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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红衣鬼钩镰画骨,风腿象自负言伤 ...

  •   喧闹的长街,流淌的行人,空气里有多少寂灭死而复生,有多少人烟惨淡收场。

      于茶铺前,讨要二两梨花酒,陶芊芸落座,展开那封旧人的信纸。扑通,扑通,她从未有过这般激动的心,跳得她极不安宁。

      陈旧的淡黄色的纸业,无数褶皱与印痕,也盖不住那手字迹,熟悉的字迹。陶芊芸还未看字,便淌下一行眼泪,回忆中一个男人抓着自己的手将自己的名字一点点描摹而出。

      信纸内容如下——

      芸儿,师父想陪你一辈子,可顺其自然何其困难,又何其挣扎?莫要畏惧前程,只求淡薄而鸣,故曰,夫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不要害怕虚无,空荡与辽阔会成为你的境界,特能让你看清人世间的本质,融入其中是水,跳脱其外是云,来去真自由。
      芸儿,古之人,外化而内不化;今之人,内化而外不化。师父愿你成为那古之人,始终保持内心的宁静,苏醒于极寒贫苦,得道于万般荆棘。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你要做个至善之人,前往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师父不恨,所以,芸儿也不要恨,切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乃是赤子之心。

      骤然间,无数回忆翻涌,竟比眼泪出现得更快。

      她看见自己揪着一个老者的胡子,老者并不恼怒,反而开怀大笑,扛着自己漫山遍野地飞跑起来,跑得一群少年子弟在身后追赶,大声叫嚷着真人小心。

      陶芊芸倒吸一口凉气,却觉得胸怀激荡,温暖有余,露出浅浅笑容,转而化作满面愁容,泪光点点,愧疚无奈地摇晃着头颅,凄惨地说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见素抱朴,少私寡欲。这封信,来得太晚,太晚……师父,我手上早已沾满鲜血,我该如何是好?”

      蝴蝶山的小木屋前来了访客,却是唐秋叶和凌云藏。

      沈十四眼神瞬间化作杀意,以极快的速度在竹管内换了一味药,面对凌云藏就要动手。唐秋叶拦在凌云藏身前,微笑着开口说道:“凌云藏现在不是龙王殿的人,他现在是江山楼阁的人,也是……我的人。”

      女人是沈十四的妻子,也是当年龙王殿最美的艳鬼修罗辜珮环,眼角有一颗美人痣。

      辜珮环迎着众人向木屋走去,屋内一只巨大木桶,泡着一个闭目不言的老熟人——龙王殿第一修罗柳观玉。见人未着寸缕,凌云藏立刻伸手挡住双眼,转身望着唐秋叶,惊讶地开口问道:“唐秋叶,你是想把这里变成第二个龙王殿吗?怎么全是我们的人?”

      辜珮环感激摆摆手,告诉凌云藏是自己执意救下柳观玉的。

      从前在龙王殿,辜珮环因为貌美,被龙王殿的其他修罗嘲讽,说她是花楼的刺客,仅凭这身皮囊便可让人舍生忘死,因此说她并没有什么真本事。众人嘲讽之下,是柳观玉站出来以第一修罗的身份认可辜珮环的厉害之处,私下里柳观玉对辜珮环照顾有加,辜珮环这才私自救下柳观玉,送信给唐秋叶请求帮助,唐秋叶也回信告知救命药方。

      “她这是泡了两年?”凌云藏惊讶地开口问道。

      “是啊,不过,她现在还是只能待在木桶里,每日药浴,不会睁眼,也不会说话,不过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沈十四笑着望向柳观玉,被辜珮环微笑着拦住。头颅向左一点,辜珮环的身子就向左一点;头颅向右走,辜珮环就挡在右侧,最后一拳落在沈十四鼻梁上才避免了他的偷窥。

      沈十四委屈地捂着鼻子,嘟嘟囔囔道:“我就只能看个脑袋你也吃醋啊?平日里你在的时候还是我帮着给她按摩搓澡的呢!”

      “沈十四!你说什么——”

      “我,我我我,我啥也没干,我做正经事呢!”

      最后还是凌云藏出手,阻止两人缠斗,开口问道:“唐秋叶当年是怎么救下你们的?”

      唐秋叶侧身过来,鼓了鼓嘴巴,“你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嘛?你问他们做什么?”

      辜珮环偷笑,回忆过去收敛笑容,露出淡淡的哀伤,握住沈十四的手掌。

      四年前,沈十四完成刺杀任务,浑身是血地返回龙王殿,沐浴完毕后前往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察觉有异手指捉刀,却见冯山月静静坐在木椅上等待自己。

      以为又有任务,沈十四无声地关上房门,转身跪在冯山月身前,面无表情地问道:“少主入夜而来,所为何事?可是又有杀人的活儿……”

      一只手指落在唇上,沈十四惊讶地瞪大眼睛,不再言语。他的确生得一副好皮囊,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魂的眸子,丹凤眼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锋利的地方锋利,该上挑便邪性,该下垂便灵巧。不得不说,被这双眼睛瞧上一眼,的确会所有动心。

      冯山月射出欣赏的目光,笑道:“今日可有受伤?”

      沈十四低头道:“无碍。”

      冯山月手掌撑着下颚,摇晃着双腿,手指在沈十四的肩膀上游走跳跃,“你的迷魂烟果然很好用,尤其是对付女人如有神助,我都想尝一尝它的滋味到底如何?”

      冯山月站起身子,抬手将沈十四也扶了起来,后者倒退一步,依旧是俯首的姿势,“迷魂烟是毒瘾之花,让你沦陷美梦的时候,也会蚕食你的身体,冯少主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哦,沈郎君这是在为我考虑了?”

      冯山月含笑如春色,上前一步伸手搂住沈十四的腰身,头颅紧贴在对方胸膛处,“龙王殿里长着这样一张脸,不献给我的话,实在有点可惜。”

      沈十四被冯山月突如其来的示好搞得心烦意乱,伸手搭在冯山月肩头将人推开,略微有些生气地说道:“少主,我只杀人,不伺候人。而且,你想找长得漂亮的人,可以去找黑面鬼罗刹,他也有一副好皮囊。”

      此时的黑面鬼罗刹默默地打了一个喷嚏。

      冯山月前进一步,沈十四便后退两步,冯山月叹了口气,笑道:“你想不想,不杀人?”

      “什么?”沈十四自然有些心动。

      “只要你承诺,愿意成为我的人,我就向爹爹要了你。从今以后,你只需伺候我,无需杀人,这样可好?”冯山月凑近身子,脸上露出狐狸的奸笑,鼻梁对着鼻梁。

      沈十四别过脸去,徐徐喘着气,摇头拒绝道:“我不愿意。”

      冯山月的笑容消失,眼里浮起一层不可消磨的暴虐,手腕颤抖,抬起时狠狠给了沈十四一巴掌,上前一步,又是一巴掌,打得沈十四连连后退却又不敢反抗。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拒绝我?我是龙王殿的少主,你是龙王殿的奴才,你不该讨好我吗?来人,把他关起来。”

      龙王殿的惩戒室里,沈十四双手被束高高悬在半空,手臂被扯得酸麻,几乎是痛昏过去的。冯山月抬起一盆凉水浇在沈十四的脸上,见人睁开双眼,便从腰间拔出画骨匕首,在沈十四的脸颊上来回掠过,“你还不愿意么?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愿意。”
      “好吧,真可怜啊。”

      “你杀了我!”

      沈十四怒了,他宁愿死在刺杀目标的手上,也不愿意在冯山月脚下服软。冯山月眼眸出现一阵玩味笑意,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几乎是尖叫着嘶吼道:“你晓得我的手段,只是杀了,何来趣味呢?我不杀你,我要……挖你的眼!”

      歘!

      下颚被冯山月的手指擒住,画骨匕首就这样钻进沈十四的左眼,刀身一转,血肉模糊后,又被狠狠拔了出来。惩戒室中,整夜都回荡着沈十四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人胸闷气短。

      冯山月吃惊起来,满脸矫揉造作,假模假样地说道:“哎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呢?快去请郎中过来,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哈哈哈——没想到他瞎了一只眼睛,还是好看。”

      郎中对沈十四的伤口进行了处理包扎,擦拭额心汗水便匆匆离开。沈十四就这样活了下来,次日,又是月黑风高,铁门吱嘎作响,沈十四不经意浑身发抖。

      穿着夜行衣的辜珮环钻了进来,衣袖钩镰将绳索斩断,背着沈十四的身体跑出惩戒室。

      看守惩戒室的人正巧是第一修罗柳观玉,柳观玉看着泪眼婆娑的辜珮环,又扫视一眼沈十四眼睛上血红色的绷带,抱着自己的霜寒枪靠在门外,当着辜珮环的面儿闭上双眼。

      “多谢。”

      辜珮环背着沈十四离开龙王殿,三个月后,他们决定在一间废弃的木屋内成婚。

      成婚一事彻底激怒冯山月,龙王殿来了八十五名杀手将木屋团团包围,刀光剑影中,两身红衣如火,在一众黑影里跳跃。辜珮环的红袖钩镰杀人如狂舞,钩镰钻肉极深、吃血极快,一勾,一挂,一扔,便是一块没有呼吸的烂肉。沈十四手指捻着粉末如竹管之中,紫色雾气腾云而起,接触毒雾的人浑身发痒后溃烂,倒在地面,双眼木讷,口吐白沫,双腿直蹬。

      一夜之间,八十五人归西。有路人远远瞧见,说红烛之下,两个红衣鬼嗜血如狂,白日里去看,果真血腥味盖天,八十五具尸体清晰可见。

      后来,辜珮环和沈十四相拥倒地,准备迎接死亡之时,最后一眼便是唐秋叶的脸。

      凌云藏一阵唏嘘感慨,见如今二人幸福美满,甚为欢喜。

      唐秋叶谈及冯山月的请求,辜珮环双眼带着仇怨,摇头拒绝道:“她弄瞎了十四的眼睛,还杀了他的家人,我不会帮她!”

      见这招不管用,唐秋叶转念一想,便换了个法子,开口说道:“不是帮她,是帮我。除掉江浮月,我有自己的私心,也是仗着我救了你们,尚且还有一点点浅薄的恩情在。”

      “唐姑娘说的什么话?对我们来说,姑娘的恩情重于泰山,当夜若非姑娘所救,我和珮环不可能活下来。只要是你所求,我沈十四愿意出力!”

      啧,这不就上钩了吗?

      凌云藏抱胸而立,蹙眉说道:“如今江浮月做了龙王殿的首领,为人猖狂歹毒,所造杀戮令人发指!这些年,她为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劲儿往上爬,满是小人姿态。”

      “是了,我便是这样被江浮月除掉的。”木桶里的人突然开口说话,吓得众人哆嗦一阵,柳观玉抿嘴道:“我看见无双娘子和江浮月递了眼色,她们应该是故意跑来杀我的。”

      辜珮环跑到木桶边上,兴奋地说喊了句,“柳姐姐!”

      沈十四皱眉,咽了口恐惧的唾沫,颤抖着嗓子说道:“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柳观玉睁开眼睛点点头,望着辜珮环露出好久不见的从容,轻轻笑着,“你们俩太吵了,所以我就没想着醒过来,倒不如多睡睡。老六,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个温柔如水的姑娘,怎么过起小日子来倒变得叽叽喳喳,这么闹腾了?”

      “跟着一个拖你后腿的人生活,你也会崩溃的。”辜珮环又气又笑。

      “我好歹做饭好吃!”沈十四一句话逗笑了众人。

      柳观玉停止笑容,转头望着凌云藏和唐秋叶,开口说道:“杀江浮月的事,算我一份。”

      众人惊讶之时,柳观玉手指一勾,白衣遮在众人眼前,落在地面时,柳观玉早已出水着衣,一声雪色长衫衬出孱弱纤瘦的躯体。柳观玉动了动身子,紧紧握住墙角自己的霜寒枪,露出纯良的笑容来,“我好久没摸枪啦,陪我打一场吧,你们三个一起上。”

      “好啊!”
      “等等。”

      唐秋叶伸手拦住沈十四和辜珮环,认真说道:“柳观玉,你的身体好得并不彻底,脚步虚浮,这双眼睛也并不清澈,现在只能让凌云藏做你的对手。”

      柳观玉走出门槛,在院落里伸了伸懒腰,笑道:“大夫就是想得周全。”

      广袖刀一出手,速度上便拉开差距,撞在霜寒枪上发出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震得柳观玉虎口发麻。柳观玉快速挥动霜寒枪,枪头在地面划拉一段距离,凌云藏脚踩枪头,飞身扫腿,柳观玉侧身用肩膀去抵挡那一脚轻重,倒退五步站稳身体。

      他的刀越来越鬼魅轻盈了,柳观玉的霜寒枪几乎无法在这把广袖刀上取得优势。

      辜珮环不可思议地说道:“凌云藏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沈十四点点头,赞不绝口道:“有个会调养身子的媳妇儿,运气真好。”

      见身旁一只毒手就要攀上自己的耳朵,沈十四立刻找补起来,“不过还是不如我,有个花容月貌、百里挑一的媳妇儿,嘿嘿。”

      第十九个回合,凌云藏竟徒手捉住霜寒枪,寒气被内力隔绝体外,广袖刀抬起抵在柳观玉的咽喉处,胜负已分。凌云藏收刀,俯首笑道:“承让。”

      柳观玉笑了,笑得很满意很快乐,没有丝毫失败的羞耻,“很好,凌云藏,你很好。”

      江山楼阁上,苏言恩又去找苏玖权练习千秋刀了,华晏清不是和三个长老议事,就是和阿月腻味在一起,陈昭兰只好跑来一楼找风腿象项许都吃肉喝酒,发现对方兴致不高。

      回想起苏玖权说的,项许都最近怪怪的,老是打不起精神,陈昭兰坐在项许都对面,一脸担忧地说道:“项老兄,你最近状态不对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项许都喝了一杯酒,趴在桌案上,像一滩没有活力的烂泥,只见他叹了口气,摆手说道:“是吗?我状态都这样,我这辈子也就这样啦,高不上去。”

      没有那白脸书生的口才,陈昭兰只好硬着头皮劝道:“唉,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只要你一直努力,总能一直进步的嘛,我师父总说,学无止境,修行,是没有尽头的。”

      “可我不是你们啊。”项许都抬头望着陈昭兰的脸,“你是陈昭兰,陈庄帝王剑的第一公子,你不必名扬天下,在江湖走一遭,人家都会记得你的名字。还有苏玖权,江南水烟堂的鬼神刀多有名气啊?名字念出来都是响当当的。最近加入江山楼阁的凌云藏,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面鬼罗刹,龙王殿的顶级杀手。你们都是屈指可数的人才,无论我付出多少努力,也无法到达你们的高度。我在江山楼阁一直是第一层,别人都说要更上一层楼,只可惜,我只能是第一层,永远都上不去,谁也不会想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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