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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千回百转亦颔首,情字何处苦生香(下) ...

  •   三仙子立即撤退,拍打着衣角星火。玄机琴弦音横扫而来,江饮雪扑向阿月,两人齐齐跌倒在地,弦音扑空却斩断红绸,迷人伞再次落回三仙子的掌心。谢璧亭回过头来,肩头被鹿子桓的冥想剑狠狠刺中,一掌拍去,鹿子桓飞身而起,身后苍无首的弦音已至,在谢璧亭的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口。

      吃了败仗,三仙子落在唐泗水身侧,后者望着阿月,高声说道:“踏月公主,他是我晏国太子,是你陈瑠国的一生之敌,难道你不该趁机杀他报仇吗?想想你的家人,他们都是如何惨死在晏国将士手中的?你若杀了眼前人,待我掌握朝中局势,你和你的好弟弟都不必死。太子他保不住你,他是臣子,其次才是陛下的儿子,皇帝的猜忌只有血才能终止。但是,我不一样,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杀了他,这晏国我来做主,我也会为你做主,当年参与陈瑠国屠杀的将士一个也不会活下来!在你心里,这个欺骗你的男人,难道比你的血海深仇更加珍贵吗?你不是想要晏国大乱吗?我来帮你——”

      尖锐的笑声,嘲哳难听。

      阿月飞身立在石柱上,早已红了眼眶,手腕微微发颤。

      华晏清向阿月一步步靠近,后者厉声喝止,哭笑不得,“其实,你很清楚,晏国皇帝要我的命,你绝对护不住我。华晏清,你是一个好太子吗?”

      华晏清顿住身形,仰头望着阿月,眼眸潮湿,激动地安慰道:“阿月,我会做一个好太子,我也会保住你的性命,请你相信我。你别他的一面之词,唐泗水视人命如草芥,是晏国的蛀虫,你不能信他!”

      “和相不相信没有关系,我只是为我的家人感到悲伤而已。你也不必道歉,毕竟,这是你一辈子也无法偿还的罪孽……晏公子,别动!相信阿月,不要动!”

      红发三千朝华晏清的方向飞去,江饮雪提起火头尖枪想要阻止红发三千的攻击,华晏清心口激荡,口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退下吧。”

      灭国之恨,苟且偷生之怨,如切肤之痛,化作万千红袖。

      红发三千来到华晏清的面前,红绸却温柔如水,拂过华晏清的面颊,好似女子抚摸男子的纤纤玉手,在华晏清的身边环绕一圈。紧接着,红绸从华晏清身后射出,如暴虐的瀑布飞窜而来,所到之处,诡鼠的身子被掀翻在空中,被数不尽的红线刺穿身体,化作具具尸骸。

      惨叫声连绵不绝,华晏清惊恐万分地注视这一切,唐泗水收起胜券在握的笑容。

      谁也没想到,红线的尽头,是阿月。

      “阿月——”

      那根红线,直直刺穿阿月的胸膛,阿月从石柱上落下,华晏清飞奔过去,稳稳将人托在怀中。江饮雪始终护在两人身边,提防对方偷袭暗算。三仙子、谢璧亭和云归子再次围杀而来,兰寻香踏叶而来,一脚踹飞谢璧亭。笔墨之间,墨色浸染,将云归子包围,梁储心落笔画心,怒道:“以墨围城,是为镇魂!”

      云归子口吐鲜血,倒在地面。谢璧亭后退数十步,落在自己的玄机琴后,阻挡兰寻香的手臂开始发抖。江饮雪还未出手,华晏清怀里的阿月仰天长啸,大喝一声,红发三千如星辰坠落,冲上天空,随后降落在三仙子的身边,好似巨蛇盘舞,使得三仙子节节败退。

      浑身都是血,脊背也是,手掌也是,到处都是红色。阿月伸手胡乱挥舞起来,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整个人的血色开始消退,“华晏清,华晏清!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有没有受伤?我有没有……保护好你啊?”

      石桥边的唐泗水还想动手,折扇袭来,阿冷飞身挡在唐泗水身前,折扇划破阿冷的面颊。宋雁回稳稳落在江山楼阁的迎客厅前,轻蔑的目光始终注视唐泗水一人,“丞相大人,杀招用尽,想自断手脚了吗?你再出手,我便将你刺杀殿下的故事编成民间传说,再请几百个说书人散布出去。即便你最后成了赢家,登上那高台,也只能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哼,撤退!”

      唐泗水甩着衣袖,领着一众重伤者踏上石桥,飞速离开江山楼阁。

      眼泪好似秋日绵绵细雨,一场雨能下个三天三夜,淅淅沥沥,四处都是朦胧的湿意。华晏清抱着血泊里的阿月,痛苦地抽泣着,身躯不可控制地颤抖,“阿月,阿月,阿月你醒醒,凌少侠去接唐姑娘了,他们马上就回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血泊里的姑娘看不见人,眼前尽是鲜红的颜色,只能紧紧握住华晏清的手指,剧烈地咳嗽起来,吃力地笑了又笑,语气十分坚决,“华晏清,不要……让他得逞,你要一直做太子,他不如你,你爱民如子,他是个好人,老百姓喜欢的好人。”

      “阿月,为什么啊?我明明是你的仇人,你该杀的人!”

      “可是,你也是我……喜欢的人,谁伤害你,我就,杀谁。我很小气,我要我弟弟活着,不要因为我,让那个人……怀疑你。”

      “我可以让你们都活下来,我发誓!”

      阿月动了动身体,只觉得一股剧痛涌上心头,不敢再动下去,“不可以,能让我们都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人,你……不可以。”

      华晏清抱住阿月,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替她擦拭眼泪,急匆匆说道:“阿月,阿月,是我不好,是我负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死好不好?我带你入宫,我让最好的太医救你,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

      从腰间取下半只碧玉佩,阿月将碧玉佩塞到华晏清的掌心,轻笑着说道:“华晏清,你的碧玉佩,还给你。也许,成双的碧玉佩才能庇佑一个人吧?我希望,从今以后,它可以庇佑你,让你平安无事,让你百岁无忧。”

      噗!

      又是一口血,就连华晏清的琉璃长衫也沾染着鲜红的血色。

      华晏清的声音像是从胸膛撕扯出来的一般,“阿月!”

      阿月握住华晏清的手腕,疼得浑身都在发抖,眼前的世界从红色变成黑色,“我杀了自己,但是,你别得意,我并未放下过仇恨。这片土地上,有我爱的人,我喜欢黑土村里每一个村民……对不起,父王,母后。对不起,我的兄长。月儿不配做儿女,不配做妹妹,不配被叫做公主殿下。月儿还是那个,给一块糖,就会放下的人哪……”

      阿月挺身想要拥抱,华晏清捉住阿月的腰身将人抱起,阿月紧紧搂住华晏清的脖颈,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咬牙说道:“华晏清,我不输你,我亦爱……苍生。你要记住,我不是为你而死,如果这片土地上,只有你才能实现海晏河清的梦想,那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试一试!我是陈瑠国,九方踏月!我是公主殿下,我没有输给……任何人……”

      那只苍白的手悄然垂下,华晏清崩溃地埋头痛哭,像石像一般紧紧抱着阿月不愿松手。

      三大长老回头望着宋雁回,才发现眼前人浑身血污,兰寻香叹息着说道:“派去各个门派的有凤来仪丝毫没有音信,多半是遭了毒手。宋公子,你可知道些什么?”

      折扇亦是鲜血淋漓,宋雁回咳嗽一声,眼神总算没有往日的轻佻挑衅,厉声道:“不灭殿的蒋青鸢为了风习剑和不灭殿弟子自愿被捕,如今身在牢狱之中。剑魔木昭心和长弓魔王宣在前尘山庄大开杀戒,陶家姐弟被剑魔一人困在长明塔上,陶老前辈和房夫人被虎牙兵和王宣困住无法脱身。那长弓魔王宣的弓箭实在厉害,我就是被他的‘灭世’给伤到的。”

      梁储心安慰道:“王宣的灭世利箭,道行极深,你能留下半条命都算不错了。”

      此时的前尘山庄已被火焰覆盖,夜色被照得恍如白日。

      陶云舟举着十步刀,房淑华握紧浮尘宝剑,二人配合十分默契,没有一个虎牙兵能在二人手上寻得生路。只是敌人数量奇多,又有藏在暗处的长弓魔王宣,两人不敢轻举妄动,擅自突破层层包围,以免前尘山庄被一锅端。

      路霜辰杀得满脸是血,气喘吁吁冲至二人面前,开口说道:“陶前辈,房夫人,我请求前往长明塔救人,请二位前辈为我开路!莫要再犹豫了!”

      二人相视一笑,陶云舟冲入虎牙兵中,十步刀一招一颗项上人头,十步无生还,无愧云中刀仙的名号。浮尘宝剑剑气盈满,白雾弥漫,房淑华于白雾中起舞,浮尘随风而起,长剑灵动飘扬,生者竟来不及呼救便没了意识。

      一道血路就这样被两人杀开,路霜辰从血路中飞奔而出。

      嗖——

      一支摧山灭地的利箭“灭世”破空而来,在风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吟。霸道刀气与浮尘剑气齐齐向利箭追去,只将利箭箭声震碎三寸,“灭世”仍在追赶路霜辰的脚步。

      陶云舟惊呼出声,“路霜辰,快跑!”

      一柄弯刀猛地飞出,撞在利箭上发出铁器嘶鸣之声,二者皆震落在地。陶云舟和房淑华回头望去,却是瞎了两只眼睛的项曲梁,长舒一口气,直吓得半死不活。

      长明塔上,剑魔木昭心杀得起兴,白骨堆积如山。

      杀到最后,只剩下陶不言和陶婉月。

      暗器血雨银刀出手,一共七枚,全部被木昭心的寒梅剑挡下。陶不言震惊于对方的速度之快,那柄寒梅剑就没入自己肩头,木昭心伸手一推将陶不言狠狠震开。

      咚。

      陶不言跌倒在地,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痛得皱起眉头。

      陶婉月使出青衣拍水鞭,借助武器的优势卷住寒梅剑剑身,陶不言趁机再次抛出三枚血雨银刀。陶婉月狠狠一扯青衣拍水鞭,见木昭心朝自己靠近一脚蹬在对方肩头,木昭心被踢得连连后退,血雨银刀扎进胳膊的血肉之中。

      猛地,木昭心吐了口血,随后仰天大笑,“不是剑,也好玩儿!”

      手指轻轻松了力气,剑身在掌心旋转起来,青衣拍水鞭也跟着剑身旋转。长鞭脱手,木昭心抓住机会朝陶婉月的心口刺去,却在半道上被血雨银刀的攻势拦下,陶婉月在木板上滚了一圈捡起青衣拍水鞭朝对方的面颊狠抽过去。

      啪嗒!

      一行血水落下,木昭心的眼角出现一道明显的鞭痕,女人狂笑不止,说道:“哈哈哈,真厉害,你差点弄瞎我的眼睛,真厉害啊!不愧是陶云舟的孩子!再来,再来再来!”

      两人早已精疲力尽,而眼前的木昭心似乎永远也不会疲倦,依旧尖锐地大笑着。

      这是个怪物吧?她为什么不会痛,也不会累呢?

      陶不言吃力地爬起来,看着木昭心癫狂的眼神,脊背发凉,迎面抱住陶婉月向长明塔的勾栏处奔去。望着长明塔下飞跑而来的路霜辰,陶不言露出安心的笑容,伸手将陶婉月推下长明塔。陶婉月仰头栽下去,伸手去抓陶不言的手指,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划破夜色。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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