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难撩》雅阙

75、龙王玉牌换新主，梅家遗子拜丞相

　　龙王殿的门口，尸骸遍野，血流成河，他们死状并不凄惨，应是死得极快，没反应过来。

　　几乎都是赵惊秋一人一剑所杀，他是力竭而死的。

　　龙王殿无数杀手现身，领头之人是冯山月，她跪在凌云藏面前，大声喝道：“罗刹恶鬼冯山月，参见龙王殿首领！”

　　凌云藏和唐秋叶愣在原地，陶芊芸开口解释道：“冯少主说的，谁杀死江浮月，她便扶谁坐上龙王殿首领之位。凌少侠，这是你应得的。”

　　沈十四看着跪在地面的冯山月，倒是没有了火气，唯有辜珮环眼含杀意，柳眉倒竖。

　　冯山月来到江浮月身边，摘下她腰间的龙王殿玉牌，恭敬地跪在凌云藏面前，双手奉上玉牌，低声说道：“这是龙王殿的规矩，不能破。”

　　谁能想到，一个被龙王殿追杀的叛徒竟然成为龙王殿的主人。凌云藏皱起眉头，犹豫不决，看了眼唐秋叶，朝冯山月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我可以拒绝吗？”

　　啪！

　　唐秋叶挥手打了下凌云藏的脑袋，凌云藏不明所以。

　　啪，啪！

　　又是两下，凌云藏咬牙，逼迫自己露出接受的笑容，接过龙王殿玉牌，高高举起。龙王殿杀手尽数跪拜，齐声说道：“参见龙王殿首领——”

　　凌云藏将玉牌挂在腰间，望着仍跪在地面的冯山月，眼眸流转，冷言道：“盛情难却，既然你如此高看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冯山月，我记得你好像刺瞎过沈十四的一只眼睛。”

　　呼吸抽动，冯山月惊讶地抬起头，发现沈十四和辜珮环就站在凌云藏背后，明白他们现在是一路人，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拔出画骨匕首，说道：“那一刀，我还给他！”

　　说罢，匕首向冯山月面门捅去。

　　“不必。”沈十四如此说道，辜珮环的红袖钩镰飞出将画骨匕首击落，冷哼一声，“十四说不必，你该庆幸他是个好人，冯山月。”

　　见辜珮环和沈十四点头，凌云藏也跟着点头，唐秋叶在凌云藏身侧咳了两声。

　　凌云藏肩头一抖，笑脸变得无比严肃，广袖刀在冯山月的头颅旁来回环绕，凌云藏扭了扭脖子，笑道：“他们闲云野鹤惯了，性子倒是被山野稻田养得软了，我可不会。冯山月，你错做了事，就是要付出代价！”

　　众人心生疑惑，凌云藏叹了口气，看着跪在地面的刺客杀手，思索一会儿开口道：“我们一直都是杀人的工具，对吧？冯山月，我现在要你去救人。七日之内，我要你带来三十个十二岁以下的乞丐，带回我的龙王殿，好好抚养，并传授他们武功，还得给他们找活儿做。还有，我不会一直待在龙王殿，有什么事让龙王殿的人来江山楼阁找我，我现在虽然是龙王殿的主人，但我已经心属江山楼阁，还要陪着一个姑娘走江湖呢，没什么时间管理龙王殿。”

　　杀手们露出惊讶之色，喧哗声越来越大，唐秋叶露出满意的笑容。

　　凌云藏望着震惊不已的杀手们，笑着说道：“从现在开始，龙王殿不会替唐泗水办事，不过，我们还是会继续接杀人的单子，毕竟我们从小到大只会做这一件事。但是，必须搞清楚刺杀对象是谁，如果是好人，龙王殿不许接这单子，并且还要杀了来送单子的人。如果是坏人，自然是接得越多越好。我不在龙王殿的日子里，柳观玉做老大，听懂了么？”

　　柳观玉呆在原地，望着凌云藏嘴角抽搐，“不是，你接这么个烂摊子就甩给我啊？”

　　唐秋叶勾着凌云藏的肩膀，冲柳观玉笑笑，“柳姑娘，凭你心意做就好，只要不把他们带坏了，我和凌云藏都无所谓的。”

　　凌云藏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望着冯山月，“龙拳罗刹空名诀去哪儿？”

　　冯山月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回答道：“他死了。空名诀接了一单任务，刺杀目标是一个八岁的小丫头，他大发善心准备带着小丫头跑路，躲避我们龙王殿的追杀。结果在熟睡之时，反倒被那名小丫头找到要害，一刀插进他的头颅……”

　　“这小丫头就是龙王殿的人吧？”唐秋叶望着冯山月的眼睛，对方明显的躲避让她起了疑心，冷笑着说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你们为了抹杀空名诀，造的一个局，不是么？因为他心怀善念，不自量力。”

　　众人面露愁容，却又不语，空气中浮起一层焦灼却无奈的燥热。

　　冷风过后，照旧是一派无人可悲的荒凉。

　　回到江山楼阁的凌云藏几乎被每一位护楼人围着观赏了一番，表面上看他，实际上是在看凌云藏腰间那块龙王殿玉牌。苏言恩捧着玉牌发出一阵感叹，“没想到，凌少侠最后竟然成了龙王殿的主人，江浮月这个人真是死得活该！”

　　陈昭兰点点头，略显兴奋地说道：“唐泗水又一颗棋子被我们拔掉了，他一定很生气。”

　　*

　　唐秋叶和凌云藏将赵惊秋安静下葬，就埋在面对牢狱的那座山头。

　　和他的新娘苏绣卿遥遥相望。

　　噼里啪啦的火焰烧得旺盛，宋雁回坐在石头上边烧起一沓冥钱，眼中肆意并无伤感，嘴里倒是还有些计较模样，“赵惊秋啊赵惊秋，你一个白脸书生竟然遭了情劫？你干嘛要去喜欢她呢？她当真就那样好吗？那可是个杀人魔头啊……你说说你。”

　　握剑而立的洛宵声长叹一声，抓起酒壶猛灌一口，山头草木荒凉，冷风阵阵，像极了他此刻沉默惨淡的心，跳跃得并不欢快。

　　“喜欢这种东西没办法控制，喜欢过，起码痛快过，自由过。”

　　“你也喜欢过，你痛快吗？我看你是痛苦吧？幸好千人千语没抓到你的把柄，要是抓到了，你怎么面对她爹娘？照我看，喜欢就是找罪受。”宋雁回嘲讽似的盯着洛宵声的身影，见人抿嘴不答，摇头叹气，“唉，不说话了，你又不开心是吧，还真是拿你们这些人没办法。”

　　洛宵声转身过来，半跪起来也开始烧钱，仰头望着灰烬漫天，低头说道：“你宋雁回是个热面冷心的人，这辈子从没爱上过谁，所以你至死也不会明白。”

　　宋雁回撇撇嘴巴，气呼呼地瞪着洛宵声，眉眼挤出一丝清澈来，“这世上只有男欢女爱、两情相悦值得追求吗？我自有我喜欢且追求的东西。”

　　“仕途？”
　　“不是。”

　　“财富？天下大儒的名头？”
　　“也不是。”

　　奇了怪了，洛宵声仰头望着宋雁回，皱着眉头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谁料那宋雁回咧嘴一笑，灿若朝霞，嘿嘿两声道：“我想要海晏河清，太平盛世！”

　　尴尬的风拂过两人面孔，洛宵声有些想笑，却又闭嘴忍住，随后肩头颤抖，终究还是把那笑意释放出来，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宋雁回，你比我更会做梦。”

　　他似乎从来不曾畏惧旁人目光，也许这就是他的道行。宋雁回哈哈大笑，仿佛丝毫没有经历嘲讽，仰头笑道：“哈哈哈，我胸有大志，这叫理想。”

　　世界安静下来，洛宵声的手指抛下一卷冥钱，淡淡的哀伤流淌在眸心，“喜欢的人，也可以叫做理想。”

　　“好吧。”宋雁回没有再反驳，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如此应声。

　　白龙涧被毁，龙王殿易主，瞬间折损两枚棋子的唐泗水在丞相府暴跳如雷，摔碎了桌案瓷瓶，就连曾经最深爱的茶具也一并摔碎，脸上红了又紫，紫了又白。

　　手掌摁在木椅上，唐泗水气急败坏道：“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身后的响蛇露出恐惧的目光，微微后退，俯首说道：“大人息怒。”

　　息怒？唐泗水转身望着响蛇，射出一道恶毒的目光，张嘴大吼起来，唾沫星子乱飞，整个屋子都是他一个人的咆哮声，“息怒？白龙涧和龙王殿全没了，被人一锅端了！下一个是谁？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你们诡鼠！”

　　“诡鼠绝不背弃大人！”响蛇跪地发誓，喉头一滚，怯生生说道：“孟怀生因着日月天盟灭门的缘故，方才得罪江湖中人，下一个遭殃的，应该是他巡逻坊！”

　　“可我还是损失了两枚棋子。”唐泗水咬牙，心里一口憋屈的劲儿无法舒缓，反倒气得自己头昏脑涨起来，舒缓气息后，望着响蛇问道：“我让你刺杀太子太保……”

　　缓缓站直身子，响蛇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点头说道：“刺杀了呀？他的右腿受伤了，现在走路是个跛的……但是太子始终没有出现。”

　　“哼，他哪里敢青天白日出现，马上，就有一个偷偷探望太保的好机会。中秋佳节，隋梦儿随陛下的意设下团圆宴，请各位臣子携家眷前往柳池苑赴宴。”

　　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棋子，唐泗水的眼睛出现一派深沉，静默地伫立着。

　　“那个梅家人？”

　　“人已经带回来了，他说愿意为大人做牛做马，在团圆宴道出梅家偷藏九方踏月的事，并且会将矛头对准商楠竹，当众揭露他的欺君之罪！”

　　“哦，竟有如此胆识？带他来见我。”

　　响蛇告辞后退出房门，紧接着脚镣声啪嗒啪嗒响起，乐极缓缓进入书房，模样不卑不亢，见到唐泗水时恭敬行礼道：“草民见过丞相大人！”

　　唐泗水手指一抬，响蛇便紧闭房门退了出去，守在门外等候。见乐极嘴唇干裂，唐泗水斟茶递给对方，乐极倒也不惧，温吞吞饮下茶水，唐泗水小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姓梅，叫梅寒溪，是梅家在这世上唯一的幸存者。”

　　“太子身边的人，是你的姐姐？”

　　“不是，准确来说，她是一个亡国公主，名叫九方踏月！”

　　唐泗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望着乐极那双眼睛，低声问道：“九方踏月如何出现在梅家的，我要你细细说与我听。”

　　“商楠竹不听王命，私自带走年仅十三岁的陈瑠国公主九方踏月，并且交给自己的心腹梅曲亭抚养，梅曲亭是我的叔叔，因为武功高强被商楠竹收于军营之中为他立功。后来，梅曲亭将九方踏月卖给了我爹梅语山，爹爹是个好赌残暴的人，日□□迫九方踏月同虎狼争斗。最后，九方踏月偷走了梅家禁书红发三千独自练习，并且杀死了除我以外所有的梅家人！”

　　乐极扑通一声跪在地面，叩首含恨道：“请丞相大人明察，是商楠竹不守王命救下九方踏月，致使我梅家满门被杀，我愿为大人效力，只求能够严惩他们二人！”

　　“你会武功么？”唐泗水隐隐笑道。

　　“梅家人都会。”乐极仰头回答。

　　“很好。我只需要你在天子面前承认两件事，第一，商楠竹私自带领梅家人上阵杀敌，你叔叔梅曲亭就是；第二，商楠竹犯欺君之罪，放走了亡国公主九方踏月。至于你的身份，就用你手里的梅家武功证明吧。”

　　唐泗水饮茶时，突然放下茶杯，冷笑着问道：“对了，你跟了九方踏月这么长的时间，她喜欢太子是事实吗？太子对她的态度又是如何？”

　　低头思索片刻，乐极望着唐泗水的眼睛回答道：“他们算是知己。九方踏月杀我家人，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妖徒，她喜欢太子，那我就对付太子，让她也不好受！”

　　“哈哈哈，别担心，我会帮你的。”唐泗水笑道，上前几步扶起乐极，将人扶至木椅处坐下，“事成之后，你想得到什么？”

　　乐极长叹一口气说道：“若商楠竹遭到严惩，九方踏月成为过街老鼠，我希望丞相大人能承诺我官职，例如……东宫护卫。”

　　“哦？这可有点儿难办，不过，我会考虑的。”

　　下人领走乐极，响蛇从门外缓缓进入，替唐泗水捶打着肩膀，“大人这是要让他出现在王宫的团圆宴上了？皇上摆下这团圆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当真不知道太子殿下不在东宫吗？”

　　一杯热茶落在眼前，唐泗水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次的团圆宴，目的是为了商讨皇后楚流泉的哥哥——刑部尚书楚忘忧的女儿楚小茶和商楠竹之子商念之的婚事。哼，他们两人联手，岂不是要坏我大事？我可不会让他们如愿。”

　　听闻太保会去柳池苑参加团圆宴，华晏清激动不已，迫不及待地表示自己也要参加。

　　江山楼阁的正厅当中，陈昭兰上前劝说：“殿下，还是不要为了这种事冒险入宫吧，既然太保能够前往赴宴，想必身子一定是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阿月便从门外飞身跑了过来，眼里含着热泪，焦急地说道：“晏公子，乐极被诡鼠抓走了！他们肯定想报复我，我是诡鼠的叛徒，乐极会不会出事啊？”

　　凌云彻上前一步，冷静地说道：“阿月姑娘，你别着急，乐极公子的武功并不低，诡鼠想要抓他难如登天，更何况还有有凤来仪的人保护。方才有凤来仪得了消息，是乐极公子故意将他们甩开，自投罗网才被抓住的，我想，乐极公子这般聪慧，应当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才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阿月崩溃不已，气得直跺脚。

　　“有凤来仪来了消息，乐极少侠现在就在丞相府，原本想着救人，被乐极少侠以眼神拒绝了。幸好乐极少侠从中周旋，否则咱们有凤来仪的人恐怕就要死在丞相府里！”

　　门外兰寻香疾步走来，望着华晏清说道：“不过，乐极少侠给我们了一句话。”

　　苏言恩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什么话？”

　　兰寻香抬头回答，声音庄严肃穆，“王宫，柳池苑，团圆宴。”

　　唐秋叶手指摸了摸下颚，望着华晏清，啧了一声，皱起眉头说道：“入宫么？麻烦。”

　　关键时刻，苏玖权站出来，双眼射出一道漂亮的光彩，镇定自若地开口道：“这个好办，我马上去一趟吟月阁，找秦姑娘帮忙。我相信，田将军不会拒绝我们的。”

　　见苏玖权走远了，苏言恩恍然中发觉，苏玖权说起“秦姑娘”三个字，眼睛都在发光，不自觉勾唇笑着，望向一旁笔直地站在一起的唐秋叶和凌云藏。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无论是唐姐姐还是哥哥，都要获得自己的幸福呀。

　　还有你，陈昭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