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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寂寞花开荼蘼梦,布庄阴谋万贯藏 ...

  •   罗衣安稳地睡在床榻上,孟怀生则被秦雪见扶至木椅休息,后者替他斟了一杯茶。

      只是他的手臂现在尚不能使力,秦雪见只好喂他饮茶,孟怀生低头道谢,眼睛里的疲倦是历经无数劫难后挣扎存活的倦意。

      茶杯回到木桌上,秦雪见轻声说道:“阿十三已经死了,就死在七号房。”

      手指的颤意消失不见,孟怀生诧异地抬头望着秦雪见,只是动作幅度大些就刺激得浑身剧痛,咬咬牙捂着胸口,冷汗如雨,忘记自己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当然,他并不同情阿十三。

      秦雪见勾唇微笑,立在紧闭的房门前说道:“有个叫响蛇的姑娘和我做了一笔买卖,只要千人千语杀掉阿十三,守在吟月阁外的诡鼠眼线便可以尽数撤退。起初我没有答应这个条件,就是他们不撤退,也不敢轻易对我们出手。我不过看见阿十三欺负这姑娘,才临时改了主意。”

      “谢谢。”虚弱的道谢,满怀着诚心,孟怀生低哑的嗓音只能吐出几个字眼来。

      “你一看就不像是经常会来吟月阁的人。”

      “为什么?因为我不会讨姑娘开心么?”

      “因为在眼里,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楼里的姑娘,都没有轻贱把玩的意思,也许是有喜欢的人?或许,是因为你的品性本就如此。”

      沉默片刻,孟怀生并未听进去这些夸奖,反而蹙起眉头问道:“我并不晓得姑娘是千人千语的暗桩,为何要把身份暴露给我?你就不怕我……”

      女人朗声笑了,低头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那是她处理阿十三尸体时不小心沾上的,眸子里装着孟怀生的全部,歪头笑道:“我相信你是个好人,如果我看走了眼,我希望你记住今日的人情,心里要杀的也只有我一个,莫要去找吟月阁的其他人。”

      坦诚的确是好事,前提是两个都是好人。

      孟怀生艰难地站起身子,向秦雪见抱拳道:“姑娘今日帮了我大忙,在下还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怎么会杀你?”

      眼前的女子并未出声,反而低头认真思考起来,随后灿烂一笑,“既然如此,不用感谢我,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一个很简单……却又很难的条件。”

      “什么?”孟怀生看见秦雪见眼眸中的星火,不自觉分了神。

      “我希望,无论什么时候,你的心都要和那双眼睛一样,澄澈如明镜,永远为自己心中的理想而活。不要畏惧世人的背弃,有时候你做的事情,远比这世人重要得多。”

      像是把人看穿了,又像是故弄玄虚。

      “秦姑娘……”

      被陈昭兰生拉硬拽出门的苏言恩脑子现在仍旧浑浑噩噩的,前两日吃了鹿子桓给苍无首做的酸菜鱼,上吐下泻差点儿被人拉去埋了。幸好苍无首还懂得些恩情,知道苏言恩救了自己一命,送了她好些药材调养身体,不像那个不负责任的鹿子桓,见苏言恩出事后,就没在江山楼阁露过脸。

      穿过两条长街和一座石桥,热闹的街巷中出现一处陈氏布庄。

      晃了晃头颅使脑子保持清醒,苏言恩转头问道:“来这里做什么?你要给我做衣服?”

      身后的陈昭兰小声说道:“我最近发现了一件怪事!这个叫陈氏布庄的地方,背后有一处后门,三更半夜的时候,会有许多马车驮着东西停在那儿。美其名曰说是什么布料和燃料,其实啊尽是一些黄金珠宝,也有名贵器具。而且,布庄后门前头有一处池塘,据说入夜时,有人听见那池塘里面有小鬼在哭呢!白日里去瞧,竟当真有一具尸体在水里泡着,十分诡异!”

      不过一个故事,吓得苏言恩满头大汗,瞬间清醒过来。

      两人鼓起勇气站在陈氏布庄前头,大跨步走了进去。

      房内陈列着各式各样漂亮的锦缎布料,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比苏言恩还矮了一寸的老板笑眯眯走了过来,嘴角一颗大黑痣,眼睛又尖又细,肚皮却是圆圆的,像一颗土豆插了两根筷子,“我是这陈氏布庄的老板陈桓,两位客人想看什么布料?”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会怎么撒谎的人脸红了又红。

      陈桓许是看出什么,脸色变得古怪,陈昭兰立即摆手说道:“老板,我们真的是来买布料的,您别误会……”

      话还没说完,陈桓拍掌说道:“嫁衣!来看新娘子的嫁衣,我说的对不对?”

      看着老板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采,苏言恩和陈昭兰尴尬地沉默片刻,随后猛地点起头来,苏言恩更是直言,“老板就是眼睛毒,一下子就明白了!”

      店门走进一个抱着铁箱子的男子,男子面色阴沉,像是有什么心事。径直穿过铺子,向后院的方向走去,消失在三人眼前。陈昭兰突然躬身,面色狰狞,“老板,可有……”

      “茅厕!茅厕对不对?”

      这突如其来的自豪感是怎么回事啊?他真的很喜欢接别人的话,让别人无话可说啊。

      老板陈桓笑了笑,指着通往庭院的路,“走那条路,左转一拐就是。”

      匆匆入了庭院,院里摆满了大染缸,还有晾晒的上等布料,风一吹,所有布料纷纷扬扬,倒是一处好风光。隐约瞧见那抱箱子的男人,陈昭兰静悄悄跟了上去,通过各种布料隐藏自己的行踪。

      一处死角,地下有一头拳头大的石狮子。男子敲了敲石狮子的头,左侧的石砖竟然开始移动,生生现出一条深邃地道,男人就这样消失在暗门中。陈昭兰刚想上前,敏锐发觉一棵老树枝头风声有异,立即停住脚步隐匿与墙壁背后。

      果然不出所料,树上轰然跳下一个武功高强的守卫,是虎牙兵!陈昭兰暗自心惊,只见虎牙兵四处巡视一番,也跟着敲击石狮子的头颅走下密道。

      “这位客人,你杵着儿做什么呢?”老板陈桓和苏言恩徐徐走来,老板的目光明显起了疑心,环视四面情形,微微颔首望着陈昭兰,“这是迷路了吗?”

      “我有家财万贯,可惜无处施展,还望先生给个机会。”陈昭兰突然玄之又玄地塞了一块黄金在老板陈桓掌心,后者吓了一跳,咬牙试了试黄金的真假,乐呵呵说道:“这位客人,黄金这种东西在我这里屡见不鲜,您还有更值钱的吗?”

      “这……”陈昭兰哑口无言,苏言恩轻咳两声,离开站在陈昭兰身边,仰头说道:“老板,你觉得我值钱吗?我就是他手里最值钱的人,我可是江南水烟堂的二小姐苏言恩!”

      老板的眼睛都亮了,围着苏言恩转了几圈,手指不停地颤抖着,点头说道:“好啊,真个宝贝好,这相貌,这气质,这身份,绝对是上等物件,他们肯定喜欢!客人,请吧。”

      老板朝石狮子走去,陈昭兰有些生气地握住苏言恩的手腕,低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我才不会把你送出去的,他们要是敢多看你一眼,小心大开杀戒!”

      果然,密道的尽头到处都是吆喝声,白花花的银子都是一竹筐一竹筐的交易。个个都是满脸横肉,一脸不屑,像狼一般死死盯着陈昭兰和他身后的苏言恩。地下的赌坊开得热火朝天,角落堆满了金银珠宝,却无人在意,大家想要的是更大的财富。

      一个小贼从角落挑了一串珠宝偷偷塞进衣袖,贼眉鼠眼地东瞅瞅西看看,还未走几步就被虎牙兵抓了个正着,几个士兵将人摁在地面当众用木棒砸断了小偷的双腿。小偷惨叫一声,昏死在冰冷的地面,老板陈桓挥挥手说道:“把人拖出去,好好儿处理了。”

      陈昭兰眼眸一动,瞬间想到池塘里的夜半鬼哭,手掌凉了几分。

      虎牙兵拖拽着小偷行走在台阶上,一面拖拽一面说道:“听说了吗?前几日的龙大人,在咱们这儿输了一匹价值万两的宝马,回去之后气得三天三夜没睡着觉,结果今儿早叫不醒,丫鬟一看,哟,死啦!”

      两名虎牙兵将小偷全身上下的珠宝银两扒了个干净,从陈氏布庄的后门走了出来,将人拽到池塘边上,准备像往日那样将人丢下去,却听见齐刷刷的脚步声。

      是巡逻坊的人,为首之人正是孟怀生。

      虎牙兵面面相觑,左侧的虎牙兵怀疑地问道:“孟大人为何在这里?”

      青云匕首置于掌心把玩,孟怀生抬头轻蔑地瞥了眼两名虎牙兵,勾唇笑道:“把人交给我,这池塘都快被尸体填满了,你们还真不怕东窗事发,连累你们将军?”

      “将军并未说过,巡逻坊也参与其中,我们不能信你。”

      “我是大人的人,这家赌坊也是大人的,不是将军的,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晏国有规矩,凡在王城赌博者一律处斩,凡隐匿赌徒不报者,与之同罪;开设赌坊者,斩首示众,抄家产,奴婢发卖。我若不是大人的人,上报这消息,大人倒是能割舍赌坊庇护自身,你们的性命无人问津,又要如何求生呢?”

      两名虎牙兵吓得面色惨白,脚步轻浮起来。

      孟怀生眉目凛然,冷喝一声道:“把人给我!”虎牙兵手臂一抖,咬牙将小偷扔在巡逻兵眼前,顺着密道从后门返回。

      与此同时,作为赌资的苏言恩被裴照仪次子裴武鸣看上,伸手将人抱在怀里,乐呵呵说道:“这位客人,你跟我赌吧,我不要你的钱,就要这个小娘子,好不好?”

      见裴武鸣欲行不轨,苏言恩仰头猛抬,砸在对方脑门上,翻身跃至桌面将棋牌打翻在地,一脚横扫将裴武鸣狠狠蹬飞,随后纵身跃下落在陈昭兰的臂弯中去。

      血桩冉洞明、冷无锋相继出现,苏言恩退至陈昭兰身后,轻喘着气说道:“我没带刀。”

      陈昭兰拔出帝王剑,勾唇笑道:“不妨事,你只要看着就好。”

      一剑怒意灌山河,如龙的剑气生起旋风,将地下赌坊尽数摧折,冉洞明和冷无锋连连后退,抓着裴武鸣地身子向后翻滚逃离。只是最后一记雷霆剑气属实剑走偏锋,从帝王剑气下折来,向陈昭兰的腰腹窜来,苏言恩只好挺身拦在陈昭兰面前,替他挡住那最后一击。

      噗——

      “苏姑娘!”

      她又落在陈昭兰怀里去了,真不甘心,如果自己带了千秋刀,也可以这样出风头。

      陈昭兰将苏言恩抱在怀里,从后门直直跑了出来,纵身一跃消失不见。

      江山楼阁内,偷偷收拾好行李,乐极背起包袱,缓缓向江山楼阁的大门走去。

      日日见到华晏清与阿月的微笑,乐极从未见过阿月这般幸福甜蜜的笑容,如果自己和姐姐只能活一个,那就让自己离开吧,至少要寻个安静的地方离开。

      离大门还有十步的距离,一颗十指脱骨钉直直落在自己脚尖,拦住他的去路。乐极苦笑一声,仰头说道:“如果是以前,我会想和你打一场的,可惜现在不行了。”

      树上跳下一人,却是苏玖权,望着乐极肩上的包袱,苏玖权蹙眉说道:“你要走?”

      乐极咬牙垂首,眼泪狠心咽下,长舒一口气,说道:“乐极不好再叨扰下去,这样只会让晏公子和你们左右为难。陛下开口,要姐姐的头颅,其实是逼迫你们做出选择,要么杀死知道一切的梅家人,也就是我;要么杀死阿月,打消他心中的疑惑。只要有一个人不再了,这件事就不会有铁证,更不会有人证。姐姐这辈子吃的苦太多,我想让她开开心心过后半辈子,至少,要比我活得更久。”

      “你偷偷死掉,躲着她,她会开心?”苏玖权没什么反应,平静地凝视乐极背影。

      “你不说,谁会知道?”乐极咬牙道。

      秋风飒飒,苏玖权摇晃着头颅,举起掌心酒壶,笑道:“我是个酒鬼,你没听过酒后吐真言吗?我嘴里只有真话,我会实话实说。”

      见乐极肩膀发抖,知道对方有些恼怒,苏玖权上前一步,手掌落在乐极肩头,语重心长地安慰起来,“而且,我不会放你走。你把自己当做他们的拖累,觉得自己活着,你阿月姐姐就一定活不下来吗?所有人都在为你们姐弟俩绞尽脑汁想办法,独你自己想要放弃,为什么呢?梅寒溪,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晏公子是什么人?你比大多数人聪明。”

      乐极惊讶地转身,抬头望着苏玖权,嘴角微颤却说不出话来。

      苏玖权笑道:“你不相信我们,你还不相信那个一言九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么?你若走了,便是辜负我们的心意。你姐姐不是傻子,她会不知道你离开代表着什么?你想让她开心快乐,偏偏让她最痛苦的人就是你。”

      抽泣,平静的、微微颤抖的抽泣声响起。

      苏玖权伸了个懒腰,一脸阴谋地望着乐极,低沉着嗓音说道:“你可以不回去,我也可以打断你的腿。届时阿月姑娘与江山楼阁起了嫌隙,没了庇佑,才是自讨苦吃。”

      瞳孔一瞪,苏玖权又跳在树上睡觉去了,乐极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返回江山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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