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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子之上玉枕匣,血影婆娑龙下鹰 ...

  •   凌云藏跪在陈昭兰身前,溅血发誓,“凌云藏若再做出伤害太子殿下的行径,必遭天打雷劈、不得轮回为人,世代为畜!”

      陈昭兰赤红的眸子清澈了些,苏言恩调皮地撞了撞他的肩膀,竟真的撞散了些愁云,忍住怒气说道:“记住你说过的话,否则,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秋溟山背后,黄泉坡向东百里,却是如意街。

      长街上人烟缥缈,安宁得不讲道理,孩童在身边穿行,女人与丈夫欢笑。所幸,这里还没有被朝廷的乌云所覆盖,人与人的情谊还是如此单纯干净,清脆又梦幻。

      陈昭兰挑了一家酒馆,名唤“君不知”。

      酒馆内的小二瞅见陈昭兰那一身贵相,屁颠儿溜过来,肩头比平时稍矮,整个人缩成老鼠,乐呵呵地询问道:“几位想吃喝些什么?”

      唐秋叶轻声道:“来盘儿醋鱼!”
      凌云藏低声道:“盐水鸭。”
      苏言恩小声道:“红烧狮子头,梅花扣肉,还有火烧肘子!”
      酒宴儿高呼道:“两壶菊花秋!二两牛肉!”

      陈昭兰愣了愣神,下意识问道:“那,这顿……算谁的?”

      所有人一致看向陈昭兰,异口同声道:“你啊。”

      陈昭兰一时语塞,看见小二露出怀疑目光,将腰间钱袋摔在桌角,“看什么看?上菜!”

      小二乐呵呵地跑去厨房叫菜去了,陈昭兰撇撇嘴,低吟道:“一群穷光蛋。”

      菜肴上桌,香气四溢,苏言恩像小兔子一般嘴巴动不停。

      酒宴儿豪饮一口热酒,脸颊微红,“唉,这一路凶险哪,玉枕匣和龙下鹰同时出手,看来这匣子确实非常重要。不过,他们分开出手,应当不是一方人。”

      陈昭兰脸色骤变,眼神愤恨,“玉枕匣这群畜生,我真后悔未见两人活捉,扔在太子殿下面前去。晏国朝堂纷杂混乱,连宦官也拉帮结派,背弃主人!”

      “背弃主人?”唐秋叶觉得奇怪,“谁是他们的主人?”

      “他们原本是宝镜太后留给太子殿下华晏清的杀招之一,江湖人戏称四大宦鼠,分别持有蓬莱琴、神明落子、天人书和风云卷四大玉枕匣神器。”

      紧接着,苏言恩说起自己的疑惑,“他们的名字是根据玉枕匣神器命名的吗?”

      陈昭兰摇头,说起四大宦鼠名字的由来。

      玉枕匣是宝镜太后暗中训练的刺客组织,为了让其在皇宫来去自由,便将目标投向宦官,年龄全部都是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多为身姿灵巧者。

      暗中训练的地方叫做迷园,只有太后心腹在知晓的秘密地盘。

      十岁的太子华晏清被宝镜太后捉住手腕,一点点绕过崎岖的石林与密道,从白日走入恐怖的深夜,那是一片沾满血水的肉泥竹林。

      小小的华晏清甚至害怕地捏住宝镜太后的衣角,“皇祖母,这是哪里?”

      宝镜太后一身赤乌华服,尊贵中带着低沉的杀意,两只眼睛还残存着少年人的锋利志气。
      宝镜太后眉眼一动,低沉着嗓音道:“迷园,宦鼠的试炼地。”

      “何为宦鼠?”
      “宦官,老鼠。”

      “为何是老鼠。”
      “见不得光,见之即死。”
      “我害怕。”

      “只有他们怕你,没有你怕他们的说法。若是有一天,他们让你怕了,你该杀了他们。”

      华晏清的眼神湿漉漉的,却又坚毅地不让眼泪淌下。

      这里不像皇宫,像被水灌满的地牢,全是粘稠湿热的肮脏的呼气,仿佛一抬腿就会堕入十八层地狱。华晏清脸颊微抖,使劲控制自己却被宝镜太后瞧个清楚。

      迷园中养着许多菩提树,神佛与智慧的象征,竟被数具枯骨血肉装饰。倒不该用一具血肉,而是一坨、一滩、一挂、一水儿。哪里是血肉,压根儿就是飘零的烂泥,肉土。

      厮杀声盖天,竟出不了这迷园。四面高墙壁垒,恍若地狱恶鬼压制。

      当最后四只宦鼠从尸山血海中钻出脑袋时,华晏清竟忍不住当场干呕,弯着腰趴在高台上浑身发抖,脊背发凉。他想逃,但他明明跟“逃”这个字不沾边。

      他们浑身都是血,那是杀人的恶鬼啊,竟都臣服在自己脚下。

      华晏清不由得倒退一步,宝镜太后死死抵住他的脊背,迫使他上前接受宦鼠的跪拜。

      宝镜太后冷笑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玉枕匣的四大宦鼠。”

      四只宦鼠伏着身体,眼神没有生死,带着毒火般的冰冷,叩首道:“我等誓死效忠太子殿下,若违此诺,天打雷劈,神佛不恕!”

      宝镜太后笑道:“太子殿下,他们是你的了,给他们取个名字吧。”

      华晏清厌恶四大宦鼠的奸诈狠辣,嗜血如狂,不能只有自己恶心,也要恶心对方一番,最大不过从宦鼠缺陷上数落,于是幼稚地做出恶人模样,嘲讽道:“那就叫琴棋书画吧,在皇宫里做四个小女子,伺候人好了。”

      华晏清还得意,等着四只宦鼠难堪。

      谁料,那是四张还在微笑的脸,阴惨惨的笑,像是死人在笑。那口牙,仿佛刚刚咀嚼过沾满苍蝇的死肉,小小的嘴,可不知道吐出来的是什么骨头。

      从此,四大宦鼠成为玉枕匣的四大头目,分别使用四大神器,正巧对应了琴棋书画。

      听完名称的由来,众人陷入沉思。

      唐秋叶点点头,“这么说来,玉枕匣一开始,便是太子殿下的助力。”

      苏言恩却道:“现在可不好说了,四大宦鼠恶名昭彰。”

      酒宴儿却笑道:“民间对太子殿下也不是什么好传言啊!”

      陈昭兰一记眼刀砸来,“你说什么?”

      唐秋叶道:“昏庸好赌。”

      苏言恩道:“嗜酒成性,风流跋扈。”

      酒宴儿补充道:“不学礼数,像是风尘中人。”

      陈昭兰气得脸红,目瞪口呆却又无法反驳,只有凌云藏低声说道:“我见过的太子殿下,徐徐如清风,朗朗似明月,目中有智慧,心中存江山,是天下主君之模样。”

      见陈昭兰脸色越发阴沉,酒宴儿乐呵呵一笑,摆手转移话题,“哎哟,不过说到玉枕匣,就不得不提到龙下鹰了。你们打死了那血桩杀手胡天啸,肯定是要被记恨上的。”

      苏言恩冷哼,“血桩杀手屠村百户,更是罄竹难书。”

      陈昭兰抱胸道:“想当初,龙下鹰本是皇帝背后的秘密组织,用于暗中铲除对太子、皇室不利的江湖之流,如今却被唐泗水收买成为谋害太子的利器,真是该死!再别让我看见他们,来一个我灭一个!”

      唐秋叶疑惑起来,“这龙下鹰和血桩是什么关系?”

      凌云藏耐心解释道:“龙下鹰共有三个部门,分别是血桩、诡鼠和月华。血桩主刺杀,诡鼠主情报,这两者是暗中进行的。月华主巡逻,是明面上的王城巡查坊,巡查将主事孟怀生总听过吧?一柄青云匕首便是青天,青龙斩鬼,人称孤王鹰隼。我能逃出来,也有他一份助力,也不知晓他是服从太子殿下的命令,还是想保住刺客的性命。”

      陈昭兰突然气急,“孟怀生绝非好人!他定是同那奸臣一伙儿的,当年就是他用毒酒杀害了太子殿下的亲妹妹霓裳公主,我绝不饶恕!太子殿下也不会饶了他!这种人,是注定要千刀万剐的。”

      唐秋叶咂咂嘴,望着银白色的月亮,感叹道:“孤王鹰隼,多响亮的名号啊,这样的人还真想见上一面。是非忠奸,到底如何?”

      陈昭兰冷笑,两只眼睛宛若白色雷霆,“可别让他瞧见了我,遇上了,我必取他性命。”

      酒宴儿将酒壶挂在腰间,两只眼睛呈睥睨状,“这么说来,你打得过孟怀生咯?就算你打得过,当街杀死月华的巡逻将主事,恐怕也要捉去大牢里吧?你拿着你家殿下的名号胡作非为,和那些奸臣小人有什么区别?”

      陈昭兰不说话了,沉着脑袋生起闷气。

      烟云笼纱,不知笼的是何方幸福,粉碎的是几方太平,不安的鸟啼鸣,谁也没听见。

      魏巍皇宫,金玉碧瓦背后,玉枕匣的宅院是阴森潮湿。

      像他们当初从鬼门关杀出来的迷园,四面依旧糟糕得让人呕吐,处处燃起香炉,妄图以浓香掩盖死亡的气息,伪装些生人的朝气蓬勃出来。

      冰冷的床榻上硬是被三个人暖得温热,血淋淋的阿琴躺在榻上,痛得满头大汗,两只眼睛死死闭着,想要将痛苦熬过去。他们早已习惯将痛苦捻磨得粉碎,用牙齿和舌头的劲儿苦熬过去,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又是能够大杀四方的晴朗的一天。

      “你可以喊疼,这里是玉枕匣,我们的家,阿琴。”

      说话的人看起来温润如玉,抬手间风雅寻常,那是四大宦鼠之首,阿棋。阿棋天生羸弱,杀人凭借算计,喜欢织网等待猎物,追求的是兵不血刃,两只眼睛淡淡的,没有丝毫情愫。若你细看那十根指甲,苍白薄脆,像是死人的指甲,没有生气。

      阿琴模样痛苦,陷入噩梦,颤抖地重复道:“逃出去,杀出去,我不怕,我不怕……”

      阿书握住那只恐惧的手腕,两眼噙泪,愤恨道:“阿棋,都是我不好。”

      阿棋抬手止住阿书的妄自菲薄,温和道:“携手杀出来的人,总归要携手走下去。我们的苦难,不与外人说。外人只当我们,是走狗,是魔神,是邪物。但是我们自己,绝不可以妄自菲薄,明白了吗?”

      阿书点点头,将塌边的位置让出来。

      阿棋以极品药材外敷,再灌以内力疏通阿琴体内淤血。阿琴的面色缓和了些,也不再梦魇,手腕的颤抖消失不见。阿棋抬手捂住心口,一股冷汗爬上额头,阿书赶紧扶住阿棋,吓坏了似的问道:“阿棋!”

      “你体子不好……”
      “我只有身体不好。”
      “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阿棋抱起蓬莱琴,看着裂开的琴身与断开的琴弦,摇头叹息,“蓬莱琴竟被帝王剑伤成这样,玉枕匣四神器可不应该……”

      阿书急匆匆说道:“是你让我们点到为止的,我和阿琴根本没使出全力,那帝王剑上来就杀人,算是怎么回事?帝王剑,帝王剑,如此弑杀,早晚会惹一身祸事!”

      “拿绝命弦来,我给他修琴。”
      “阿棋,你还会修琴呐?”
      “我说了,我只有身体不好。”

      玉枕匣宅院的角落,一枚白色棋子闪着奇异的光辉,像眼睛一般注视着角落鬼鬼祟祟的人影。阿棋修琴的瞬间眼神闪出凌厉的光,那是他不多的情绪波动,“有人来了。”

      阿书捧着天人书,阿棋立刻起身,抬手拦住阿书道:“你护着阿琴,外面的人没有威胁。风云卷已经出手,我得出去救人!”

      “救……救人?”
      “再晚一步,那人就得被老四榨成肉泥了。”
      “唉,老四这脾气,你也不管管。”

      阿棋跨出门去,回头笑道:“我怕被他卷到画里去。”

      阿书露出一脸难看的表情,“你就吹吧。”

      桂花树下,风云卷翻卷展开,浅金色的边缘绘着地狱神佛的肖像,人影被卷入风云卷时,画卷骤然间收缩,发出毒烟喷涌沸腾的声响,像是在锅里煎肉,惨叫声不止。

      若是再外一步,多半只能看见一滩血水。

      阿棋抬手阻止,阿画手腕一抖,风云卷再次抛开,一道不成人样的小贼掉下,浑身炙烤的肉块翻出焦糊的香味,黑色与红色灌着浓血,红的血,黑的血,雪白的肉。

      尚存些气息,还未死透。

      阿棋反手挥袖,盯着桂花树背后的灌木道:“都是老鼠,何须躲躲藏藏?”

      灌木背后走出一人,身姿挺拔,模样清瘦,正是月华巡逻主事孟怀生。

      孟怀生靠近阿画与阿棋,两人背后的杀意被孟怀生清晰感知,这里是一个随时能够将人杀死的地狱,是一口魔窟,正常人不会愿意来到这里。

      孟怀生盯着脚下痛苦呻吟的人,缓缓开口,“她是龙下鹰的诡鼠,狐有声。”

      阿棋含笑反问:“所以?”

      孟怀生继续道:“放过她,以你们的能耐被四方人监视是正常的。”

      阿书两只眼睛像是泼洒的滚滚岩浆,充斥着怒意,“以我们的能耐,杀了她也是正常的。龙下鹰,我们也从未放在眼里过!现在,就算是你来求情,也不一定能够安稳地从玉枕匣里走出去。孟怀生,你在我们眼中,什么也不是。”

      看着阿书缓缓靠近狐有声,孟怀生更快一步拦在女人身前,回头俯身望着狐有声,低哑着嗓音问道:“还好吗?别害怕,你不会死在这里。”

      地面瘫软的狐有声迷迷糊糊望着孟怀生,感激的眼泪还没留下就闭上双眼。

      阿棋仰头望着天空的云霞,手指微微勾起,角落的白子棋子回到掌心。阿棋看着孟怀生略显惊异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嘲讽,“传说中的孤王鹰隼,如今也成了别人的看门狗。”

      孟怀生负手而立,长叹一口气,露出残破的笑脸,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活着比站着重要,我虽跪,肩上亦有功名利禄,自然胜过旁人许多。利益,比道义活得……长久得多。”

      “哈哈哈,孟怀生,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评价你的吗?大公无私,人间正道,天下正义与德行的化身,这可都是你得到的响当当的功名啊!怎么,如今不需要了?”

      阿画再次讥讽,阿棋上前一步道:“你可以带他走,不过,有个条件,帮我们杀一个人。”

      气氛安静极了,林间风吹也似人低吟,孟怀生能清晰听见自己颤抖的喘息声与心跳声。他控制自己的身体,让它保持最镇定的姿势,将波澜不惊的面容展现出来,却还是让阿棋瞧见手腕的恐惧。

      孟怀生颔首,有了示弱的意思,轻声问道:“是谁?”

      阿棋低头故作思考,再抬头,回之一温暖笑容,“陈庄,帝王剑,陈昭兰。”

      柔和的风变得劲道起来,就连恶人模样的阿画都摆出一副吃惊的表情,震惊不已。

      孟怀生的眸子宛若一碗水凝结成冰,就僵在诧异的一瞬,甚至迟迟没有回过神来,那张脸到没有紧张到失态,不过是难堪了些,“在你眼里,我孟怀生斗得过帝王剑?”

      阿棋摇头道:“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而你,孟怀生,你的脑子,千金不换啊。”

      孟怀生疑惑起来,“陈昭兰是太子殿下的棋子,你们动他,是否过于明显了?”

      阿书白了一眼,踹了一脚地面的狐有声,懒洋洋地回答道:“是你动他,不是我们。”

      孟怀生捏紧手指,屈辱地点点头。

      桂花树下,一阵带着血腥味的芬芳掠过口鼻。

      阿棋笑着摇头,“应声可不算数,我要你现在就想法子,如何杀陈昭兰。”

      “若是想不出呢?杀了我吗?”
      “怎么会?孤王鹰隼死在玉枕匣,我们可是有理也说不清呀,死的只会是狐有声。”

      “你们拿一个诡鼠的性命要挟我?”
      “你若觉得委屈,离开就好,我们不拦你。想要救人,就得付出些东西。”
      “你们既然等到我来才动手,自然是不想杀她的。”

      阿棋抬眼瞧了孟怀生,指尖射出一枚雪白棋子,棋子钻向狐有声额心,孟怀生拔出腰间青云匕首拦住妻子,手腕震得发麻。阿棋脸色不变,一掌劈过去,孟怀生抬掌相迎,一阵强烈的飓风爆炸,将桂花树枝摧断无数。

      阿画想要动手,却被阿棋喝止,可速度实在太快,阿画的手刀已经抵达孟怀生脖颈处。孟怀生另一只手将青云匕首插回腰间,抬手依旧是一掌落在阿画胸膛,阿画被震飞数尺滚落在地,口吐鲜血。

      阿棋皱眉后松手,退后三步,眼眸渐冷,“你对他动手,总是要受点儿伤才能离开的。”

      孟怀生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这好说。”

      语罢,孟怀生再次拔出青云匕首,朝自己左手手臂狠狠划上一刀,血流如柱。阿画和阿棋眼眸震动,阿画更是把疼痛放在脸上,阿棋收手于身后,头颅一歪,“孟怀生,狠人啊,其实,断腿的话,会更好。”

      看见孟怀生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阿棋开口说道:“开个玩笑,不要见怪。你,想好了吗?”

      孟怀生眼睛并没有看向阿棋,而是回头在狐有声的伤口处撒上药剂,喂给对方一枚护心丸,缓缓起身说道:“我已捕获山匪头子董天海,与他串联口供可将刺杀官员王翼天的罪责放在陈昭兰的头上,就说陈昭兰与山匪勾结刺杀朝廷官员,理由就是陈昭兰愿意代替陈庄为未来天子铲除奸佞宵小。”

      阿棋眸中闪着寒意,“你不仅要拖陈庄下水,还要染太子殿下一身污浊,心肠歹毒,名副其实。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陈昭兰死,他也不能死,明白吗?”

      孟怀生眼眸微微睁大,稍后缓和下来,安宁地点点头。

      阿棋递过去一枚棋子,孟怀生握于掌心,竟将那棋子粉碎,齑粉摔在泥土中。随后,孟怀生打横抱起狐有声,转身离去。

      阿画指着孟怀生的背影痛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混账东西!当众毒杀霓裳公主,都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要是太子,早就把他碎尸万段了!”

      同样的时刻,在臣相府邸,阴暗逼仄的角落,一只檀香色木椅散发着奇绝香味,唐泗水端坐于木凳上仰头,轻轻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蜡烛在灯台上渲染的竟是黑暗,而不是明亮,孤零零地摇晃着火焰。

      宽厚的肩背精气神十足崩起,两只眼睛淡淡的,竟也执人生死。

      一女子如游蛇而来,周身雪白,不着寸缕,蜷缩入唐泗水胸怀,两只手一只挽住唐泗水后颈,一只环抱腰身,挺身在对方耳畔亲眼摩挲,嘴唇轻启,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唐泗水轻轻闭上双眼,又冷冷睁开,平淡地说道:“他将那棋子捏碎了?”

      女人面容艳丽,双眼似水荡漾,眨眼间仙子落尘,倒是眉眼如桃,含苞待放之色。

      女人在唐泗水怀中翻了个身,任由对方手掌抚摸安慰,脸颊爬山几许殷红,陶醉地呻吟片刻,双腿不规矩地动了动,眉眼一挑回答道:“自然,他怎么敢背叛大人您呢?”

      一串诡异的笑声响起,笑得女人不安躁动,却又只好跟着一起笑,即使女人什么也不明白。唐泗水咳嗽起来,女人用手掌为其抚摸胸膛。

      “他不该反我,也不能反我。太子那边,因着霓裳公主的缘故,也不会接纳他。飘零的叶子,被我用土埋住了,还想翻身不成?”
      “那是,要不是大人保他,他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那四只老鼠没发现你?”
      “大人,我是诡鼠的响蛇,蛇,是能吃老鼠的。他们就算发现了我,我也能跑回来向您告状。我为您,生着一口毒牙呢。”

      唐泗水用手指捻磨响蛇的嘴唇,叹息道:“有毒,我又怎么敢碰?”

      响蛇媚眼如丝,缓缓而立,以屏风上的一袭红披风盖住自己,转身坐在方桌上,双腿摇晃勾着唐泗水的心。唐泗水再次叹气,起身向女人扑去,将女人抱起,披风剥落,入了床帏。

      留下的,不过是女人的哼唱。

      生死与快乐、与痛苦的哼唱,男与女的哼唱,上与下的哼唱,不公平的哼唱。

      玉枕匣的屋内,阿棋掌心握住一张字条,看后神色不定,将纸条传给其余三人。阿琴咳嗽两声,阿书上前为其拍打脊背,阿画端来一杯热茶,四人相互对视,由平静变得紧张。

      纸条被掷于火炉中,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十一个字——
      以肉身为棋子,鲜血溅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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