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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莲花灿灿泥中开,清风徐徐讨债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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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州,习武军营前,演习声震天响,浩浩荡荡,尘土飞扬,似是真沙场。
站在军营大门处,唐秋叶开口问道:“红雨三骑到底是哪三骑?”
华晏清不语,凌云藏望着练武的将士们,竟生出向往之情,认真回答道:“朝天州的红雨三骑,分别是郑民安、韩豹和褚遂宁。郑民安年少时无私公正,恪尽职守,铸剑师苦雨师傅专门为其打造一柄宝剑,名唤万世安,赠予郑民安,惟愿他不忘初心,永远为百姓而活。”
“这个韩豹我知道,这个人脑子好像不太好,总是一副傻笑的模样,但是在战场挥舞自己戏龙双刀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红色旋风!师父曾言,晏国骁勇之士,韩豹算得上一个!”陈昭兰开口说道。
华晏清的眸子透出几许伤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褚遂宁,他是让我最痛心的人。年轻的时候,他做了许多县城的地方官,为人清正、两袖清风,甚至有些死板,不知变通,谁要是强行征税,还会被他绑起来扔在长街上,让老百姓每个人都上来抽他一鞭子。可惜到了如今,王城内,褚遂宁的家眷亲友,仗着他的势力张扬跋扈,随手打赏一名舞姬便到了一掷千金的地步。”
苏言恩啧了两声,满眼金钱流动地感慨道:“他们现在肯定是富得流油了。”
华晏清摇摇头,凝视着兵营的热火朝天,严肃地说道:“他们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直面恐惧,得到荣华富贵是理所当然的。我唯一伤心的是,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他们三个,曾经都是晏国顶天立地的儿郎,是许多人的信仰和骄傲!我得帮他们找回来。”
士兵眼尖,警惕地望着众人,不悦地问道:“你们找谁?”
华晏清上前一步,将半只碧玉佩递给士兵,笑着说道:“麻烦小将军,将它交给里面三位将军,就说门外有个晏公子求见。”
士兵摸索着半块碧玉佩,匆匆进了大营。
华晏清转身望着陈昭兰笑道:“陈少侠,借你的帝王剑一用。”见他脸上那从容自信的笑容,好似那士兵一定会请他进去似的。
紧接着,士兵便换了副谄媚模样,恭恭敬敬地跑过来迎接华晏清进入营帐之中,却伸手拦住其余人,“将军说了,只有这位公子才能进去。”
华晏清上前一步,注视大营的方向,又退后一步,指着凌云藏说道:“他得跟我进去,他是我带出来的人,名字叫周舫,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周……不对啊!他明明用的是一把剑,这个人用的分明是一把刀啊!”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可以吗?”
凌云藏咳了两声,低声说道:“好像不行。”
唐秋叶撞了一下凌云藏的胳膊,后者立刻改口笑道:“这是应该的,晏公子。”
无奈之下,士兵只好允许凌云藏跟随华晏清进入大营,阿月露出担忧神色,甚至想要硬闯却被陈昭兰拦了下来,唐秋叶解释道:“这可是军营,擅闯军营可是要掉脑袋的。里面这么多人,个个儿都是战场上杀过人才活下来的将士,可比山匪难对付得多。”
进入大营之中,凌云藏将一只麻袋扔在大营的地毯中央。
三位将军眉目带着杀气,凝视着华晏清的一举一动。
郑民安肩宽腰窄,身形挺拔修长,一身甲胄模样气势傲然,那张脸虽上了年纪也能看出少年时眉眼不俗,是三个人里面最漂亮的。韩豹虎背熊腰,身形稍矮,肤色炭黑,手掌大小都快赶上凌云藏整张脸了,就是那小眼睛减损了气质,显得极不安分。褚遂宁浓眉大眼,体型偏瘦,眼角微微上扬,嘴唇极薄,耳朵窄小,平添一股子书生的幽怨气。
华晏清负手而立,以孤高的姿俯视,轻笑着说道:“也许你们该做些什么,或者是把那半块碧玉佩还给我。怎么?你们三个想替代我的位置,入主东宫不成?”
天人之怒,不存焰火之盛,反倒如寒冰地窖,磨人心神。
三位将军面面相觑,脸色大变,快步走到华晏清跟前,跪在地上一脸正经地说道:“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还请殿下赎罪!我们驻守朝天州二十余年,未曾见过王城繁华景致,与殿下神龙真容!这是殿下的碧玉佩。”
郑民安双手奉还碧玉佩,褚遂宁显得不太乐意。
韩豹却大大咧咧指着凌云藏说道:“殿下,他不是周舫将军啊!”
华晏清手掌握成拳,眉眼隐约震荡,随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周舫死了。”
三位将军瞪大了眼睛,立即邀请华晏清上座,后者拒绝邀请,指着地上的麻袋。凌云藏蹲下身子解开绳索,里面滚出一个被麻绳捆绑着手脚的山匪,山匪望着三位将军,惊喜又恐惧,“将军,将军救我!就是这个人,他带着一伙江湖人,把我们兄弟全杀光了,就剩下我!”
“去你娘的!”韩豹飞起一脚将山匪踹飞,后者的脊梁砸在桌角,只听一声骨头破碎的声响,山匪倒在地面咳嗽起来,满脸都是恐惧的眼泪。
“我问你们,桃儿村是不是朝天州的管辖地?”
“是。”郑民安点头回答。
“为什么山匪肆虐,无人阻止?”
“殿下,这山匪我们也是抓了又抓,他们那块儿穷地方,少年人没事儿,自己就上山做贼当山匪了。所以这山匪是他们自个儿造的,灭也灭不完啊!”褚遂宁一副笑相回答道。
华晏清怒了,挥袖喝道:“穷是因为什么?连月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饿死了那么多人,救济粮呢?朝廷没批银子吗?还是说,被谁给独吞了?”
韩豹挠了挠头,嘀嘀咕咕地反驳道:“殿下,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体察上报,也是要时间耗费人力的嘛,我们也该拿些辛苦费啊!而且,我们拿得又不多……”
褚遂宁咬牙撞了韩豹的胳膊,郑民安始终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听见韩豹的狡辩,华晏清的眼角红了,随后大笑起来,径直来到韩豹面前,厉声道:“郑民安,韩豹,褚遂宁,你们知道桃儿村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你们哪里知道?你们桌上的葡萄、美酒、野猪肉,他们连见都没有见过!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他亲爹丢出来,就扔在我脚下,死啦!浑身冰凉,白得吓人,像是能从肉里看见溃烂的骨头!你们自己去看看,这就是被你们守护着的苍生,百姓,黎民!”
好似天雷惊呼,白鹤凄唳。
三位将军吓坏了,重新跪在华晏清面前,俯首不语,面色皆是惊慌失措。
华晏清来到郑民安面前,言辞激烈地说道:“红雨三骑?你们知道王城里,都是怎么称颂你们功德的吗?所到之处,落红雨,白人骨,赤胆忠心,扶摇天地!你们曾经都是响当当的英雄。郑民安,我记得你,连云十四州,你打回来的!你的剑叫万世安,是铸剑大师苦雨师傅亲手为你打造,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宝剑,他对你的期待,你做到了吗?”
只见郑民安眼里噙泪,一头磕在华晏清的脚尖,无声胜有声。
华晏清转身来到韩豹跟前,叹了口气,摇摇头略显无奈道:“还有你,韩豹,一个人,两把刀,是战场上的杀人旋风,就为了一个婴儿,愿意孤身入城,小腿的肉被敌军的猎犬撕下一块。提及晏国骁勇之士,你的名字避无可避。”
韩豹脸上的傻笑终于消失了,他没有磕头,只愣在原地,定定地注视着华晏清。
“褚遂宁,从前的你最讨我喜欢,我一直觉得你就是地方官的表率。从前的你,两袖清风,廉洁奉公,即使一贫如洗,也不愿受人财物,贪取利益!所到之处,谁敢逼迫百姓征那苛捐杂税,你都要把他们捆起来痛打一顿,你难道都忘记了吗?如今,你却是你们三个人里最大的腐败之臣!”
褚遂宁默然,郑民安不停地磕头,磕到额头出现肿块,被半跪着的华晏清以手掌阻拦,后者哽咽着开口说道:“回头看看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吧,当真忍心辜负年少时得意的自己吗?自我踏出东宫那一刻,遭遇的刺杀数不胜数,有人想致我于死地,而你们都知道那个认识谁。为百姓而战,是你们的责任,也是我的使命,却偏偏不属于那个人……”
凌云藏抱胸而立,望着三位将军的模样,心中感慨:原来,这就是说话的技巧啊。
郑民安仰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末将郑民安,从今日起,愿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若有辜负殿下之所为,即刻化作厉鬼,受百姓鞭笞,遭千刀凌迟,不得好死,万般酷刑!”
身侧韩豹吓得手足无措,博子微微收缩,声音微颤,“末将……也是如此。”
唯有褚遂宁毫无反应,华晏清举起自己的帝王剑,眼神化开柔和,添一处极寒,漠然说道:“我今日带来帝王剑,为的就是诛杀叛贼,谁效忠于唐泗水,谁就是叛贼,这把剑便要杀谁。毕竟,天高皇帝远,天高……丞相也远。”
“殿下明察,我们兄弟三人不过支持丞相大人,并非叛贼,丞相亦没有谋反之心啊!”
“到现在,你还帮他说话?算了,没有利益的忠诚却是不牢固,你可以跟着他,过些时日,我会将你的妻儿尸身送来,与你作伴。还有,他们两个归服于我,现在,不是你的兄弟!褚遂宁,先得论君臣啊。”
华晏清一句话,惊得褚遂宁仰起头,颤巍巍怒道:“殿下乃是东宫太子,怎能做如此阴损之事?我妻儿更是无辜,何苦受到殿下猜忌,便要受此牵连?殿下如当真如此作为,那便放手杀去,末将一身清正,不敢辩白。”
凌云藏上前一步,朗声笑道:“丞相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能做那天谴之事?唐泗水安排在你们府邸的棋子,已被江山楼阁的有凤来仪尽数铲除。你们谁归服于殿下,江山楼阁便派人保护谁的家人。否则,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被请去丞相府做客,被他当条狗栓一辈子,也好给你们一个违背殿下的理由。”
“威逼利诱,我也会,我只是不愿做。清正之君,可得清正之臣,我愿恪守清正,只愿你们可以坚守初心。”华晏清咬牙道。
褚遂宁悔恨地摇了摇头,磕头点地道:“臣褚遂宁,愿意追随殿下,为殿下赴汤蹈火!”
三名将军将半块虎符献给华晏清,随时都有调遣红雨三骑的权力。郑民安告诉华晏清,私吞救济粮和国库钱财的人是唐泗水;褚遂宁的眼神死死注视着华晏清的背影,眼神被凌云藏收入眸中。
目送太子离开,走出门槛时平白无故跌倒,凌云藏未曾上前保护,而是让郑民安上前搀扶。华晏清轻声在郑民安身边说道:“替我除掉褚遂宁。”
幽幽一眼,转身离去,郑民安回头望着褚遂宁,后者果然眼眸深沉,满腹杀意。
从大营离开,阿月飞奔过来,冲进华晏清的怀里将人抱住。见阿月腰间半只碧玉佩,三位将军若有所思地沉默着,恐怕这是太子殿下在江湖上结识的什么红颜知己吧?韩豹指了指阿月,傻乎乎笑道:“殿下到哪儿都有美人跟着,真是羡慕啊!”
说罢,郑民安狠狠拍了他一掌,韩豹撇撇嘴又不说话了。
回江山楼阁的路途中,有凤来仪之人落在凌云藏身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广袖刀凌云藏,江山楼阁紧急召回,还请尽快前往江山楼阁!”
“发生了什么事?”苏言恩赶忙问道。
“日月天盟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大火烧了两天两夜,盟中钱财被人暗中偷运,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废墟了。”
众人大惊,苏言恩瞬间红了眼眶惊呼出声,“小莲姑娘她……”
有凤来仪摇头,“不知。”
唐秋叶咬牙,上前一步问道:“日月天盟乃是江湖名门大派,怎么可能轻易溃败?到底是谁动的手?就没有人逃出来吗?”
凌云藏双眼凛起一股恶寒,“正巧赶在青木万杖离开的时候,看在盟中早有内奸。”
有凤来仪望着众人,又看了眼华晏清,俯首说道:“动手的人是,龙下鹰,月华部,巡逻坊主事,孟怀生。”
“孟怀生!唐泗水的走狗,我迟早灭了他!”陈昭兰愤然,牙齿咔嚓作响。
“为什么?怎么会是他……”
唐秋叶不解,孟怀生警示自己注意龙王殿俘虏,坐实白龙涧反贼之名,难道不是为了救太子一命?既然选择帮助太子,为什么还要对付日月天盟?
凌云藏望着有凤来仪的弟子,追问道:“理由是什么?日月天盟做错了什么?”
有凤来仪的人眼神带着怒意,咬牙道:“他们说,日月天盟的银库都快赶上国库了,诬告他们烧杀抢掠,争百姓之所得。”
“放屁!”陈昭兰破口大骂,眼眶红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