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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唐秋叶智解断肠枯,梅寒溪反转掌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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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众人焦急慌乱之时,忽听一人朗声喝道:“陛下,小女子精通医术,可否让我看看?”
回头望去,却是方才舞姬。
齐齐望着华云贞,华云贞轻轻咳嗽两声,挥手允人上前诊脉。拦在唐秋叶身前的守卫让开道路,唐秋叶奔向楚小茶,首先探查脉象,其次抚摸额头,查看眼球、口鼻以及耳朵,最后展开自己的针袋,连手腕都在颤抖,“极恶之毒,断肠枯!”
医者总以年迈须眉出众,楚忘忧自然不信小姑娘有救人的实力,只当她是半桶水响叮当想上来露面求个赏赐,反倒耽误小女病情,上前一步说道:“姑娘若是无法医治,还请退到一边,等待太医前来查看!”
唐秋叶倒也不恼,一面施针,一面语气镇定地念道:“我是妙医仙唐秋叶,江湖人都知道我,将军忧心边境百姓,对我的称号不清楚是正常的。楚小姐如今身中断肠枯,你可以赶我走,我敢保证,等到太医到达之前,她一定会死!且,死状极惨。”
“你敢她?”楚忘忧怒气鼎盛,去被商念之阻拦,后者恭敬道:“唐姑娘,现在该如何?”
“先用豆汁清洗肠胃,我再辅以内力将余毒排出体外。”
侍女再次盛来豆汁,商念之自己喝了一口,确保安全无误,这才交给唐秋叶。唐秋叶给楚小茶灌下,盘腿坐在对方身后两只手掌落在脊背处,闭目逼毒,毒气却缓缓渗入唐秋叶的掌心,两人脸上皆出现紫黑色的雾气。
宴席之上飞窜出两人身影,分别是凌云藏和陈昭兰。
凌云藏瞬间捉住唐秋叶手腕将人拽了起来,陈昭兰盘腿坐下,以自身内力压制楚小茶体内毒素的流动速度,额心发出一阵白眼,就连牙齿都在用力。凌云藏侧身一旋,在唐秋叶身后拍出一掌,后者躬身吐出一口毒血,两只眼睛白了又黑,总算恢复了神智,身子一软被凌云藏搂在臂弯中。
“断肠枯乃是绝命之毒,你不要命了?这是能轻易上手的吗?”
“我不上手,她就死了。不该这样,不该……解药不在此处,如今只能强行逼毒!”
见两人相助唐秋叶,唐泗水自然要抓住机会,站起来喝道:“来人啊,抓刺客!不经通报、不等王命就敢擅闯宴席,简直胆大包天!”
商念之起身拦在唐秋叶等人面前,高声喝道:“我看谁敢动?谁要是耽误了唐姑娘救小茶性命,我必取他首级!商念之说到做到,绝不后悔!”
“念之!”商楠竹在一旁焦急唤了一声,随后瞥了眼宴席之上华云贞的眼神。
“他们是我巡逻坊的人,不会对陛下不利的,给不会伤害小茶姑娘,大人还请宽心。”孟怀生从守卫中缓缓出现,向众人行礼解释道,嘴角勾起让人猜不透的笑容。
捂着腹部吃痛的唐秋叶为自己求了一碗豆汁,侍女却在半路被唐泗水扔出去的酒盏砸伤了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豆汁尽数打翻。侍女颤巍巍跪在地面,唐泗水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手滑了,唐姑娘,实在对不住,您再忍忍,我让她们再去拿一碗吧。”
冰冷的杀意被唐秋叶尽收眼底,后者没有多做理会,取出银针在自己手腕上一通扎下,再向上扎在后颈窝处,随后取针,猛地喷出一口污血,露出虚弱的笑容抬头凝视唐泗水惊讶的目光,冷笑一声说道:“我有千百种法子救命,只怕大人防不胜防呢。”
陈昭兰虽然内力深厚,也禁不住如此消耗,很快脸颊便红彤彤一片。也是常年修习帝王剑的缘故,陈昭兰内力自有一派坚硬处,而毒素无法以内力运输作为入侵途径。唐秋叶快步过来,在楚小茶的头顶连下七根银针,只见三人身侧的雾气竟染上鲜红血色,唐秋叶望着陈昭兰高声喝道:“收力!”
提掌收力,陈昭兰起身踉跄被凌云藏搀扶住。
唐秋叶右手握拳,以食指关节处抵在楚小茶后脑勺,奋力一摁。楚小茶猛地向前一挂,张大嘴巴,哇的一声吐出源源不断的黑色污血,猛地睁大眼睛猝然呼吸着,浑身止不住地流汗颤抖,紧紧握住眼前商念之的手掌,脸色好了大半。
“小茶!”商念之抱住楚小茶,又惊又喜,眼泪都调出来砸在楚小茶的脸颊上去。
“哼。”
唐泗水冷笑一声,低头饮酒,眼里包裹一层不屑的死意。
王座之上,华云贞松了口气,命侍女收拾着满地污秽血色,抬手道:“唐姑娘,你救人有功,还我团圆宴以安宁,想要什么赏赐?”
本以为唐秋叶会要许多金叶子,谁料她竟跪地磕头道:“民女想要陛下口头上承诺的免死金牌!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只要民女出示这枚免死金牌,陛下都可以饶恕他的罪状。”
皇帝欣然同意,并且赐予三人一人一箱黄金珍宝。
三人离开时,正巧撞见苏玖权抓着一位宫女上前,唐秋叶一个不留神和宫女撞在一处,赶紧扶起对方为她拍打衣衫印记,连连道歉后转身离去。苏玖权与孟怀生似乎诉说着什么,孟怀生眉眼一凛,转身上前禀报:“陛下,此女子鬼鬼祟祟,是从柳池苑出去的,说自己是宸妃娘娘身边的侍女,而且拒绝搜身。”
“什么?”隋梦儿惊慌失措,起身望着那名侍女,转身摇头道:“陛下,我宫里没有这个丫头!你要相信我啊,有人要陷害我!”
皇帝背后的阿棋走下台阶,来到侍女面前,伸手向腰上摸索,侍女反手抵抗,却被阿棋抬手扇了一巴掌,打得后退一步,脑子昏昏沉沉。阿棋从对方腰间掏出一瓶药,递了眼神让其他侍女将楚小茶的茶杯端了过来,分别嗅了嗅,皱起眉头,转身说道:“陛下,二者皆有一般味道,这药瓶之中应当就是那断肠枯!”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毒药不在我身上,不可能在我身上!”侍女听闻后,变了脸色,绝望地瞪着一双眼睛,声嘶力竭地朝隋梦儿大喊道:“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隋梦儿气得跺脚,指着侍女道:“胡言乱语,掌她的嘴!”
阿棋一巴掌落下,侍女跌倒在地,随后狰狞面孔露出惨笑,转头怒视唐泗水。唐泗水看见侍女指着自己,微微震怒,关键时刻,竟是孟怀生拦住侍女注视唐泗水的视线,阿棋快步过来抬手扼住对方咽喉,“你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快说!”
“我没下毒……毒药不是我的。”
“让你下毒的人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你还要为他卖命?”
“我不是……”
远处的商念之再也忍不住,指着侍女喝道:“你不说,你就让你尝尝五马分尸的滋味!”
商楠竹大怒,起身说道:“商念之,陛下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
华云贞冷着一张脸,却又无端笑出声来,摆摆手说道:“商大将军,要是你心爱的姑娘受了这样的罪,你能不心疼吗?念之是沙场上的血性男儿,本就比这朝廷中人更加炽烈纯粹,瞧不上这里面的勾心斗角,这是好事。阿棋,快让她说实话吧,我们的耐心可不是给她这般消磨的。”
阿棋点头答应,那侍女便起身向唐泗水冲了过去,孟怀生挡在唐泗水面前,拔出青云匕首一刀刺入侍女的腹部。侍女趴在地面,鲜血淋漓,伸出手臂向唐泗水抓去,嘶哑着嗓子说道:“救我,救救我……唐……唐!”
孟怀生俯身再捅几刀,直到人咽了气才住了手。唐泗水虽表面镇定,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见侍女被杀,死无对证,商念之怒视孟怀生,气急道:“孟怀生,你身为巡逻坊主事,做事怎能如此轻率?难道是想毁灭人证,好来个死无对证是么?”
“侍女突然对我出手,欲加害于我,孟大人不过是怕我受伤,那刀口也是她自己撞上去的。我想,她本来就不打算活下去,就是孟大人和楚大人,怕也是撬不开这张嘴,倒不如早早杀了,求个安心自在。”唐泗水开口替孟怀生解围。
华云贞叹了口气,表示人证已死,此事作罢,宴席继续。楚小茶被人扶去偏殿休息,商念之目光追随,刚要起身就被商楠竹的轻咳声止住动作,后者低吟道:“这里是皇宫,不是你的私宅。在这里,你首先要做的,不是男欢女爱,是为人臣子,忠君而已。”
侍女的尸身被孟怀生扔了出来,将人拖至王宫后门,唐秋叶等人早已等候于此。陈昭兰着急地跑过来,孟怀生伸手拉住他,摇头说道:“她不是苏姑娘,所以,我杀了她。”
果然,唐秋叶俯身去摸侍女的脸,那并不是一张假人脸。苏言恩从一辆运输柴火的推车上面跳了下来,苏玖权不免惊愕有加,“这是怎么回事?王宫里鬼鬼祟祟的人,竟然不是你!”
“难道,我们的计划被人知道了?”
“我想,应该有人和你们的计划一致。只是他的代价,是这个姑娘的性命。”孟怀生望着地面浑身是血的女人,“虽然不知道她是哪里冒出来的棋子,但她做的事情和唐姑娘叮嘱苏姑娘完成的事情是一致的。宴席上,她假扮侍女,引得陛下对隋梦儿和唐泗水有所猜忌,并且离间隋梦儿与唐泗水,使二人互相猜忌,而且还试出宦鼠的立场。”
众人一阵沉默,独独唐秋叶的手腕还在颤抖。
凌云藏细心地察觉到,捉住那只手腕轻声问道:“唐秋叶,可有哪里不妥?”
唐秋叶红了眼眶,摇头说道:“我的毒药被人暗中替换了,楚小茶中的是真正的断肠枯!那个人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他想杀死楚小茶,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将楚小茶的死扣在唐泗水或者隋梦儿的头上去吗?”
柳池苑的宴席上,唐泗水缓过神来,向商楠竹敬酒道:“商大将军,今日月圆夜,我寻了个礼物送给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来人,带他上来。”
啪嗒,啪嗒。
马蹄声响起,一辆囚车被人拽住宴席中央,里面关着乐极。华晏清忍耐胸口焦灼与激动,咬牙瞪着唐泗水,低垂着头颅,不敢言语。
华云贞饮下一杯酒水,抬头问道:“这是何人?”
唐泗水竟走上宴席中央,跪地叩首道:“启禀陛下,他是梅家人,名叫梅寒溪。此人还有一个姐姐,名叫阿月,但那不是她的真名,她原本的名字,叫九方踏月!哟,大家看来都认识啊,是了,九方踏月正是陈瑠国的公主殿下!”
气氛压抑起来,华云贞眼睛里面像是埋葬无数刀刃利器,想起时便放出一把刀刃,“陈瑠国的皇室不该都死绝了吗?唐泗水,你莫要胡说。”
“微臣不敢。可是有哪个女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亡国公主呢?不仅如此,九方踏月本应该送给商大将军的亲信梅曲亭抚养,可惜梅语山用美人交换了九方踏月,让她成了斗兽场的常客。九方踏月偷学红发三千,杀死了梅家人,除了这个孩子梅寒溪。”
皇帝瞬间抓住重点,厉声喝道:“亲信是什么意思?梅家人不是不许上阵杀敌吗?”
殿下跪着的唐泗水露出阴狠的笑容,转头望着商楠竹,笑里藏刀地说道:“对呀,这个我也不清楚,要问商大将军真相到底是什么了,如果这娃娃说得都是假话,全是诋毁商大将军的话,我立刻杀了他还大将军清白。”
商念之微微握拳,楚忘忧凝眉而视,华晏清胸口激荡,气得砸了酒盏。隋梦儿更是瞅准机会,添油加醋地叫嚣起来,“大将军,如若这些都是真的,您犯的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独独商楠竹,端坐于此,凝视乐极的目光,那双眸子里分明没有一寸杀心。
“陛下,我想听这个少年说完整个故事,可以么?”
“允——”
乐极撑着身子跪倒在地,胸口一阵阵犯疼,汗流浃背,却咬着嘴唇说道:“陛下,我不是梅寒溪,我叫乐极,是一个普通人家,不会武功,没见过什么梅家人,更不晓得九方踏月是谁。我的确有个阿月姐姐,但她也不会武功,更不会杀人。我第一次知道梅家,是因为……丞相大人灭了梅家满门,好像是要找一本叫做红发三千的梅家禁书,想来,他是要嫁祸梅家和商大将军吧,自己也能得到梅家的禁书红发三千,这是一石三鸟的计划!”
“放肆!我跟我可不是这般说辞!梅寒溪,你怎么出尔反尔,是你说的,九方踏月灭你全家你想复仇,商楠竹私自将九方踏月交给梅家抚养,因此,他也有罪!太子殿下喜欢九方踏月,你也想要向太子殿下复仇不是么?”
满座皆惊,就连唐泗水自己也被冲昏头脑,言多必失。
华云贞的脸色月份阴沉,站在皇帝背后的南枝小夭默默说了句,“蠢材。”
乐极立即扑倒在地,含恨哭泣道:“陛下,丞相大人赐我毒药,若我说了他让我说的话,回去自会给我解毒;若我说了违背他心意的话,我会在一个时辰后吐血身亡。我愿意在这里等候一个时辰,希望陛下看见我吐血身亡后,能够对丞相进行处置!”
“他撒谎!他也可以给自己下毒!他在害我,他在污蔑我。”唐泗水抬头瞪着囚车里的乐极,猛地想起对方是梅寒溪,能够使用指间骨将响蛇打伤,抓住这个漏洞大声说道:“他说他不会武功,陛下,他在说谎!他会武功,而且武功不低!”
竟皇帝允准,阿棋纵身跃上囚车,掐住对方咽喉,再查看手臂、胸膛,随后跃至唐泗水身前,立在地面俯首回答道:“陛下,此人的确……没有武功。”
“什么?这怎么可能?”唐泗水拼命摇头否认,瞪大眼睛,转头望着孟怀生,“孟怀生,你去,你去看看,他一定有武功的,一定有!”
孟怀生点头,上前查看,转身向唐泗水摇了摇头,却还是开口说道:“也许,是他自己废掉了先前的武功,成为一个庸人,也说不准?”
气氛焦灼之时,旧不作声的高应天缓缓开口说道:“这个简单,唐大人,你能拿出他会武功的证据,或者,证人吗?因梅家武功死掉的尸体也是可以的。”
见唐泗水和孟怀生说不出话,华云贞叹了口气说道:“姑且等上一个时辰吧。”
唐泗水仰头,激动地说道:“陛下,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啊!若他以自身性命拖我下水,微臣何辜——陛下!”
脚步声响起,商楠竹来到宴席中央,跪在华云贞面前,抬头说道:“陛下,我从未带梅家人上过战场,也从未放过陈瑠国一个王室之人,如今该少年不顾性命安危许我清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毒发身亡!”
“既如此……”华云贞走下台阶,蹲在唐泗水面前,笑眯眯说道:“丞相大人,现在,你相信商大将军是清白的吗?”
那双眼睛带着诡异的威慑力,如若违背他的意愿,好似一切尘埃落定,再无胜利可言。唐泗水立刻点头,将委屈尽数咽下,咬牙回答道:“微臣相信商大将军!”
“你强迫他说谎了吗?”
“没有。”
“那你对他下过毒吗?”
“绝对没有!”
“哈哈哈——”华云贞起身大笑,惊出唐泗水一声冷汗,“那不就成了,都是误会一场。他敢在我面前诋毁你,本是罪该万死,可他偏偏又为商大将军清洗罪名,实为功过相抵。这个人,我便交给商大将军处置了!唐丞相,你,可有异议?”
将头埋在地上,唐泗水十根手指用力握紧,艰难地说道:“陛下英明,臣无异议。”
商楠竹却略显着急,“陛下,他若当真中毒……”
华云贞扭头过来,依旧是猜不透地冷笑,“我说了,把人带下去,我不想再看见他。”
见乐极被人带走,华云贞走上台阶,转身俯视地面的商楠竹,“哦,对了,商大将军,那个叫阿月的姑娘,无论是不是九方踏月,你都要把她的人头给我带回来,明白吗?”
华晏清浑身一震,吃惊不已,仰头望着华云贞的背影,只觉得脊骨一片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