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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风腿象心气大乱,龙王殿日月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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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腿象项许都,六岁拜入牧云长老兰寻香门下,习得一声厉害至极的腿脚功夫。十五岁入江山楼阁护楼人之列,担任第一层护楼人,如今已过十五年岁。
他拼命拿自己和一群少年天才作比较,却又自卑于自身的默默无闻,名气衰微。
陈昭兰还想说什么,门口隐隐传来带着隐晦含义的咳嗽声,抬头去看,神墨长老梁储心提着两坛好酒走了进来,笑眯眯和陈昭兰打了声招呼,“哟,陈少侠也在啊,这酒实在是拿少了。不过,苏姑娘偷偷告诉我们,有什么好酒啊绝对不能给你吃,少侠多担待啊!”
见梁储心坐下,项许都耷拉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蚋,“梁长老,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丧气话,您听着一定不舒服。”
将酒坛揭开,梁储心仰头痛饮,擦拭醉酒水渍,摆摆手道:“这哪里是什么丧气话?”
项许都愣住了,慢慢抬起头,凝视梁储心的表情。
梁储心抬手握拳,轻轻砸了下项许都的脑门,“这是你坚持不懈的意志,代表着我们江山楼阁的尊严,敢于竞争,这样很好啊,我觉得没什么问题。陈少侠,你觉得呢?”
“啊?我,我我,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陈昭兰只得应和。
“可是这样,会让我平白无故去嫉妒,而且,这几日我的心很乱,总觉得我被远远扔下了,谁也追不上,就连武功都平平无奇。”
陈昭兰拼命摇头,说道:“项老兄,你这就妄自菲薄了啊!”
桌上酒水撒在衣衫上,梁储心并不在意,反而拍了拍项许都的肩膀,乐呵呵说道:“狂草亦是真言书,乱又如何?乱不过只是一个阶段罢了,你要是能乱一辈子,倒也是个能人。项许都,你和钱串儿同为牧云长老兰寻香的弟子,轻功卓越,我们三个老东西偏偏选了你来护这第一楼,你知道为什么吗?”
的确,陈昭兰互相闯楼之时,虽然项许都的武功不如妙琴和冥想剑,却霸气外露,展现出江山楼阁的威严,使闯楼的几人对登楼一事更加心怀敬畏,也许这就是项许都的意义。
毛笔抛入半空,梁储心起身接住,纵情挥舞起来,笔尖虽无半点墨,眼中似有山河图,一举一动,看似杂乱,却能察觉到无形之中被气流控制的压力。墙壁凹陷,竟出现一个巨大的“乱”字。
收笔于身后,梁储心端坐在地,又是一副酒徒模样,“因为你拥有不灭的斗志,你肯吃苦,并且愿意向上走。你总是骄傲自负,却敢于反思,精于钻研,你有我们江山楼阁的尊严和傲慢,这些是优势,傲慢也是。钱串儿则是随遇而安的自由性子,你不同,你是江山楼阁的第一层护楼人,永远都是。进入我们江山楼阁的第一面,要看见的,就是我们凌傲的骨气!”
凌傲的骨气吗?
项许都落了泪,一双大手捂住双目,吸了吸鼻涕。
陈昭兰趁热打铁说道:“项老兄,桃园里的妄念先生曾经告诉我,入魔其实是一种征服、克制和完善自己的过程,好比你现在的心乱。我觉得,项老兄现在心乱,也许是要更进一步的表现吧,你也是有勇气去追求一些东西,心底承受的压力越是巨大,自然会痛苦不堪的。”
“陈少侠说的是,乱反倒能够看清自己的心。项许都,你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处理这乱,是任由其发作,还是利用它找到适合自己的前路,开解这种心乱的状态,是修行的一部分。”
是啊,顶峰又如何?如果所有人都去顶峰?那平凡就沦为一种罪过吗?什么领域都有属于自己的英雄,我该去注视未来的自己,反思过去的自己,激励现在的自己。
项许都郑重地点点头,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抬手说自己要去街上满三只鸡腿吃,“谢谢梁长老,谢谢陈少侠,我想通了,就算普通又如何,我不是天才,但我可以做自己人生中最勇敢的人。”
“你胜过无数楼里人,成为这第一层护楼人,这也算普通吗?”陈昭兰摇头苦笑。
龙王殿百米外,已有不速之客前来,凌云藏、沈十四、辜珮环和柳观玉已然到场。
四人身披黑色斗篷,进入那只有龙王殿刺客才能进入十六柱。
十六柱,便是十六道颜色各异的毒烟,从十六个洞口喷出,只要沾上一点,都是生不如死。红色烟雾沾上皮肤溃烂,蓝色的厌恶沾上双目失明,紫色的厌恶沾上焚烧五脏,白色的烟雾沾上浑身抽搐,像十六个诅咒一般拦在龙王殿大门之前。
刺客们来到正厅门口,江浮月正在殴打一个成就不高的刺客,打完后恶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洗着满手的血,擦了把汗水,嗅到屋外杀气鼎身,抬眼望去。
四位黑衣人将斗篷扔下,显出真容,吓得江浮月直瞪双眼,向后退了两步。尤其是柳观玉,这个人怎么可能还活着?她的手断了一截,内伤外伤都足以让她丧命,到底是为什么?
“你应该死了!你早就死了!你不可能站在这里,你到底是谁?”
江浮月指着柳观玉大怒道,眼眶赤红。
霜寒枪握在掌心,柳观玉冷言望着江浮月,环视四面高墙,嗤笑一声,“阎王爷说我插队了,明明你排在我前面,怎么不见人下去,让我回来瞧瞧。江浮月,受死吧!”
便是只有右手,依旧枪花如风,如水流畅,却在半路被一枚铜钱打断。
铜钱被枪尖挑开,砸进左侧墙壁,深深嵌了进去。一个穿金戴银的男人翻身跃至柳观玉身前,鞠躬行礼道:“金钱罗刹,千金不买王孙贵,请指教!”
琵琶女苦寒香与银铃魅术温煮酒立于江浮月两侧,霹雳火药从窗口扔了进来,凌云藏等人立刻趴在地面。火焰生起,啪地一下炸开,逼得江浮月等人也连连后退。
稚子芒笑嘻嘻吸着鼻涕走了进来,温煮酒叹了口气说道:“你差点儿炸到自己人。”
角落有一人影,茕茕而立,无声无息,是陶芊芸,她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红袖钩镰入场,辜珮环挥袖向王孙贵发起猛攻,招式狠辣凌厉,银钩翻转能够轻易钻入血肉之中,逼得王孙贵节节败退,后者冷汗直流,“美人,你下手轻点儿。”
“美人儿?也许,你该叫我第六修罗,艳鬼罗刹!”
辜珮环一脚踹翻王孙贵,钩镰向对方下颚刺去,温煮酒提掌过来向辜珮环后背拍去。沈十四飞身落在辜珮环身后,竹管毒烟徐徐而出,轻轻吐气使得毒烟浸入温煮酒的掌心,温煮酒变了脸色瞬间向后跃起,端坐在地闭目排毒。
沈十四盯着温煮酒狼狈的模样,眉眼一动,朗声笑道:“你去打听打听,问问别人这龙王殿的十六柱到底出自何人之手?也许,就是出自我手呢?”
“喝!”
苦寒香跨步而来,阻拦沈十四的动作为温煮酒争取解毒时间,一手弹奏起琵琶曲。毒烟袭来,弦音刚烈一并破开,沈十四露出不悦的笑意,眼睛细细眯了起来。
凌云藏抓起广袖刀直接攻向江浮月,龙骨刺堪堪抵挡其攻势,只觉凌云藏的修为武功精进不少,难以招架。霜寒枪的寒气将稚子芒冻住,使其不得动弹,回身跳至凌云藏身侧与他共同对付江浮月。
“陶芊芸,为何不出手?”
“有人想让我做个好人,我得听他的话。”
“你发什么疯?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想做好人了?是哪个废物告诉你这些的?”
“江浮月,你再说一遍。”
江浮月被这一句话惊出一声冷汗,气得浑身发抖,“我说他是废物……”
雀儿刀在掌心回旋,陶芊芸气势如虹,化身为剑冲了过来,寒气消退的稚子芒刚刚举起一捧火药,咽喉就被雀儿刀生生割断,血红色模糊了眼睛,倒地不起。
“陶芊芸,你这个叛徒!”江浮月气急,右臂被广袖刀劈出一道伤口,大声喊道:“王孙贵,释放信号!”
“是!”
王孙贵纵身跃出房门,避开红袖钩镰的攻击,向天空释放一枚绿色烟火。一个转身,红袖钩镰迎面过来,从耳郭处插入脑门,红袖浩浩荡荡一甩,王孙贵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石柱上,倒在地面好似一滩烂泥。
啧。
江浮月气得面红耳赤,咬紧牙关。
柳观玉却讥笑道:“如今的龙王殿怎么尽是些平庸无能之辈?是只老鼠都可以被叫做罗刹。江浮月,你的眼光比起冯百生来,还差得远呐!”
见势不好,苦寒香扶起温煮酒,从窗户跳走,钩镰在二人背后划开一道口子都未曾将二人留下。凌云藏举起广袖刀,对着江浮月狰狞的脸,冷笑着说道:“看来,这次被抛弃的,是你自己。”
花舌罗刹总算张嘴,吐出一枚毒钉,直直钉在辜珮环的胸口。辜珮环跌倒在地,被沈十四搂在怀中,柳观玉闪身跃来盘腿坐下,以内力为辜珮环逼毒。沈十四和陶芊芸护在两侧。
“哈哈哈——”
江浮月疯魔般大笑起来,沈十四立刻朝她脸上喷出一口毒烟,江浮月挥舞龙骨刺从毒烟中跑出来,微微摇晃着头颅,吃力地移动脚步,仅凭直觉便接下了沈十四从背后偷袭的竹管。
另一根龙骨刺逼近沈十四胸膛,凌云藏握住广袖刀格挡江浮月的招式,沈十四回到辜珮环身侧。柳观玉一掌落下,辜珮环咳出毒血,嘴角血色缓缓恢复。
霜寒枪落在江浮月眼前,寒气四散开来,发出咔嚓的声响。柳观玉立在霜寒枪背后,闭目之时寒气凝结,竟在众人眼前生出一堵高大的冰墙,厚度竟有拳头大小!
龙骨刺凶狠地砸在冰墙上,江浮月的眼睛瞪得快裂开,嘴角时不时抽搐起来,嘴里不停地重复道:“去死,去死,去死吧!都给我去死——”
咔嚓!冰墙破开一个大洞,江浮月仰天大笑,像是阴曹地府爬上来的邪魔,一掌震碎其余冰墙,握住两柄龙骨刺纵身跃来。谁料,迎接她的,是飞窜而来的广袖刀,凌云藏手肘撑在刀背上,手掌一摁,刀身没入江浮月的胸膛,随后身子向前带动刀身。
划拉一条长长的口子,即是——开膛破肚。
江浮月没有站稳,摔倒在地,满地都是她流下的血水,红色的地方越来越宽敞。她不敢相信是自己败了,眼里尽是愤怒与不解,艰难地爬起身子,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向龙王殿的上座,栽倒在座位上,嘿嘿笑了几声,随后哽咽着吐出一口浓血,脑袋往下一耷拉,死了。
最后一句话是,“援兵何在?”
其实,唐泗水的援兵已经赶到,因为要放援兵进入龙王殿,王孙贵在释放信号的时候便关闭了十六柱的机关。只可惜,和他们一起进入龙王殿的,还有唐秋叶和赵惊秋。
凌云藏转身,被冲进来的唐秋叶拦腰抱住,凌云藏低头轻笑着,手臂环住唐秋叶的腰,将人带着飞起来。沈十四蹙眉说道:“赶紧走吧,援兵要来了!”
唐秋叶摇头说道:“不会再来了,他们已经死在了外面,全部,两百私兵。”
“什么?”四名刺客几乎同时出声,惊骇不已。
“赵惊秋杀的,我顶多动了二十个人。”唐秋叶领着众人走出正殿大门,门口端坐一人,手心立着一柄长剑,威风八面,身形不动,却是白衣染血,红袍一身。
白面书生轻轻动了动头颅,声音铿锵有力,朗声问道:“江浮月,死了么?”
唐秋叶点点头,坚定地回答道:“死了。”
秋风吹过,窜来一股肃杀之气,花叶凋零,众人不语。
似乎察觉到什么,唐秋叶提着衣裙向赵惊秋奔去,来到他跟前,伸出手指放在对方鼻尖,眉目微微抽搐,眼角泛起红光,哽咽着向凌云藏等人摇了摇头。
那人,便是如此,端坐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