺虚幻，竟让所有人都扑了个空。蛛丝千绕从指尖飞窜而出，死死咬住朱权山的手臂，唐秋叶后退后猛地抬手，朱权山的手臂亦被控制伸直开来，向唐秋叶手上的提线木偶。

　　凌云藏的广袖刀飞速袭来，将朱权山的胸膛捅了个血红色的大窟窿。朱权山的气势被摧毁，登时摇晃着身体，眼泪和血水同时滚落，回头望着唐秋叶的眼睛，尖锐地嘶鸣道：“我不输他，我不会输给他的！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唐秋叶咬牙笑着，满面讥讽不屑，强忍着剧痛说道：“我爱他，不需要公平，我帮他，也不需要公平。朱权山，你求着唐泗水娶我的时候，你问过我的意愿吗？你觉得这样对我就公平了？你欺师灭祖，投靠国贼，欺辱良家妇女，你又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呢？你不配公平，你就该让天下人一人捅一刀，千刀万剐而死！”

　　随着朱权山到底死去，蛛丝千绕突然坠落化作烟尘，唐秋叶满手是血，脚下跌跌撞撞。凌云藏立刻上前将瘫软无力的人搂在怀里，捉住对方的手腕细细查看对方流血发黑的手掌，心疼不已，“唐秋叶，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靠着我，靠着我好好休息。”

　　那双手臂强大、宽厚，给唐秋叶带来极大的安全感，她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云藏站直身体，望着百鬼殿弟子慌张的眼神，朗声说道：“我知道，你们以前是孟冬教的弟子，为了活下来才选择追随朱权山。他现在死了，你们无处可去。我想，如果不投靠我们，唐泗水要么吞并你们，要么杀死你们，你们都是他草菅人命的证人，我想，杀死你们对他来说必定是更有利的。如今，江湖遭唐泗水报复，死伤惨重，如果你们还有一颗侠义之心，还有当初的赤子之情，我希望你们不要害怕再次入局，江山楼阁、不灭殿、前尘山庄，此时此刻，都需要你们的帮助！”

　　话音刚落，百鬼殿弟子互相注视，随后跪地抱拳道：“我等愿为江湖效力！”

　　人群背后的苏言恩的眼睛既感动又惊讶，回头望着苏玖权问道：“哥，江湖四魔真就那么厉害？整个江湖都要畏惧他们，都会因他们而起血泊之灾？”

　　“当然，别的恶人杀人要么是一家，要么是一村。他们四个杀人，要么是一支兵强马壮的军队，要么便是一座城。他们以杀生为乐，是不折不扣的暴虐不悔之徒！”

　　苏玖权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会吃人一般，气氛变得幽暗恐怖起来。

　　楚小茶紧紧捉住商念之的手，眉头紧蹙，火冒三丈地说道：“这件事必须立即让陛下知道，唐泗水如此逍遥法外，必要让他不得好死！”

　　东方的天空生起紫色烟火，苏玖权露出惊愕的目光，高呼道：“江山楼阁的紫色信号弹，赶紧回城！十万火急，江山楼阁出事了！”

　　江山楼阁的庭院内，有一颗雪白色的梨花树，如今没有果实，也没有青葱的嫩叶，有的只是无尽枯黄与凋零，连蝴蝶花纹都带着黄色的惨败凄凉。

　　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阿月的尸体，正安静躺在梨花树下。华晏清站在阿月身前，手指握着半块碧玉佩，指尖捏得紫红，艰难地颤抖起来，不舍地吐出字眼来，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嘴巴外面蹦去，“九方……踏月，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你。”

　　回到江山楼阁的时候，唐秋叶已然清醒，只是手上伤痕没有好转。

　　唐秋叶向众人解释，这是修罗爪的副作用，指甲里肉会腐朽溃烂，疼得满手都是血，不过这些都是可以痊愈的，并无大碍。

　　来到华晏清背后，唐秋叶下意识叫了一声，“晏公子？”

　　华晏清转过身来，脸上竟然落下一行血泪。众人站在唐秋叶背后，楚小茶看着阿月，又看着华晏清，张嘴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叫对方什么称呼，华晏清笑道：“叫我殿下吧，不必再隐瞒，阿月她已经知晓我的身份。”

　　“她当真是九方踏月？”楚小茶惊讶地瞪大眼睛。

　　“是与不是没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很善良很可爱的姑娘。念之，阿月的尸体你带回去吧，交给你父亲，打消陛下对他的疑虑。”

　　见华晏清难过至此，商念之有些动摇，望着华晏清的眼睛说道：“太子，如果将尸体交给陛下，恐怕不能保证全尸。”

　　华晏清抬手擦净眼泪，揉了揉不舒服的眼睛，依旧语气温和地说道：“这个我来想办法，你不必忧心。我马上就要回东宫了，我给江湖带来了太多的血雨腥风。我要引出唐泗水在王里隐藏的暗哨，还有他不知养在何处的私兵。我会马上面见父王，也许这个过程会很艰难，但我不能再等了，唐泗水不会给我太多喘息的时间。”

　　“殿下，我跟你一起回去，我是帝王剑，我必须保护你！”陈昭兰上前一步，眼神坚定。

　　“剑魔向陈庄帝王剑去了，你要做你该做的事，你要保护陈庄，你的师父还在那里。”华晏清摇头，望着陈昭兰的目光，满意地笑了笑，见对方依旧左右为难，便继续解释道：“有凤来仪来了消息，剑魔杀死了前尘山庄的陶不言。我虽没见过，却也知道武林盟主陶云舟的英雄事迹，他们一家都是傲骨忠良，你要为他们报仇，因为你是帝王剑，真正的帝王剑。等到我需要你的时候，我相信，你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我的身边，不是吗？”

　　陈昭兰含泪，跪地磕头，高呼道：“昭兰领命，还请殿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华晏清扶起陈昭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轻声说道：“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会让陛下亲自给你和苏姑娘赐婚，我知道你们两家不对付，我会帮你的。”

　　话音刚落，苏言恩也跪地谢恩，激动地说道：“谢太子殿下！”

　　华晏清即将返回东宫，离开江山楼阁时，三大长老纷纷送别。

　　人群里的唐秋叶跨出一步，略显焦急地说道：“殿下，请带秋叶入宫，治疗皇后之症！”华晏清俯视唐秋叶，眼神浮现出一股复杂情绪，他有意避开唐秋叶的眼神。

　　见对方不应，唐秋叶立即下跪叩首，满怀赤诚之心，“殿下，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可能让您完全信任秋叶。可唐泗水祸国殃民，鱼肉百姓，秋叶不会和他再有任何瓜葛，若有，那便只能是敌人！我不会帮他，我要杀他，请殿下信我！”

　　凌云藏眼眸含笑，跪在唐秋叶身边，高呼道：“请殿下信她！”

　　一阵寒风侵掠，华晏清的眼睛淡淡的，抬手扶起两人，向唐秋叶凝重地点了点头。窦无量下令，命江山楼阁的江饮雪、苍无首和鹿子桓护送太子与唐秋叶返回东宫。

　　临走时，唐秋叶留下一袋救命药给凌云藏，笑着对他说道，“不必担心我，我一定会回来，你也一定要……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