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难撩》雅阙

72、香炉真人修为渡，杀神罗刹说客游

　　龙王殿刺杀公孙晚晚没有成功，江浮月在丞相府受了气，被唐泗水狠狠踹了一脚。

　　为了发泄怒意，江浮月干脆前往龙王殿的地牢对冯山月进行百般折磨，龙骨刺在对方的手臂上刻下一行小字——我是女魔头。冯山月强忍住疼痛，嘲讽道：“江浮月，你比我更适合女魔头这三个字。”

　　啪！啪！啪！

　　三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冯山月两边脸颊微微肿起，红得发紫。

　　见对方一脚有鞋底印记，冯山月吐出一口淤血，嗤笑道：“哟，江浮月，你这是被人踢了一脚，跑到我这里来发疯的是吧？怎么，任务完成得不好，主人不给你骨头吃了？”

　　“该死！”

　　江浮月提起龙骨刺扎进冯山月的肩头，捏住对方下颚，恶狠狠说道：“冯山月，你这张嘴果然很厉害。知道为什么我不拔掉你的舌头吗？因为，听着你在地牢里面惨叫，对我来说，非常痛快。”

　　说罢，地牢大门打开，一条毒蛇缓缓探入，冯山月起了一声鸡皮疙瘩。江浮月转身走出大门，将牢门紧闭，只听见冯山月在里面大骂道：“江浮月，你不得好死！”

　　紧接着，便是铁链摇晃撞击的啪嗒声，还有冯山月惨烈的尖叫，以及毒蛇的嘶嘶声。江浮月弯腰拍了拍衣角的印记，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离开地牢。

　　入夜，地牢反倒是无比安静，只有三处幽暗火把发出浅浅低吟。

　　端着食盒的陶芊芸缓缓进入，角落的毒蛇弓起身子，朝陶芊芸后脑勺咬去。陶芊芸一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瞬间捉住毒蛇头颅，轻轻一捏，毒蛇痛苦地扭动身体，随后尾巴下垂，当场死亡
　　。
　　将食盒放在地面，打开盒盖，清淡的肉香飘了出来。陶芊芸回头望着被铁链拴住脚踝的瘫倒在地的冯山月，望着对方浑身上下崭新的被蛇咬过的痕迹，将一碗肉粥递给对方，“这条蛇的毒性并不致命，但会让你持续发热，头颅昏沉，半生半死之间不得清醒。”

　　嘶——

　　一阵吃痛声响起，冯山月挣扎着爬起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被磕得通红的半张脸，笑眯眯接过肉粥狼吞虎咽，像是要把这只碗也拆吞入腹。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米粥少了一半，冯山月停止动作，望着眼前人，歪头笑道：“陶芊芸，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陶芊芸安静地坐着，没有回答，始终闭着双眼。

　　冯山月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黑色的石壁，泪光咽下，“你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吗？”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陶芊芸露出了微微惊讶的目光，掌心水月刀向牢门外飞旋，看守的咽喉被水月刀割破，水月刀回旋往返停在陶芊芸的掌心。

　　“你说。”

　　“你还没答应我的要求呢，我告诉你关于你的过去，你帮我送一封信出去。”
　　“可以。”

　　冯山月长舒一口气，凝视冯山月眉目，低头道：“你可曾听过香炉真人？”

　　陶芊芸微微皱眉，摇摇头，凝重地回应道：“唐秋叶曾经在我面前说过这个名字。可我自己并不清楚，但是这个名字……好像对我来说，有一种特殊的意义。”

　　“我自七岁时，遍览龙王殿书卷，所有人的来历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以备不时之需。”

　　*

　　道家香炉真人在游行讲演时路径一条河流，上游漂来一只竹篮，竹篮里装着婴儿。

　　香炉真人抱着孩子前往上游人家，敲开所有的家门，却无一人指认孩子是自己的，可怜的孩子无父无母，只是睁着漂亮的眼睛凝视香炉真人的面庞。

　　如此，香炉真人便收养了这个孩子，因为自己姓陶，便给这个孩子也取了陶姓。

　　“芸芸众生，郁郁芊芊，皆如这扁舟渡海，总会来到有缘人的面前，便叫做陶芊芸吧。”

　　自此，女孩有了名字，成为陶芊芸的关门弟子。

　　渡法坛中，为夺坛中长老位，香炉真人惨遭同门杀戮，为了让无辜性命得以求生，便将一声修为内力尽数传给当时只有十三岁的陶芊芸，自己则笑对死亡。

　　遭遇诸多杀戮后，陶芊芸逃脱渡法坛的追杀，却因为滚下山谷撞坏了脑袋，丢了记忆。

　　因为追赶一个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包子，并未瞧见迎面撞来的马车。千钧一发之际，无上鼎出现，环绕在陶芊芸身侧，将马车震碎，马车里的人飞身跃下逃出一劫，定定地站在陶芊芸背后，来人正是龙王殿首领冯百生。

　　冯百生看中陶芊芸深厚的内力修为，还有那在绝境中可求生的无上鼎，蹲在陶芊芸身后，伸出手掌说道：“小姑娘，你放才使的是什么功夫？”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你很饿吗？想去一个能吃饱的地方吗？”

　　“我想。”

　　“跟我来吧，只有你听话，我保证，你什么都能得到。”

　　陶芊芸抬起手掌放在冯山月的掌心处，后者捏住陶芊芸的手指带她返回龙王殿。因其内力修为的缘故，从一开始，陶芊芸便被作为下一任柳观玉来培养的。

　　“爹爹从未给你去过罗刹名号，其实你曾经是有名号的，只是他不愿意。”

　　“我的名号是什么？”陶芊芸下意识问道。

　　冯山月盯着陶芊芸的眼睛，勾起嘴角，阴狠地笑道：“杀神罗刹，只有杀神罗刹的称号才配得上你在龙王殿的成就。爹爹说，你杀起人来和旁人不同，别的刺客能感受生死痛苦，你却不能，你生来就适合做一个杀手。你可怜的师父，他还没有教你处世之道与人间善恶吧？或者说，是自己忘记了。”

　　陶芊芸愣住了，接过空碗放在食盒中，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冯山月继续开口道：“其实，香炉真人给你留了一封信，只是这封信看了，你必然不会再做刺客杀手，因此被我爹爹烧了个干净。你别急啊，当时我也在，偷偷看完那封信便将它掉了包，想着什么时候可以拿这封信来嘲讽你，索性就留了下来。”

　　眼神出现明显的闪烁，陶芊芸上前一步，语气焦灼，“信在哪里？”

　　冯山月咬牙笑道：“在我身上。”

　　陶芊芸更是吃惊，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早就知道自己会……”

　　冯山月摇头，叹了口气，“我是一个喜欢给自己留后路的杀手，而且，我相信你的本性，相信你愿意去接触自己过去的记忆。”

　　原来，那封信就缝在衣袖里，陶芊芸撕开衣袖，取出信封，还未拆开，冯山月却道：“离开这里再看，现在，你最应该做的是替我送信，内容如下——龙王殿大劫，不计过往，宵小篡位，请君杀之。”

　　“送给谁？”
　　“凌云藏、沈十四和辜珮环。”

　　“沈十四和辜珮环不是死了吗？”

　　看着陶芊芸紧蹙的眉头和怀疑的目光，冯山月摇头解释道：“他们逃走了，当日刺杀田良玉，唐秋叶听到沈十四的名字像炸了锅，他们多半认识，或者说，是唐秋叶救了他们。”

　　陶芊芸冷笑一声，悠悠说道：“所以，我只需要找到唐秋叶。”

　　项曲梁被路霜辰送回前尘山庄安置，陶云舟立即前往江山楼阁商议此事。

　　厅内站着三大长老，还有江山楼阁的诸位英雄，以及刚返回不久的唐秋叶等人。

　　窦无量、兰寻香和梁储心的表情十分严肃，巨大的悲哀藏在眉目中。

　　窦无量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开口问道：“云舟老弟，情况到底如何？”

　　陶云舟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我们去晚了，日月天盟已经烧了两天两夜，尸骨化作废墟，什么也找不到。只有少盟主项曲梁一个人活了下来，只可惜，他的眼睛被他的娘亲云下楼弄瞎了……”

　　“云下楼是血桩卧底，称号是毒蝎。有凤来仪方才查到，在日月天盟的一口枯井之中，找到了项风泽的尸体，他中毒而死，毒药是诡鼠的黄泉蛊。这云下楼，在日月天盟待了二十三年，在项风泽落魄时就已经跟着他了，实在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狠角色。”兰寻香呼出一口潜龙般低沉的气息，不悦地瞪着眉目。

　　众人大骇，苏言恩更是怒气鼎盛，“都说虎毒不食子，这女人怎么这么凶残？她死了吗？”

　　陈昭兰摇头叹息，无奈地回答道：“两天两夜的大火，就是死了，也找不到尸体和罪证。”

　　华晏清沉默不语，凌云藏仰头望着三大长老问道：“白龙涧如何处置？”

　　门外疾步走进一人，苏言恩冲过去抱住那人，苏玖权摸了摸苏言恩的头，望着凌云藏的眼睛回答道：“白龙涧已经没了，我和不灭殿的蒋青鸢一起端的，人就压在江山楼阁后面。”

　　华晏清蹙眉，凌云藏却开口道：“下一步，就该除掉龙王殿。”

　　苏言恩转身望着凌云藏，眼里露出恐惧又惊讶的神情，抬头说道：“龙王殿全是刺客杀手，江浮月又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如何能杀？”

　　说罢，有凤来仪的人前来禀报，一句话便让华晏清吓得跌倒，幸好唐秋叶堪堪相扶，
　　“长老，殿下，太保苏木清在府门遭遇刺杀！”

　　华晏清只觉得头颅欲裂，疼得站不住脚，窦无量让楼里兄弟搀扶华晏清回房休息。

　　浑浑噩噩推门而入，便瞧见阿月正在为自己收拾被褥，整理杂物，华晏清摇头笑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奴婢？阿月，你不必做这些。”

　　红衣姑娘垂下头颅，闷声说道：“对不起，我实在不清楚该帮你什么，你也总是瞒我一些事情。我不过问，并不代表我不担心你。”

　　华晏清撑大眼睛，声音嘶哑，显得可怜，“对不起，我对你太不坦诚。”

　　阿月起身来到华晏清跟前，伸手揽住对方的腰身，将头颅搁在华晏清胸膛处，“发生什么事了？你的眼睛像是哭过。”

　　“是一个对我很好很好的老师，他摔了一跤。”

　　“怎么与你有关的人，总爱摔跤啊？他摔得很严重吗？”
　　“不严重，生了一场病，现在好了。我只在想，不能去看望他，孝敬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我就像个灾星，谁碰到我，谁就会倒霉。”

　　阿月抱紧华晏清，沉默不语，却异常热切。

　　江山楼阁有客造访，说是要见唐秋叶，甚至说出了沈十四和辜珮环的名字。

　　瞧着唐秋叶和凌云藏震惊的反应，窦无量向弟子摆手，请客人入门。来人步伐轻盈，模样清瘦，一声缥缈青衣好似丹青墨染，竟是龙王殿的陶芊芸。

　　苏言恩举着千秋刀，警惕地问道：“怎么？龙王殿又要刺杀太子殿下吗？这么明目张胆地走进来，以为江山楼阁好对付？”

　　“我不找太子，我找龙王殿的旧人，凌云藏、沈十四，还有辜珮环。”陶芊芸淡淡开口。

　　凌云藏摇了摇头，反驳道：“沈十四和辜珮环已经死了。”

　　哪知陶芊芸也是摇头轻笑，双目凝视唐秋叶的眸子，启唇说道：“死没死，唐姑娘比我更清楚，不必和我争执。”

　　众人望着唐秋叶，后者咬牙露出一丝狠劲儿，冷笑道：“你还真不客气。”

　　“这里是江山楼阁的地盘，唐姑娘在江山楼阁不是主人，也不是兄弟，不需要客气。”

　　“谁说的？”兰寻香负手而立，站在台阶上，笑着说道：“等凌云藏娶了这小丫头，她不就是咱们楼里人了嘛？就凭唐姑娘救了江山楼阁诸多兄弟的份儿上，也是我们江山楼阁的座上宾客，你不许对她无礼哦，小姑娘。”

　　广袖刀立在身前，凌云藏挡住唐秋叶，瞪着陶芊芸，毫无耐心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陶芊芸叹了口气，仰头应道：“冯山月让我给你们带一句话，龙王殿大劫，不计过往，宵小篡位，请君杀之！如今谁是龙王殿的主人，谁就是那宵小之徒。”

　　凌云藏嗤笑一声，讥讽道：“就凭我们几人，围杀龙王殿？”

　　唐秋叶凝视陶芊芸的眸子，认真地说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陶芊芸望着唐秋叶，表情依旧是不急不慢，平静地开口说道：“江浮月与诡鼠阿十三勾结，是她活捉了苏绣卿送到官兵手上，并且，她多次前往牢狱对苏绣卿进行严刑拷打。也是江浮月的授意，让阿十三对苏绣卿……”

　　“住口！”唐秋叶眉目间掠过刺骨的杀意。

　　“江浮月性情残暴，江山楼阁是人间正道，自然不会无视江浮月的所作所为。”陶芊芸继续说下去，窦无量在一旁捋捋胡须，点头说道：“龙王殿是唐泗水的助力，断了龙王殿可谓是卸了他一只胳膊！”

　　谁料，凌云藏上前一步，望着陶芊芸说道：“冯山月的残暴，比起江浮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陶芊芸点头，并未反驳，“这个我承认，但是，冯山月的残暴和你们围杀龙王殿并不冲突。毕竟，你们的目的不是救她，我的任务也只是送信，她想要的是让江浮月死掉而已。如果杀了江浮月，你们实在不放心，杀了冯山月不是也轻而易举？”

　　陈昭兰点点头，走过来拍了拍凌云藏的肩膀，“她说的有道理啊，凌云藏，这可是你破坏老东家的好机会！”

　　“话已送到，就此告辞。”陶芊芸转身走出正厅大门，门口便闪进白色身影。

　　“赵惊秋？”苏言恩吃惊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凌云藏再回到那个鬼地方。但是唐姑娘，苏绣卿是被江浮月骗走的，我要她偿命，龙王殿是一个只有刺客杀手才能靠近的地方，我进不去。”

　　赵惊秋一字一顿，满怀憧憬，和寂寞。

　　唐秋叶低下头，手掌却被凌云藏牢牢握住，后者上前一步，向赵惊秋投去微笑，“这件事我答应了，赵公子是我们的朋友，朋友有难，自当拔刀相助。而且，我也很见见沈十四和辜珮环，我想知道唐姑娘这双妙手回春的手，到底造福过多少杀手刺客？”

　　蝴蝶山，生长着无数梨花树，雪白的梨花十分漂亮，沁人心脾的甜味灌满天地。

　　一座小木屋前，瞎了一只眼的男人正躺在藤椅上打起瞌睡，女人一巴掌打在男人脸上，气势汹汹地叉腰问道：“沈十四！我们家的鸡崽子哪儿去啦？要是邻居再来告状，说我们家的鸡崽子把人菜苗啃了踩了，我一定把你揍成傻蛋！”

　　女人口中的沈十四抓起一根细长的竹管，一口紫色烟雾喷出。

　　女人揪住男人耳朵，露出威胁的笑容，歪着脑袋问道：“你敢用迷魂烟对付我？”

　　沈十四哭丧着脸，赶忙解释起来：“我哪儿有，就是看你心情不好，想让你好好休息。”

　　“我看你是想让我长眠于此！”

　　“怎么可能吗？哎哟，疼，疼疼疼！松手，我都瞎了一只眼睛了，你还要揪掉我一只耳朵吗？”

　　“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