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难撩》雅阙

69、莲花灿灿泥中开，清风徐徐讨债来（上）

　　阴森漆黑的地窖，沉重的铁锁囚禁着一个身穿水红色衣裳的姑娘，她的名字叫小莲。

　　碧月弯刀碰撞在铁锁上，小莲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沉重。

　　项曲梁恐惧中带着惊喜，开口问道：“小莲，是你吗？小莲！”

　　小莲欣喜若狂，含泪点头，嘶哑着嗓子说道：“公子！”

　　碧月弯刀狠狠落下，当啷几声响，锁链应声而断。项曲梁倒在地上，口中流血不止，小莲赶忙摸黑扶起项曲梁，顺带捡起那柄碧月弯刀，“公子，夫人她是……”

　　嗖——

　　背后杀招将至，小莲立刻挡在项曲梁身后，项曲梁捉住小莲手腕，将人狠狠拽到身后，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护在小莲面前，像哥哥一样。

　　两旁焰火燃起，来人正是云下楼。

　　他最后一眼看见的，便是鸳鸯刺轮在眼前划过，随后便是一阵肉泥嚼碎般的剧痛，火辣辣地烧穿了眼眶，好像两只眼睛被活生生挖出来一般。随着项曲梁惨叫一声，两行血水从项曲梁的眼眶里流下，留给他的便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瞎了，他的母亲弄瞎了他的眼睛。

　　小莲惊怒交加，闪身来到项曲梁身侧搀扶着他的胳膊，瞪眼瞧着云下楼的睥睨眼眸，眼眶里尽是愤恨的泪水，“云下楼，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敢这样对他？”

　　云下楼眼中毫无情绪，前进三步，扭了扭胳膊，歪着脑袋说道：“他是我生下来的一枚棋子，他已经完成了我赐予他的任务。”

　　“什么任务？”

　　“自然是杀掉项风泽，毁掉日月天盟。”

　　“你对日月天盟难道半分情谊也没有吗？还是说，你和日月天盟有不共戴天之仇？”

　　谁料，云下楼露出痴狂笑意，摇头回答道：“无仇无怨，我就杀不得了？以一己之力毁掉日月天盟，说出去多响亮啊！哈哈哈——”

　　一声凄厉惨叫，小莲只凭半只手，袖中飞射出红绸与白绸，招招气势磅礴，竟扭住鸳鸯刺轮减缓对方的攻势。小莲护着项曲梁向出口一路狂奔，见身后云下楼追来，小莲回头一凛，杀戮的气息出现，白色绸缎缠住手腕，红色绸缎狠狠砸在云下楼鼻梁之上，将人击倒。

　　地面上的日月天盟已经大乱，遍地都是弟子的尸首，是云下楼的手笔。

　　门外喊杀声震天，小莲抓着幸存弟兄的衣袖说道：“发生了什么事？外面怎么了？”

　　幸存的弟子满头是血，捂着臂膀上的伤口，一面喘气一面说道：“是巡逻坊，巡逻坊的人在外面杀人！到，到处都是血，小莲，你带着少盟主从密道里出去，我们掩护你！”

　　“要走一起走！”

　　“来不及了，一起走会暴露的。小莲姑娘，再见！”

　　说罢，弟子举起长刀向门外的巡逻兵奔去，紧接着，便是一阵剁肉般的惨叫。

　　*

　　在密道里一点点移动，项曲梁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身体的重量搭在小莲的肩头，心里直到：决不能碰上孟怀生，否则一定逃不掉了！

　　从密道钻出，小莲换了姿势背起项曲梁向另一座山头爬去，转头望着厮杀声震天的日月天盟，眼里的泪水强行咽下，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踏上逃亡之路。

　　途径一处山野之地，小莲为项曲梁简单进行了包扎，两人身无分文，饿得走不动道。看着项曲梁昏迷的模样，小莲伸手抚摸对方的眼睛，手指微微颤抖，“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哥哥。我一定带你出去，你一定不会出事的，你一定要活下来……”

　　靠在墙角小憩，三个醉酒的混混将小莲包围起来，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小莲睁眼的瞬间，抬手捉住一个混混的手腕，反手一拧，混混立刻摔倒在地，磕得下颚生疼。三人骂骂咧咧离开，手心捏着铜钱，腰间挂着烙饼，差点儿勾起小莲半个魂魄。

　　扛起项曲梁，偷偷跟在三个混混身后，来到一间破茅草屋前。

　　窗口飘出一阵烧鸡的香味，还有三个混混喝酒的声音，其中一个尖声尖气地说道：“王哥，瞅你这倒霉模样，又被自家婆娘揍了一顿，是吧？是不是偷腥又被逮住啦？”

　　“哎哟，那老肥婆我看着就倒胃口，还是刚刚路上那个丫头好看。”

　　“喜欢呀？你说句话，哥哥就是绑也要给你绑回来！”

　　“唉，你又不是没看到，她差点拧断老三的胳膊肘，可比我婆娘厉害多了。”

　　吱嘎——

　　房门被人推开，小莲跨步进来，将房门关好，转身面对三人，咽了口唾沫。

　　见小莲如此模样，三个混混吓了一跳，纷纷躲在木桌后面，小心问道：“姑娘，我方才真没做什么！我，我就是一时手痒，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动手了吧？我知道错了！”

　　小莲摇了摇头，指着那只烤鸡，望着三个混混，狠心说道：“我要那只烤鸡。”

　　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蹙眉说道：“姑娘的意思是，想买这只鸡？”

　　小莲继续摇头，径直走来，笔直地站在三人中央，“我没有钱，我只有自己。我可以用自己，换那只烤鸡吗？我的朋友，他快不行了。”

　　她从未这般落魄过，日月天盟的教养并不允许她轻易伤人性命。

　　几个混混露出贼骨头的笑容，其中一个混混将烤鸡放在木桌上，一步步向小莲走去，搓了搓手，笑眯眯说道：“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们的话，别说一只烤鸡，五只十只都不在话下。”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崩得笔直又僵硬，像一块毫无感情的石头，像枯死的树木。眼前的混混伸手解开小莲身前水红色的腰带，将那件桃花色外褂抛在地面，手掌只钻进白色内衫中去，与胸膛处的皮肤紧紧相贴。

　　站在左侧的混混捉住小莲的下颚，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方的嘴角，表情尽是销魂滋味。右边的混混稍显怯懦，只敢伸手拉扯小莲的头发，却不做其他多余的事情。

　　“王哥，这么个大美人你都稳得住？怕老婆揍你啊？”

　　“啧，我还是算了吧。”

　　“那你待会儿可不要眼馋，这种艳福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小莲的上衣剥落，露出并不好看的肌肤，因为从小习武的缘故，她的手臂脊背都是坑坑洼洼的伤痕，像是遭人虐待一般。她能感觉到有手掌在肌肤上游走，只觉得那手指碰过的地方都开始发烫，胃里涌起一阵恶心。

　　混混开着玩笑说道：“小娘子，你身边那个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小莲低下头，不语。

　　另一个混混从身后搂住她的腰杆，头颅搁在小莲的颈窝处，细细嗅着，放肆地笑道：“姑娘，你都愿意为了他出卖自己的身体了，难不成他是你的老相好？”

　　另外两个混混发出下流的讥笑。

　　“什么时候结束？他还饿着。”

　　“哟，我们几个这么卖力伺候你，怎么你心中就只有那个半死不活的瞎子？”

　　“你再说一句他是瞎子，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一只手捏着后腰，小莲面颊一红，神经紧绷起来，不经意间叫唤了一声。背后的混混笑了笑，趴在小莲耳边说道：“原来姑娘也会害怕呀，我们还以为你是石头做的呢？”

　　咚，咚，咚！

　　“出来，出来！”

　　小莲瞪大眼睛，心底发慌，那是项曲梁的声音！他怎么醒过来了？

　　“滚出来，我不需要，我可以不吃东西，我就是饿死，我也不要吃那只烤鸡！”

　　他听见了，他都听见了，但他不可以拒绝，会饿死的，一定会饿死的。

　　“你出来，你滚出来……小莲，我不饿，你出来好不好？我看不见你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好害怕。你出来陪陪我，小莲，别让他们碰你，我不愿意，我舍不得……”

　　可我也舍不得你，受苦挨饿。

　　敲门声越来越激烈，项曲梁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没了声响。

　　小莲转过身想要查看项曲梁的情况，却被混混们抵在门板上，两只胳膊被紧紧捉住。

　　项曲梁只能听见门板摇晃的咔嚓咔嚓声，与几个男人闷哼流汗的低吟，红着一双眼睛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最后猛吐一口血昏倒在门口。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项曲梁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废弃的马棚里，身边是烤鸡的香味。小莲伸手去摸项曲梁的额头，激动地说道：“公子，快，快吃烤鸡！我一直捂在怀里，现在还不冷，赶紧吃吧！”

　　他想把烤鸡扔得远远的，最好是扔进泥浆里面。可这是小莲付出自己才换来的食物，他怎么能浪费？又怎么能瞧不起？他不过是嫌弃自己窝囊，觉得自己不配吃这只烤鸡罢了。

　　将烤鸡撕开，项曲梁摸索着递给小莲一半，强迫自己摆出笑脸，“你也吃。”

　　一口一口塞着毫无味道的烤鸡，项曲梁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整个身体开始发抖，最后演变成连续不断地抽泣，逐渐失控起来。小莲明白对方的愧疚，离开抱住项曲梁的脖颈，轻声安慰起来，“没关系，没关系，我没事的，没关系。”

　　项曲梁嘶哑着嗓音问道：“小莲，你疼不疼啊？”

　　小莲边哭边笑，擦着眼泪说道：“小莲不疼，小莲的身体好着呐。”

　　“你放弃我吧，小莲，我让你这般屈辱，我不是个好哥哥。”

　　“我付出了许多，只为让你活下来。如果公子半途而废，我背负一切痛苦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我希望自己的痛苦能够换来一条公子的生路，小莲发过誓，要永远效忠于公子。”

　　“小莲……”

　　“公子，再不吃的话，就真的凉了。”

　　我这样的人，为何会得到这般炽烈的忠诚？

　　小莲，我是不是早就该认你这个妹妹？我是不是该把你宠到天上去？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只在乎自己，随意地抛弃下我这个累赘了？什么时候，我竟然也能为你难过，为你着想？

　　他说，他没脸活下去，他的娘亲杀了日月天盟的人，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他没脸以日月天盟的少盟主身份活下去。她说，那就以项曲梁，以碧月弯刀的身份活下去吧！

　　再翻过一座山头，眼看着就要下山，抵达人烟处。

　　小莲牵着项曲梁的手一点点移动着，丛林间出现谨慎又危险的脚步声。她赶紧带着项曲梁藏在树桩背后，哪知对面传来无比冷静的声音，“不必藏了，在下孟怀生，见过日月天盟的项少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