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难撩》雅阙

89、千回百转亦颔首，情字何处苦生香（上）

　　谁也不晓得，江山楼阁外，有凤来仪的弟子是如何消失不见的。

　　一行人偷偷潜入其中，登楼人分别是琴魔谢璧亭和书画魔云归子，作为神墨长老梁储心的得意弟子，云归子知晓江山楼阁的构造，命一众诡鼠从暗道进入江山楼阁。

　　谁料暗道突然被巨石封死，原来一楼护楼人风腿象项许都已经察觉到有不速之客入侵，立即推动机关封死密道，赤手空拳拦在谢璧亭和云归子的面前。

　　一身道士装扮的云归子上前一步行礼道：“都是老熟人了，别那么见外嘛，项许都。”

　　项许都立在江山楼阁的第一层，目光审视琴魔谢璧亭和书画魔云归子，以及他们身后的诡鼠和将士，喉头一滚，做出防御姿势，低吟道：“我不会让你们过去，除非我死。”

　　云归子哭丧着脸笑道：“你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我们俩的对手。这样吧，项许都，你归顺我们，我让大人给你找个官职做，总比在江山楼阁当看门狗好吧？”

　　眼前人并无动摇，眼神越发坚定，厉声咆哮，脚步轻点便落在云归子面前，抬腿横扫。云归子以手臂阻挡，整个人还是被踹在墙壁上，砸出一声闷响来。云归子起身拍打尘土，扭了扭胳膊，叹了口气，摆手说道：“谢璧亭，这个人交给你了，我俩太熟了，不好杀啊。”

　　一架玄机琴落在眼前，谢璧亭拂手一拨，四面爆裂开来，轰隆声如天上惊雷。项许都飞速逃窜，琴弦的爆炸声死死追在项许都身后，见人腾飞于半空，谢璧亭低头喝道：“死！”

　　两记弦杀之音交叠冲击过去，在半空炸出白雾。

　　谢璧亭的笑容凝滞，项许都竟以极快的速度落回地面，一拳砸向自己面门。谢璧亭半抬琴声，指尖比方才快了一倍不止，弦音猛烈如虎，扑向项许都的身体，可惜对方速度太快，下腰躲避，足下生风，一脚踢过来。

　　玄机琴在谢璧亭掌下翻转，拦在自己身前抵挡项许都那迅猛的一脚。
　　咔嚓——

　　鼎鼎大名的玄机琴竟然裂开一道缝隙，谢璧亭眸心带着一丝严肃，竟然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叫项许都的男人。手握成拳轻轻敲击琴身，玄机琴弹出一只暗格，里面藏着一支利箭，谢璧亭以琴弦做弓弦，架琴而立。

　　预感到此箭威力不俗，项许都连连后退，施展起自己的腿脚功夫，竟在一楼使出无影身法。无数影子在房间内跳跃纵横，谢璧亭安静地凝视着满目虚影，嘴角一抿，眼神露出几分激动与狂热。

　　杀死这样的人，才更有胜利的快感！

　　嗖——
　　噗！

　　那支箭进入虚影中，所有的影子消失不见，胸膛中箭的项许都咚地一声栽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瞪着谢璧亭的眼睛，嘴里含着一口血迟迟不愿吐出。

　　收琴而立，谢璧亭揉了揉自己的手背，微微含笑道：“我师父可是神机妙算的琴算子诸葛玄机，最喜欢对付的就是你们这些耍小聪明小伎俩的人。一个人要是被看破了，无论他怎样变换，最后都会落在别人早已织好的罗网中去。”

　　只见项许都大喝一声，向案台扑去。

　　云归子似乎记起什么，高声叫道：“别让他过去，他想鸣铃警示！”

　　众诡鼠射出袖箭，尽数刺在项许都的脊背之上，甚至扎穿了他的脚踝。项许都再次倒在地面，一点点向案台爬去，举起那只金锤，拼尽全力砸向墙壁上悬挂着的警示铃。

　　铛啷啷——

　　一道警示铃响起，便有三百警示铃遥想呼应，此起彼伏的铃声昭示着护楼人被攻破。

　　项许都无力地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是密密麻麻的袖箭，他今天还没来得及吃一口热气腾腾的鸡腿，也没等到唐秋叶获救的消息，他有些不甘，却还是选择微笑着闭上双眼。

　　霎时间，冥想剑鹿子桓、妙琴苍无首、阎王刀甄曲儿齐齐立在项许都身前。

　　甄曲儿转身跪在项许都身侧，颤抖地捉住他尚有温度的手臂，眼睛又惊又恨。

　　“项许都——”

　　他的伙伴已经战死，他能做的不过是为他报仇罢了。

　　此时的云归子早已握住自己的天池笔，左手举着一碗血水，依旧是平静温和的笑容，“这里面装的是江山楼阁大门口两个看守的割头血，我可以用这些血在你们脸上画画么？”

　　“找死！”

　　鹿子桓和甄曲儿同时出手，两人一左一右围攻云归子。天池笔沾取血水，云归子恍若画中游历，丝毫没有争斗之味，在冥想剑和阎王刀的攻势下移动身子，天池笔向鹿子桓额心一点，甄曲儿立即推开鹿子桓。

　　笔墨翻飞之间，甄曲儿只觉得头疼欲裂，天池笔只是轻轻触碰胸膛，就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冲开，啪嗒一声栽倒在地。

　　另一侧的妙琴死死瞪着谢璧亭身前的玄机琴，开口怒骂道：“师父的琴声是止戈之音，你却拿它滥造杀戮。谢璧亭，你枉为师父的徒弟！你配不上那把玄机琴！”

　　“小师妹，让师兄瞧瞧你的琴艺有多少长进！”

　　玄机琴弦音如裂石霹雳，惊涛骇浪，抚琴犹如百万师，杀意万钧。玉面鸾凤琴似止水之弦，看似平和，实则冰川入海，铮铮摧人命。苍无首的面色越发难看，谢璧亭却是气定神闲。

　　啪，故技重施，又是一支利箭窜来。

　　“什么？”

　　苍无首咬牙，以琴身为庇护挡在身前。

　　谢璧亭笑了，自己使了十寸力气，这支箭必能刺破玉面鸾凤琴，射穿苍无首的脑袋！

　　火红色出现在众人眼前，火头尖枪将利箭击飞，江饮雪握枪直刺云归子，见人后退三步立刻转身扛起重伤的甄曲儿，转头对鹿子桓和苍无首说道：“守不住了，快撤去迎客厅！”

　　迎客厅已是一片混乱，诡鼠和血桩与楼里人正经历着生死搏杀。

　　三大长老加入战局，窦无量内力化滔天巨浪，将诡鼠层层冲开；兰寻香一脚可踏断一人肋骨，将人蹬飞三丈开外；梁储心一支毛笔挥墨，可于无形之中洞穿人心肺腑，使其咳血而亡，沉默的黑色墨水代替了飞溅的鲜红。

　　护楼人撤至迎客厅，鹿子桓含泪望着窦无量，哽咽着说道：“长老，项许都，战死了。”

　　众人安静片刻，窦无量和梁储心齐齐看向兰寻香。兰寻香红了眼眶，暗自握紧拳头，抬头望着鹿子桓等人，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们没事就好，保护好自己，知道么？”

　　“是——”

　　石桥上出现云归子的身影，梁储心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云归子朗声呵斥，“云归子，你想欺师灭祖吗？看看这里是哪儿？这里是江山楼阁！我真是后悔，怎么会把天池笔传给你这么个东西！这楼里的每个人，都曾是你的同僚……”

　　“师父，别废话啦。您放心，您对我的恩情我自然是时时感念着的，我会给你挑一块风水宝地，年年给你烧纸钱，到时候你肯定是三大长老里面最有钱的鬼！”

　　“孽障！”
　　“师父，别急着动手呀！你看……”

　　云归子抬手，诡鼠便押着三十多名楼里兄弟和有凤来仪的弟子出现在自己身后，个个浑身带伤，毫无还手之力，眼神略有些惭愧。

　　人群背后走出一个抱琴而来的谢璧亭，恭敬地行礼后，开口说道：“三位长老，请不要误会，我们此次出手并不想让江山楼阁的兄弟们受到伤害。我们的目标，只有被你们藏起来的太子殿下，也就是你们口中说的晏公子。如果把他交出来，我保证，这些人能够平平安安地回到你们的身边。”

　　众人不语，纷纷等待着三大长老的决定。

　　琴魔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摇头笑道：“若是不能血流成河，还真就请不出来咱们的太子殿下呢。来人，动手——”

　　诡鼠纷纷举起匕首，向活捉的楼里人后脑勺扎去。

　　一身琉璃颜色的长袍从血色中飞奔出来，口中厉声喝道：“住手！”

　　谢璧亭微笑起来，抬手阻止诡鼠杀人。玄机琴安置于身前，谢璧亭开始抚琴，攻击的对象却是三大长老。诡鼠和琴魔谢璧亭齐齐对三位长老出手，其余诡鼠与血桩杀手困住护楼人的脚步，将江山楼阁的支援和太子殿下的联系彻底斩断。

　　“哈哈哈，我这支笔还没吃过王室的血呢！”

　　天池笔朝华晏清的面门挥来，后者连连后退，一根红线从华晏清耳边经过，瞬间击碎云归子掌心装血的陶碗。阿月从华晏清身边飞掠而出，无数红色丝绸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诡鼠的胸膛被红绸刺穿，像飘零的落叶抛在地面化作肉泥。

　　红发三千杀起人来实在美丽，却又无比血腥。漫天红雨，皆是人血脑浆。云归子以笔力抵抗红发三千，却被重新窜来的红色绸缎缠绕住腰身，抛在石桥上面去，砸得满眼眩晕。

　　啪啪啪，鼓掌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莫名安静下来。

　　石桥上走下一人，华晏清死死瞪着对方，脖子与耳根气红一片，手掌想握成拳头却颤抖不止，最终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唐泗水！”

　　唐泗水瞥了眼华晏清，注视着红衣阿月，微笑着说道：“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亡国公主，九方踏月，竟然和我们晏国太子私混在一起，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

　　数条红色锦缎向唐泗水的眼睛窜去，后者微微后退，眼中并无半分畏惧。软刺袭来，三把纸伞入眼，冷白飞三仙子撑伞落在阿月眼前，旋转伞面围杀阿月。江饮雪以枪身撑地，纵身跃进包围圈，落在阿月身侧同她一起对付执伞舞姬。

　　远处的华晏清怒视唐泗水，仰头问道：“你就这么想杀我？”

　　唐泗水将手收进衣袖中，努努嘴笑道：“你再活下去，我造出来的天就要被你捅破了。”

　　厮杀之时，火头尖枪被三把伞撞击，发出当啷的脆响，江饮雪紧蹙眉头。

　　身后的阿月轻声说道：“凌少侠说过，软刺的来源，就是这迷人伞！虽然我对你们晏国的江湖不太了解，但我知道，杀死一个铁面无私、刚直正义的武林盟主，就是极恶之人！”

　　“胡说八道，害死蒋仁唐的明明就是……”

　　“闭嘴——”

　　阿白还没说完，身后的唐泗水便出言制止。数条红色绸缎缠住伞柄，阿月趁机扯回红缎，三把伞从三仙子的掌心脱离，向一处撞去，江饮雪抓住机会使出赤明红雪枪，火焰骤然间焚烧而起，点燃三位姑娘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