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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玄机寒梅魔头出,错爱不明情意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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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前的茶水被一支利箭击碎,华晏清吓了一跳,将利箭上的字条取下,展开细细查看一番,瞳孔里射出惊异的光,紧蹙眉头,下意识来回踱步,字条置于烛火上烧得粉碎。
内容即是——陈苏二人在我手上,想要二人活命,一个人来坠龙林。
他自然知晓这是陷阱,手指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他不能让陈昭兰和苏言恩白白丧命,趁着阿月和乐极不在房间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殊不知高墙之上,阿月和苏玖权早已交换眼神,暗中跟着华晏清离开江山楼阁。
坠龙林是不祥之地,传说百年前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凿出大坑,形状好似真龙。无数百姓前来参拜,却被诡异的飓风抛入半空,没了性命。从此坠龙林变多了个名字,魔窟林。
天虽滚着秋风,这漫山遍野的竹林并未尽数枯黄,大部分还是碧绿青葱着。竹叶在地面铺起高低不平的软毯,不知那一步会陷进水坑中去,每一脚都需要慎重为之。
眼前却是出现三两个持刀者,华晏清保持距离,高声问道:“陈少侠和苏姑娘在哪里?”
对方不应,确认是个局后,华晏清转身折返,人群中窜出两个身影,分别是血桩冉洞明与冷无锋。赤足而行的冷无锋挥手掷出水月刀,异常灵巧的水月刀翻转着冲华晏清的后脑勺刺去,却被从天而降地十指脱骨钉击落在地,苏玖权从竹枝上一跃而下落在华晏清身后。
红发三千如血红色的瀑布流淌而来,柔和却有力,死死缠绕着雷霆剑两者旋转起来。盲者冉洞明听着徐徐风声,冲阿月此处雷霆一剑,却被从袖口飞出的一道细线划破手背,疼得立刻后退落在白发少年冷无锋的身前。
“他们是什么人?”华晏清蹙眉问道。
“血桩,雷霆剑冉洞明,水月刀冷无锋。”苏玖权反手转了一圈鬼神刀轻轻握在掌心,眼睛死死盯着冷无锋的一举一动,眉眼挑衅地抬了抬,冷笑一声。
转身过来,华晏清咬牙质问道:“血桩隶属龙下鹰,为何谋反?”
白发少年刚要动手,却被身旁的冉洞明伸手拦住,后者仰头回答道:“宸妃娘娘已有身孕,龙下鹰有新的主人可以效忠,旧的自然可以舍弃了。”
一头雾水的阿月并不明白冉洞明的含义,苏玖权冷着一张脸,独独华晏清两只眼睛惊恐无比,甚至站不稳被苏玖权伸手搀扶。
阿月自然毫无畏惧,谁伤害晏公子,就把谁送上西天即可。红发三千朝冉洞明和冷无锋飞窜而去,谁料两人竟勾起奸猾笑容,向两侧让开道路。
只见两人身后出现一名仙风道骨的男子,面宽额高,脸颊耸着高颧骨,嘴唇极薄,倒是有些帝王之相,身着靛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满脸都是阴沉的笑容。
男子端坐于一把古琴前,抬手一拨,登时生起尘土飞沙,席卷而来。苏玖权飞奔上前抱住阿月向后撤离,两人被弦音逼退数十步,最终双双吐血倒在华晏清的面前。
见此情形,华晏清立即向两人跑去,见苏玖权自己站起来,便转身去扶阿月。
苏玖权擦拭嘴角血渍,咽喉发出一阵颤意,吃惊地说道:“魔音千里,机关算尽。你是妙琴的师兄,江湖四魔之首——琴魔,谢璧亭!”
“苏少侠见笑了,我虽是四魔之首,却是四个人里武功最不济的。”
“小心他的琴!谢璧亭的琴,执念越强的人,听到琴声受到的伤害越深,此乃蛊心之术。”苏玖权望着阿月和华晏清,低声说道,眼里闪过一丝紧张,他的眼睛鲜少出现紧张的情绪。
华晏清眯了眯眼睛,胸口滚着怒意,咬牙说道:“琴魔怎么会勾结血桩?”
远处的谢璧亭朗声大笑,笑声竟比自己的琴声更加激烈,头颅微微晃动,凝视华晏清的眸子,神秘兮兮地说道:“都是生计,都是生意!”
琴音再起,华晏清抱住阿月紧紧护在对方身前,阿月惊呼出声:“晏公子!”
杀气弦音已至,却被另一声玉鸣之音拂开,苏玖权向身侧望去,却是四大宦鼠里的阿琴与谢璧亭交锋,清丽的眉眼炯炯有神,毫不服软。阿棋从飘摇的竹林中现身,缓缓向前行走,那双不同于常人的眼睛一看就装满了千万算计,“都说这坠龙林是不祥之地,怎么今日如此热闹?唉,这不是琴算子诸葛玄机的玄机琴吗?想当年,你们师父可是拿这把琴给人算命求生的,你倒好,拿他杀人来了,谢璧亭,你师父定要被你气活不可。”
许是讽刺拿捏不错,谢璧亭那张笑脸终于露出阴沉,看见阿棋背后的阿琴,冷笑一声低头说道:“玉枕匣四神器里的蓬莱琴?今日我便见识见识!”
“好啊。”阿琴倔强地回答,仰头高呼道:“阿棋,带他们闪到一边!”
谢璧亭与阿琴对坐,手臂以加快的速度拨弄琴弦,魔音过来,弦音扫去,两道气流以此炸开,惊天动地的爆炸在两人周身出现,徐徐的烟尘散于半空。阿琴手指已经开始裂开血缝,鲜血好似小溪落在琴声上,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叮!
雪白棋子砸向谢璧亭,弦音过来,削弱一分速度,再起弦音,白棋停止了前进。
谁料,一枚黑子瞬间窜来,撞在白子背后,白子再次射出,砸在谢璧亭的胸口,只听得见脑海里一阵雷鸣般的闷响,轰隆——
谢璧亭停止动作,默默端坐,面上并无痛苦表情,两只眼睛就这样轻轻闭起来,只仰天叹道:“喂,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杀你了。”
当啷!
剑吟?苏玖权以极快的速度出刀拦在华晏清身前,一柄长剑不知何时早已来到跟前,力道极猛,将苏玖权撞得节节败退。对面站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穿着一身清荷颜色的翠衣,见攻势被人拦下瞬间改变剑招,脚步流转灵动流畅,偏身一剑刺来却又被苏玖权挡住。
苏玖权只退了三步,那女人却已变换数十种攻击招数,连表情也连连改变。只有苏玖权明白,自己几乎是追赶着对方的速度,她的速度太快,远胜过血桩雷霆剑。
剑身掠过眼前,苏玖权向后仰倒以腰力支撑,鬼神刀在自己面前拦住那柄长剑的横扫。
剑身镌刻二字“寒梅”,苏玖权起身后退半步,握了握鬼神刀轻吐一口气,说道:“魔剑雪梅?剑出九步,鬼月寒梅,你是剑魔木昭心!”
“哈哈哈,是啊!”谢璧亭望着苏玖权高傲地狞笑着,仰头说道:“她就是剑魔木昭心,而且,她还是个疯子,你们要小心咯,她的速度可不是人的速度。”
果不其然,木昭心只是抽身的功夫,便以来到华晏清的面前,挑剑一刺,却被阿月的红发三千砸中面颊退了出去,木昭心愣了愣神望着红发三千,疑惑地歪着脑袋问道:“这是什么功夫?没见过,真好玩!”
说罢,寒梅剑同木昭心一起旋转,将包裹在体外红发三千尽数绞碎,木昭心踏着红色绸缎向阿月的面孔飞刺而来,笑容尖锐好似能将阿月吞入腹中一般。华晏清捉住阿月的手腕,领着她向后跑去,阿棋弹出两枚棋子尽被斩成两截。
寒梅剑逼近阿月手臂,一把仙人剑落下凡尘,白光如霹雳,冷辉照寒芒。洛宵声挡住寒梅剑的攻势,飞起一脚蹬在木昭心的胸口,将人逼退两步。
仅仅退了两步,洛宵声手持长庚剑,蹙眉,吐出一口气道:“这是个什么怪物?”
本以为木昭心会发怒,谁能想到她看见洛宵声竟然喜出望外,笑得更加癫狂,整片竹林都荡漾着她魔音般的笑声,“哈哈哈,十四神剑,我朝思暮想的十四神剑,我终于见到你啦!这就是长庚剑,真漂亮,我想把他看成两段,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寒梅剑对长庚剑发起猛攻,木昭心像是将剑使作刀刃,力道极深。洛宵声身姿轻巧,闪躲速度极快,出手速度堪堪与木昭心持平,两人打得不相上下。只是那刺耳的笑声,让洛宵声略感聒噪。这样两把剑,劈山入海之气,无人敢轻易插手。
渐渐的,局势出现变化。
洛宵声的速度越来越微慢,而木昭心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狠厉强横。木昭心的剑,是不留余地的进攻,那双眼睛更是刻毒得可怕。最终,洛宵声咬牙,脚下恍若移形换影,十四神剑的风采再次乍现,一连串银白色光辉流转,剑气滚出白眼,啪的一声炸开。
雾气之中,木昭心纵身跳了出来,站在洛宵声面前,手臂出现一条细长的剑伤。
木昭心依旧是狰狞笑意,望着洛宵声大笑不止,仿佛这一辈子的力气都花费在使剑和大笑里,“我要杀了你,你应该是被我杀掉的第三十七把好剑,长庚剑,我要杀了你!”剑魔再次猛冲过来。
这娘们儿是个疯子吧?
洛宵声平静地收剑,上身轻轻摇晃随后稳稳定住,露出从容笑意,眉眼瞥了瞥远处的谢璧亭,侧身说道:“你杀不了我,我们人多。”
林中翻起风潮,谢璧亭起身大喝道:“木昭心,退下!”
木昭心何其敏锐,一把折扇飞旋而来,木昭心立刻顿住脚步向后翻身一跃,落在谢璧亭身后,笑意却凝固在脸上,表情变得古怪吃惊,抬手拂过面颊,却是一道血痕。
折扇回旋落于白面书生的手掌心,宋雁回面露闲暇之色,缓缓摇晃折扇,手臂伸直奋力一甩,便将折扇血珠抛于地面。阿琴背后走出两名宦鼠,分别是抱着天人书和风云卷的阿书和阿画,齐齐向阿棋靠拢过来。不仅如此,四个姑娘从枝头跃下,手掌皆是一柄金刚弯刀,分别镶嵌一颗桃红、翡翠色、鹅黄、白霜四色宝珠。她们即是太子妃陶行之的秘密武器,四季花——春蝉、夏草、秋露和冬雪。
众人拦在华晏清身前,凌傲地瞪着血桩与两个魔头。冉洞明似乎察觉到什么,只好收剑说道:“撤退!”木昭心还想再战,却被谢璧亭和冷无锋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见无数人保护着华晏清,阿月自然惊骇不已,望着华晏清的眼睛,后退半步,摇着头颅,无助地开口说道:“你,你到底……是谁?”
把那个不会生火做饭的人,还给我。
把那个谁也打不过,只知道让我保护的人,还给我。
把那个会逗我笑的普通人,还给我。
晏公子,你究竟是谁?你可不可以,只是现在这个人,只是晏公子?
见血桩离开,四大宦鼠与四季花跪地念道:“属下来迟,还望殿下赎罪!”
苏玖权咬牙,同宋雁回和洛宵声齐齐跪在地面,俯首道:“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好似晴天霹雳落在胸膛,阿月眼神以极快的速度涣散,泪光点点,一阵口鼻泛酸想吐。原来,她要杀的敌人竟然一直就在眼前。原来,他有那么多的人保护,何必多添一个自己?
她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呼吸无比沉重,啪地一下摔在地面,又咬牙站起,跌跌撞撞行走着,急火攻心再吐一口鲜血。华晏清过来扶她,阿月不肯,挥手将人推开,撕心裂肺地痛呼道:“你走开!你不要靠近我,你骗了我好久好久,你根本不是什么晏公子!你是这晏国的太子华晏清!我还相信你……相信你落魄,相信你是真的对我好。你负了我!像你父亲杀我全家一样!你现在还要杀我的心……华晏清,你再上前一步,我就用红发三千,杀了你。”
每一个字,都是恨;每一滴眼泪,都是爱。
华晏清没有退后,不顾他人阻拦,一步步向阿月走去,伸手抱住对方,语气温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想补偿你,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我补偿你的!”
“啊——”
“啊——”
“啊——”
阿月仰天嘶鸣,像即将啼血而亡的杜鹃,向天空喷出一口血花,无力地倒在华晏清的怀中。华晏清浑身依旧是止不住地颤抖,回头望着四季花,低声说道:“你们回去保护太子妃,我这里不妨事。阿棋,你们也回去,保护好父王母后……”
说罢,华晏清抱着阿月急急向江山楼阁奔去。
三大长老看着太子殿下华晏清跪在自己面前,只是为了救亡国公主九方踏月一命。窦无量望着华晏清眼中的血色,叹了口气说道:“殿下,您确定要这么做吗?救这个姑娘,或许会惹陛下不开心的,九方踏月,是一个能让陛下大开杀戒的借口。”
“这些事我自有考量,现在,还请长老救她!我以太子身份请求你们!”
“罢了。”
三位长老为阿月打通经脉淤血,窦无量起身,看着华晏清抱着阿月返回宅院休息,回头望着兰寻香和梁储心,摊摊手心说道:“这个年纪,不奇怪。”
房内,华晏清始终与阿月十指紧扣,乐极从苏玖权口中得知事件经过,安静地立在华晏清背后,扑通一下跪在地面,磕头说道:“请太子殿下允我照顾月姐姐!”
“乐极?你这是做什么?谁让你跪我的?”华晏清伸手去扶,却被乐极拒绝。
“君臣大于朋友,大于知己,殿下自然比我清楚得多。殿下,让乐极照顾月姐姐吧。我怕月姐姐醒来,会对殿下不利,那便是掉脑袋的过错!”
华晏清摇头,眼中闪烁泪光,“我任她处置。”
乐极苦笑三声,无奈地摇晃着头颅,叹息道:“殿下,你还不了那场血债,也还不了这场有始无终的情债。你应该给月姐姐一些时间,让她好好思考你和她的关系。殿下,无论你对她付出多少,你始终都欠她许多,这辈子也还不清的。”
*
雪鸣子与红的卢在山坡上飞驰,红的卢始终跑在前头。
已经离开江山楼阁半月有余,二人寻了个废弃马棚歇脚,刚把缰绳拴好,红的卢便嘶鸣一声。草堆里竟窜出两人,熟人面孔,竟是龙王殿的温煮酒和苦寒香。
刺骨针出现在掌心,唐秋叶冷笑道:“你们这是投靠唐泗水了?”
凌云藏伸手阻拦,广袖刀立在身前,低声说道:“浮屠山还有多远?”
唐秋叶仰头回答:“半日。”
凌云藏点头,伸手解开雪鸣子的缰绳,轻笑着说道:“你继续赶路,他们两个我来对付。我一定会去见你,我一定安然无恙,这不是谎言,是承诺。”
“好!”
唐秋叶蹬柱上马,大喝一声,“驾!”
琵琶声弦音锋利,凌云藏挥舞广袖刀,劈山之势气如猛虎,飞沙走石将苦寒香击飞。温煮酒抬掌过来,悲鸣掌竟被凌云藏徒手接下,凌云藏反手捉住温煮酒手腕使其动弹不得,广袖刀从右侧挥来,直劈头颅。
苦寒香从废墟中冲出来,举起琵琶朝凌云藏颅顶砸来,后者举着广袖刀向上一挑,将琵琶劈得粉碎。随后转身后退,握住广袖刀奋力一扫,凌云藏这手广袖刀早已出神入化,阵阵刀气如利刃向两人切割而去,只听数声惨叫在飓风中嘶鸣。
紧接着,尘土散去,地面两人已被重伤昏死过去。
看着温煮酒誓死护着苦寒香,凌云藏提起广袖刀想要做个了断,竟回忆起自己与唐秋叶初见时的境遇,不自觉勾唇笑起来,索性绕过二人性命,提刀纵马离去。
半日后的太阳并不猛烈,却也并不明媚温暖。
越过浮屠崖,唐秋叶累得气喘吁吁,一路无人,只觉得荒芜可怜。每向前一步,唐秋叶的眼眶便潮湿一寸,隐约在脑海勾勒出曾经与自己作伴的师兄师姐,还有一张是莫子怨的脸,她正朝自己微笑,轻声唤道:“唐师妹,起得可早!”
有的人正背着竹篓运送药材,有的就坐在石头上学着神农尝百草一口下肚,有的整日黏腻在一起被人吓坏了只好远远分开,还有的追逐打闹喜欢却不敢承认……
抵达崖顶,竹屋之中,竟是鹤云大师和唐泗水对坐饮茶。唐秋叶捂嘴大惊,闪身躲在墙壁之后,手腕微微颤抖,“师父,和唐泗水……”
只听唐泗水如此说道:“我没想到是你,我的老朋友,范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