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中秋月明团圆宴,歌舞升平杀机藏(下) ...
-
手掌握住两根木栏,乐极听话地来到凌云藏面前,微笑着挺起自己的胸膛。
凌云藏将手臂伸进缝隙中,手腕微微颤抖,咬牙闭目,侧身一推,一掌落在乐极胸口,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乐极的身体向后翻飞,砸在囚车的另一端,嘴里喷出大量血水,口鼻都是鲜红色。整个身体柔弱无骨地瘫坐在囚车内,两只手臂颤抖地抬起来想要抓住什么,却连握成拳头的力气也没有,乐极虚弱地靠在木栏处,手心微颤可见其骨肉中的剧痛欲裂。
苏玖权立刻掏出手帕为乐极擦拭血迹,并且抱出一沓衣裳让乐极换上,清洗囚车血迹。
脸色惨白的乐极依旧是那副不变的笑脸,疲倦地说道:“凌少侠,你们放心,我不会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你们深爱着的人,相信我吧。”
等到唐泗水手下的诡鼠提灯来看,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柳池苑内,皇帝华云贞牵着宠妃隋梦儿的手入座,互相喂食葡萄。
赴宴者除田震南外,还有左丞唐泗水、右丞高应天、刑部尚书楚忘忧与其千金楚小茶、驻守边境的镇国大将军商楠竹与其子商念之、镇军大将军冯潜与王城上将军裴照仪、太子太保苏木清等人,宾客众多,声势浩大。
皇帝背后站着瞎眼剑侍南枝小夭,台阶下伫立着宦鼠阿棋,柳池苑外侧尽是巡逻兵。
象车行与易容改面的华晏清坐在田震南身后,环视一圈后,象车行轻轻拍了拍华晏清的背,小声说道:“太端正了,谁都晓得你金贵,佝偻着腰些。王宫里面,个个都是鹰隼之目,可不好对付!”
的确,华云贞的目光环视一圈,堪堪停在华晏清的身上,摆手问道:“田将军,我可不晓得你府上还有个公子哥儿呢?你身后这孩子是?”
“回避下,此人乃是我田家义子田良渠。三年前,府上遭了刺客,刺客留下一场大火烧了我的书房,偌大的书架砸了下来,是这孩子护着我,我才捡回一条命。只可惜了这孩子,挺拔的脊梁就被那书架给砸弯了,这辈子只得佝偻着身躯行走。许是缘分,我便认他做了义子,赐名为田良渠。”田震南认真回答起来。
左丞唐泗水发出一阵笑声,朗声说道:“既是田大将军的救命恩人,怎么也该帮别人把病治好吧?要不,请太医来帮他瞧瞧,看看这身子可还有挽回的余地?”
“多谢丞相爱民之心,草民出生鄙陋,上不得台面,凭一身残躯落得田大将军义子之名,是草民的福气。草民并无其他想法,还请各位大人莫要因为我,辜负陛下君臣同乐的念想。”田良渠跪地说道。
高台上的华云贞静静地望着他,随后喜笑颜开,拍手说道:“好孩子,好孩子,赏!”
此时的唐秋叶和苏言恩,正坐在舞团里,听年长的姑娘讲述关于楚小茶和商念之的故事。
楚小茶,皇后楚流泉的哥哥——刑部尚书楚忘忧之女;商念之,镇国大将军商楠竹之子,一声白银铠甲于沙场,杀人好似起舞,被人唤作“白鹤小将”。
二人初遇时,商念之十四岁,楚小茶十二岁。
商楠竹离开边境,携子入宫为陛下贺寿,朝廷几位纨绔子弟纵马于王城巷道,那是一条文武百官上朝的王宫阔路,两侧皆是高耸的城墙,显得深幽狭隘,不识人间日月。
宝马顽劣,挺身嘶鸣,纨绔摔在地面,砸得鼻梁青紫,嘴里只道:“这是什么破马?”
白马纵横而去,一路狂奔,惊扰无数官员,众人只得向两侧跑开,一个小姑娘吓得脚底发软,呆呆望着朝自己迎面飞奔而来的烈马,吓得满眼都是泪花。
尖叫声四起,刑部尚书楚忘忧向小姑娘径直跑来,嘴里高喊道:“小茶,快躲开!”
城楼上响起悠扬之声,是彻夜寒凉的悲壮低吟,是隐忍潜藏的虎啸铮铮。
是来自遥远边境的埙声,孤寂的埙声。
烈马嘶鸣一声,提起前蹄停在楚小茶的面前,甩甩脑袋冷静下来,后退三步,竟屈膝跪在楚小茶面前。楚小茶吓得躲进楚忘忧的怀中,吹奏陶埙的商念之跑下城楼,来到白马面前捉住缰绳,抚摸着对方的脊背,说道:“小茶,你吓死我了,乖乖听话,不准再给爹爹惹麻烦!我牵你回去吧。”
楚小茶呆住,瞬间发作,推开老爹的怀抱,冲到商念之面前,质问道:“你叫它什么?”
商念之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认真回答道:“小茶啊。”
楚小茶红了脸,气得直跺脚,“谁取的名字?”
商念之露出得意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美滋滋地乐道:“我取的!”
楚小茶上前捉住商念之的衣袖,气冲冲地喝道:“给它换一个名字,我才能叫小茶。”
商念之竟然乐了起来,握住楚小茶的手心说道:“你也叫小茶啊,你和我的马真有缘分!”
就这样,商念之的脑袋上留有第一个被姑娘砸出来的包。也因为这件事,小小的商念之被众人封了个“御马郎”的外号。
宴席之上,纨绔子弟疾风商念之的陶埙为蛮夷之曲,粗俗不堪,辱没了王城的金贵与涵养。楚小茶据理力争,说埙声乃是思乡之意,并且表示自己愿意为商念之献歌助兴。
埙声哀婉孤寂,仿佛能看见沙漠中缥缈的月亮、柴火与狼群,还有远离故土的人,怀揣着无处倾诉的悲凉的心境;歌声悠扬清丽,却似流水化作手掌抚摸不见深情的面颊。一曲毕,满座侍从、将士皆掩面泣泪,天子动容,赐商念之白银铠甲一件,赐楚小茶招玉金牌一枚。
“招玉金牌有何用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楚小茶如此问道,手臂被楚忘忧扯了扯。
“哈哈哈!我喜欢这丫头的性子。”华云贞仰头思索,望着楚小茶眼眸中的倔强,开口说道:“这枚招玉金牌,可以让我答应你一个请求,例如,免除天子赐予你的婚事。”
楚小茶笑了起来,“意思是我不喜欢的人,我可以不要?”
华云贞点头说道:“就是这个意思。楚小茶,今日,我赐一人作你未来夫君,你若不愿,便用招玉金牌。他就是商大将军的儿子,商念之!”
官员皆露出吃惊神色,楚家与商家联姻,这是在扶持楚家的势力吗?
商楠竹也是一阵惊慌,商念之望着商楠竹,满脸惊讶,“我该怎么办,爹爹?”
谁料,楚小茶高高举起招玉金牌,“陛下,我现在就要使用这块招玉金牌,并非是为了拒绝陛下赐予小茶的婚事。”
面色暗沉的华云贞又浮起灿烂的笑容,眼神里带着繁杂的冷意,言语中也带着世人不见的锋芒,轻笑着说道:“那是为了什么?”
“我用户招玉金牌向陛下请求,商念之从今以后,唯我楚小茶不能娶!我楚小茶,只瞧得起商念之!当然,如果他战死了,您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哈哈哈——”
殿上皆是一阵欢笑,华云贞被楚小茶逗得欢喜不已,拍拍桌案,“刑部尚书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若是让你现在前往牢狱之中,怕是罪人们也要怕你几分才是。这身凌厉的气质,和楚忘忧简直是一个模子!”
殿下的楚忘忧笑得比哭还难看,楚小茶倒是不乐意地说道:“陛下,你若在我未来夫君面前说我凶悍,小茶以后还如何撒娇讨好呢?”
“哈哈哈,何需撒娇讨好?他若待你不好,你来找我告状,我替你收拾他。”
华云贞领着百官大笑不止,此局便算定下。
想起还未问及商念之的意愿,华云贞仰头唤道:“商念之,这件婚事,你是否同意?”
谁能想到,商念之胆子比楚小茶更大,竟当场让皇帝难堪,“臣惶恐!臣未有此心。”
场面冷清下来,楚小茶看着商念之咬牙羞愤的模样,转头望着眼里不容沙子的华云贞,立刻大笑起来,望着华云贞高声说道:“陛下,您别瞧他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样子,其实私底下像个小姑娘一样,害羞得很呢!”
如此以来,商楠竹只好替商念之应下婚事。
宴会以后,楚小茶追着商念之的脚步跑了出来,累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两只眼睛委屈地落下眼泪,“商念之,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如果成亲那日你还是没有喜欢上我,我会用招玉金牌免除我们之间的婚事。”
“你为什么哭?”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为什么不能哭?”
“我见不得小姑娘哭。”
楚小茶破涕为笑,擦了擦眼睛,气呼呼说道:“你不过比我大两岁,怎么叫我小姑娘?商念之,从明日起,你必须每一天都想着我!”
商念之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楚小茶羞红了脸,转过身去,在杨花树下踢了踢脚尖,“因为,我希望你能喜欢我。还有,你的陶埙吹得很好听,你的小白马和我很有缘分,我都很喜欢!”
“谢谢。”
从此以后,每每商楠竹领着商念之入王城,楚小茶都会跑去城楼眺望,亲自擂鼓迎接。
故事结束,舞团女子们面露憧憬之色,希望自己能在宴席上看见潇洒倜傥的商念之。
舞团在领舞女子的带领下进入柳池苑的高台,众人齐声歌舞,在端庄稳重的宴席上增添了民间喜悦的活脱与俏皮。
隋梦儿转头望着华云贞,笑眯眯说道:“陛下,这是妾身为你在民间寻来的舞团,名唤月宫桂枝,这支舞唤作《广寒》,还是田大将军的夫人跳出名气的。”
一夜的磨炼让唐秋叶和苏言恩顺利完成《广寒》,两人却被唐泗水一眼认出,献舞之时,唐泗水只是不动声色地饮酒,等到这支舞完全结束时,唐泗水举杯说道:“陛下,从左向右,第二个姑娘和第七个姑娘,可谓绝色佳人呐!”
华云贞自然心领神会,抬手道:“丞相喜欢,那便赐给你啦。”
华晏清想要动作,却被身旁的象车行摁住手掌,后者冲他摇了摇头。
二人身前的田震南挺直身子说道:“陛下,他们不过是民间乡野之人,舞技超绝才请入宫献舞的,如此行径恐怕……”
见二人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裴照仪开口问道:“你们二人可有婚配?”
唐秋叶上前跪地叩首,抬头回答道:“众所周知,宸妃娘娘挑选的舞姬,可都是未出阁的女儿家。我与妹妹,虽然尚未婚配,却心有所属。”
“跟着我,是你们的福气。”唐泗水的态度稍显强硬。
危难之时,象车行上前叩首,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满面含笑着说道:“陛下,我愿将她二人收为弟子,用心培养教导,待练出成就,便送与陛下,可好?”
台阶下的阿棋转身来到华云贞的身后,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来,朗声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什么好东西都得皇上说好才是真的好,象夫人的舞技可列晏国第一。待她二人学艺完成,天天在陛下眼前跳,哄陛下欢心,才是妙事!”
“好,好,如此甚好!”华云贞乐得开怀大笑,独独唐泗水眼中闪过不悦颜色。
舞团退下,楚小茶起身,伸长脖子问道:“陛下,我和商念之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啊?”
楚忘忧大怒,立刻上前制止,厉声喝道:“放肆,谁让你如此质问陛下的?”
“小辈心急,怕是非常喜欢了,这个月内,我让人定个良辰吉日,小茶姑娘觉得如何?”华云贞倒也不恼,摆手笑着,目光凝视着楚小茶的眼睛。
“谢陛下!”楚小茶乖巧地回到座位上,向商念之投去一个灵动的笑容,乐呵呵地将桌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宫人乘上餐食,唐泗水看着满座山珍海味,却无胃口。
噗!
血染四座,楚小茶嘴里喷出一口血,咚的一下倒在地上,楚忘忧和商念之飞奔过去将人抱起,宫女们皆跪倒在地叩首不起,阿棋抬手高呼道:“快传太医——”
商念之搂着楚小茶的身体,对方神情混沌,嘴唇乌青,明显是中毒迹象。
“小茶!是谁下的毒?是谁?”
“还请陛下,为小女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