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富贵太子挑红衣,堕神大山假真情 ...
-
唐秋叶是抱着莫子怨的尸骨离开的,她寻了一处荒山,亲手埋葬了她。
一座小小的坟头,是四个人费了老大力堆积起来的,唐秋叶就跪在坟前,望着坟头上一束小黄花发呆。花是苏言恩插上去的,石碑上的字是凌云藏亲手刻的——莫子怨之墓。
突如其来的哂笑,唐秋叶噙满眼泪,低头,随后仰头,望着身后三人的表情,索性大大方方开口问道:“我方才杀人的时候,吓到你们了吧?你们是否觉得我无情无义,自私卑鄙?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师父说了,为了将这只木匣送到江山楼阁,无论我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都会替老天爷原谅我的。你们尽管厌弃我……”
凌云藏缓缓走来,抱住唐秋叶冰凉的身体,深深呼吸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陈昭兰倒也没什么动静,只像个傻子笑笑,摇摇头。
只有苏言恩还留在恐惧的阴影中,却因为不想失去唐秋叶这么好的姐姐,便鼓起勇气凝视唐秋叶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问道:“唐姐姐,你杀莫子怨,真的只是为了让她不再痛苦吗?”
苏言恩和陈昭兰的沉默,等待,相信。还有凌云藏的至死不渝。
够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便是无上的友谊吧。
唐秋叶释然地微笑起来,回头注视那石碑,认真地解释起来,“她有一千种理由恨我,她不会成为我的朋友。如果以后我们刀剑相向,你们伤害她或者是我伤害她,都会乱我心神;而她伤害你们或者伤害到我,也会打乱我们原本的计划。所以,我只能把她当做弃子,就像师父一样,做一个不折不扣的自私之人。”
“唐秋叶,你身负满门血债,也一直奔波在寻找真相的道路上,你没有回避他们的牺牲,也勇敢追求着世上的公正和道义。在我眼里,其实你不是自由的,但你一定是天下万民所需要的那个好人,多少人因你的医术起死回生,你不该妄自菲薄,将自己贬入尘埃……”凌云藏立在唐秋叶身侧,回头望着陈昭兰和苏言恩,笑着说道:“至少,我们三个都相信过你,并且从此以后,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与你并肩而行。”
身后两人微微一愣,陈昭兰点点头,也笑了起来,“唐姑娘可不是自暴自弃的人哦。”
苏言恩跳着抱过去,从背后抱着唐秋叶的脖子,笑眯眯地说道:“凌少侠说得多,我相信我所遇见的唐姐姐是个百里挑一的好人!我们的确是被吓到了,但是唐姐姐,凌少侠和陈昭兰杀起人来可远远胜过你,要说狠心啊,他们两个才算是狠心呢!你不要这么失落啦。”
若是心有归处,眼泪便可肆意而流。
唐秋叶就是这般,抱住苏言恩嚎啕大哭起来,竟没有平日里从容的做派。苏言恩吓了一跳,伸手拍了拍唐秋叶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陈昭兰挠了挠脖子,偏过脸去。唯有凌云藏含笑又沉默,她不压抑自己,能够哭出声来,也算是排挤掉积压在内心里一部分阴暗的情绪。
唐秋叶哽咽着说道:“我会为他们报仇,一定!”
凌云藏当即便说道:“我们一起。”
擦干眼泪,辞别那座坟头,看着老百姓们感激的脸庞,唐秋叶等人辞别了这座兰城。
*
黑土村来了贵客,竟说自己是太子殿下微服私访。
一声荣华富贵,满手金银,腰间悬挂一只血红色的红玉玛瑙,只可惜身材并不魁梧,反而稍显臃肿矮胖。男人满脸慈悲笑意,走起路来大腹便便,时不时还要用手撑着腰杆,还没走几步便累得气喘吁吁。
那是龙王殿的金钱罗刹,千金不买王孙贵。
王孙贵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分别是雷霆剑冉洞明和水月刀冷无锋,还有几名小厮。
一行人吃了整条街的霸王餐也不给钱,羊肉铺的陈水旺忍无可忍,举起砍刀要拼命时,被一个脚腕系着铃铛的白发少年击飞在地,冷无锋手掌飞旋着水月刀,被王孙贵堪堪阻止。
王孙贵拦在冷无锋的面前,笑眯眯地望着陈水旺,“这可都是我的子民,不能随便欺负的。嘿嘿,老板,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村里的人全部喊出来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晏国太子,华晏清。你瞧我这身衣裳,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吗?”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这叫微服私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在自己家吃饭还要给钱啊?”
陈水旺只得将太子驾到的消息传遍,所有村民齐齐聚在王孙贵面前,尽数跪在地面俯首。
因着阿月生病的缘故,乐极要在家照顾姐姐,华晏清知道对方是个假身份,好奇心驱使自己前往查看,谁料推门时,那假太子早已来到门前。
这分明就是冲我来的!华晏清的手微微颤抖,咬牙走出门来,反手将门紧闭。
村长脸色青紫,颤巍巍说道:“晏公子,快,快来拜见太子殿下!”
华晏清冷言望着王孙贵,其中气势俨然压了对方一头,众人露出吃惊颜色。紧接着,华晏清移步来到王孙贵身前,双腿跪在地面,叩首道:“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王孙贵倒也不着急,反而蹲在华晏清面前,笑眯眯说道:“你叫晏公子,对吧?他们说你家有个大美人,名唤阿月,身姿曼妙,生得那叫一个花容月貌啊!你知道我的喜好吧?本人,太子殿下,爱好歌舞,冶游狎妓,最是拿手,不是吗?”
“你……”华晏清虽气急,却又无可奈何,立刻收敛愤怒,垂首解释起来,“殿下,阿月前些日子受了寒气,如今大病未愈,若是将病气传给殿下,我们实在无力担责啊。”
“晏公子,你让咱们殿下瞧上一眼阿月姑娘,有何不可呢?如果殿下真心喜欢阿月姑娘,便可将她带回东宫,由太医医治,岂不是更让人省心?”
尖声尖气的声音出现,屋内的乐极瞬间认出这是诡鼠阿十三的声音。只是,阿月入诡鼠,同阿十三是打过照面的,若是阿十三说出阿月诡鼠身份,阿月却又不忍心伤害晏公子,如此两难该如何是好?从脚步声便可判断,门外除了华晏清和村里人,几乎个个儿都是高手。
怎么办?
王孙贵指了指身后瞎眼的冉洞明,仰头说道:“看见我身后的瞎眼大夫了吗?人家可是神医,如果阿月姑娘生得漂亮,我们可以不收诊金。”
见人执意往木屋里闯,华晏清伸手将王孙贵拦住,“实在不敢劳烦太子殿下!”
王孙贵蹙眉,大喝道:“不长眼的东西,连东宫都不放在眼里!给我打!”
啪!
白发少年冷无锋一拳过去,砸在华晏清腹部,后者倒在王孙贵面前疼得直打滚。身后小厮尽数上前,对着华晏清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乐极立刻推门跑出来,抱住华晏清的身体,替他挨了一半的揍。从未在诡鼠面前展现过自己武功的乐极,诡鼠与血桩自然从未放在眼里。
听见屋外动静,榻上的阿月挣扎着站起身子,扶着墙壁缓缓出门,瞧见一群人摁着乐极和华晏清揍,眼睛变得赤红,红发三千瞬间击出将打人的小厮甩飞出去。只见那群小厮趴在地面吐了口血,便瞪眼而亡。
王孙贵眯了眯眼睛,怒不可遏地呵斥道:“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晏国太子,华晏清!你敢在我面前杀人?不想活了是吧?”
谁料阿月出手更加狠厉,咬牙笑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太子殿下?我要杀的就是晏国的太子殿下,就是你老子华云贞在我眼前,我也要杀,杀个干净,杀个痛快!我恨不得杀光你晏国之人!”
见阿月满眼仇恨,怒气鼎盛,华晏清隐约察觉到,阿月似乎与晏国有不共戴天之仇。
见阿月满心都是杀人念想,华晏清高呼道:“月姑娘,你若杀了太子,整个村子的人都要给他陪葬!对了,你说你是太子殿下?”
阿月咬牙住手,王孙贵转身望着华晏清,点头笑道:“是啊。”
华晏清颤巍巍站起身子,举起一块大石头朝王孙贵砸去。王孙贵从衣袖中掷出一枚铜钱,铜钱飞出将石块撞碎,华晏清指着王孙贵笑道:“你才不是太子,太子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功!”
说罢,华晏清转身向南街跑去。
阿十三与阿月对视一眼,转身追赶华晏清去了。冉洞明和冷无锋想追,却被红发三千生生拦了下来,雷霆剑和水月刀将红发三千击碎,却又更多红色绸缎飞窜而来,笼罩二人面目身体,将二人翻卷入空,再起一缎红线,劈头盖脸一砸,二人摔落在地,狼狈不堪。
背后窜出一名女子,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却是诡鼠响蛇。响蛇的目标是手无寸铁的乐极,乐极倒也不怕,转身跑向囚车钻了进去,响蛇捧腹大笑,“你这是什么法子?自投罗网吗?”
“你说谁自投罗网?”
乐极伸出手指,轻轻敲击囚车边缘,竟是天地变色,大地颤抖不止。似乎有一道极快的看不见的力量朝胸口钻过来,响蛇捂住胸口,登时跪倒在地,双目瞪得险些裂开,青筋暴起,喘息不停,“你到底是什么人?”
冉洞明虽是盲人,却最先反应过来乐极的身份,高呼道:“指间骨,他是梅家的人!”
水月刀和雷霆剑的速度极快。
可惜,红发三千的速度更快。即使是生病,阿月对付起血桩杀手也丝毫不逊色。
看着在一旁嗑瓜子的王孙贵,诡鼠响蛇怒道:“王孙贵,谁让你在一边儿看戏的?还不赶紧上来帮忙,这种不听话的诡鼠,就是要处理掉才让人安心。”
谁料王孙贵完全不搭理响蛇,只是闷头吃自己的瓜子。
阿月眼眸闪过杀意,红线嗖的一声穿过冉洞明的手掌,将那柄雷霆剑挑飞出去,“从今以后,我不再是诡鼠的人,也不会替诡鼠办事。”
“就为了方才那个晏公子?他比我们更可恨,阿月姑娘,你该相信我们!”响蛇说道。
“阿月姐姐!”阿花站在远处的梨花树下,大声说道:“我方才瞧见晏公子被人追赶,现在他们往堕神山的方向过去了,那前头是悬崖峭壁,没有活路的!”
响蛇冷笑一声,傲慢地抬起头,嘲讽道:“哈哈哈,看来你的晏公子今日难逃一死啊!”
阿月眼眶红了又红,拳头紧握,向堕神山的方向奔去,却被三人拦下。看着眼前三个并不好对付的纠缠之人,阿月含泪喝道:“乐极,替我开路!”
乐极应声,转眼便站在囚车顶端,手心捉起一枚石子,向三人脚尖掷去。石块落在地面,地上竟赫然出现一道裂缝,随后,木屋开始剧烈摇晃,大地颤抖得让三个人站不稳身子,阿月趁机脱身,奔向那座高耸的堕神山。
响蛇回头,带着冉洞明和冷无锋朝囚车飞奔而去,势要取乐极性命。
叮——
铜币飞来,险些打在三人脸颊上,响蛇伸手拦住身后二人,转头瞪着王孙贵。
“王孙贵,你发什么疯?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看看你们脚下吧!”
低头瞧去,三人脚尖处竟生生扎着一枚叶状小刀,如若不是及时停下,恐怕脚掌已经被钉在地面了。王孙贵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耐心地解释起来:“那是有凤来仪的止步刀,看来江山楼阁的人已经到场了,现在不可妄动,还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呢。”
堕神山崎岖难行,凭着华晏清多次上山采药的经验,他已经能够在山崖处熟练地奔跑逃窜了。唯一奇怪的是,华晏清分明晓得,前方只有悬崖峭壁,没有生路。
见华晏清跑至悬崖尽头,诡鼠阿十三心中不免得意,停下脚步,气喘吁吁解释起来,“殿下,我是诡鼠的阿十三!此次前来,是为投诚,我愿报效东宫,扳倒唐泗水!”
“太子殿下不是我,是刚刚那个人,你认错人了。”华晏清脚步偏移,越发靠近悬崖尽头,脖子微微颤抖,眼神恐惧地说道:“你再敢过来,我就跳下去!”
阿十三跪倒在地,连磕几个响头,露出忠诚隐忍的模样,含着眼泪说道:“求殿下以社稷为重,朝堂没有东宫,唐泗水一手遮天,晏国危矣!”
悬崖吹来一阵疾风,华晏清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望着阿十三,语气清冷。
“诡鼠可与白龙涧合作?”
阿十三知晓白龙涧已暴露,立刻摇头解释道:“白龙涧二堂主精通毒药,阿十三逼不得已,只好假意合作。在殿下面前暴露白龙涧身份之人,正是阿十三派出去的暗桩啊!阿十三对太子殿下的忠心,天地可昭!”
“呵,你可别冤枉了天地。阿十三,我很好奇,你被下了什么毒啊?说得出名字吗?”
“殿下是无论说什么都不打算信我了?”
阿十三步步紧逼,华晏清紧蹙眉头,脚底一滑跪在地上惊出一声冷汗,脸色变得惨白。见此情形,阿十三来到华晏清面前,冷笑起来,“你也不想死嘛。可惜了,你死不成,我上不去。太子殿下的人头,可是我上位的投名状啊!”
华晏清的咽喉被阿十三伸手扼住,只得拼命挣扎,声音从喉咙里一点点飘荡出来,“你一直都是……唐泗水的人?你和白龙涧一样,都想杀我!”
阿十三撇撇嘴,摇头反驳道:“哼,我和白龙涧的废物可不一样,他们抓你不过是想把你献给唐泗水,请求对方帮助自己获得利益。我杀你,是为了扶持小皇子继任东宫太子位。”
“小,小皇子?”
“殿下不知道吗?那四只老鼠献给娘娘许多男孩子,这生个男孩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贱人,贱人!”
“你说你不是太子殿下,既然是一介草民,敢对娘娘大不敬,那我只能……”
阿十三掐着华晏清的咽喉一点点将人悬在峭壁之处,欣赏着对方临死前的挣扎,痛快地大笑起来,轻飘飘地说了句,“下辈子再见吧,晏公子。”
聚力抬掌,印在华晏清胸膛,太子嘴里喷出一口浓血。
阿十三的手指松了力气,华晏清惨叫一声跌入深不见底的悬崖,阿十三回头便瞧见阿月向此处飞奔过来,轻蔑一笑同她擦肩而过。下山时便瞧见落魄的响蛇带着众人出现,阿十三无辜地摊摊手说道:“人没了,他掉到悬崖底下去了。”
“你把人推下去的?大人还没有说动手,你怎么这么着急?”响蛇略微生气地质问道。
“哼,我现在不是大人的老鼠,是娘娘的老鼠。娘娘马上就会诞下皇子,东宫太子自然也就无用了,小皇子出生我便送他一个东宫之位,以后他还能不待我好吗?”
响蛇阴沉着脸,发出冷笑,将对方的狂妄自大尽数收进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