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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窥得容颜心不死,一袖妄念落满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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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铁心不悦地扔下唐秋叶,起身整理着衣裳,领着郭生匆匆向门口赶去,转身对那名跪在地上的下人说道:“把她们关到密室里去,你知道是哪个房间。告诉那个小姑娘,什么时候她愿意服侍公子,什么时候才放她出来。至于另外一个,就留给房间里面的人吧……”
一人打横抱着昏迷不醒的唐秋叶,一人拽着苏言恩的手腕,疾步钻进县太爷的书房,转动桌上竹筒,书架背后竟打开一个黑漆漆的密道。这条密道越走越宽,脚步声来回游荡,远处依稀燃起渺小火焰,尽头传来无数女人的啼哭,左侧的囚牢中关着无数女子,就模样来看,净是些明眸皓齿的闺阁小姐。
然而,下人一拐,将两人摔进右侧的囚牢。这个房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女人。
唐秋叶倒在地面,苏言恩在地上摔得滚了一圈,赶紧爬过去摇晃起唐秋叶的身子,哭丧着脸喊道:“唐姐姐,唐姐姐,你醒醒!这里好黑啊,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唐姐姐,我害怕……”
房门被关闭,上锁的声音尤为刺耳。
下人离开后,隔壁的女子焦急地叮嘱道:“姑娘,小心你身后那个女人,她就是个女疯子,发疯的时候会尖叫咬人。她应该是得了什么病,如果被她咬到了,肯定也是要得病的,你们千万小心啊!”
女疯子?
苏言恩回头望着那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姑娘,她披头散发的,半张脸都被头发遮挡住,只露出一只惨淡无神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怜。那姑娘盯着苏言恩,竟落下一滴眼泪,脱口而出的却是,“我好饿……我好饿啊!”
苏言恩笑了,回头望着隔壁的女子,兴奋地说道:“她就是饿了。”
从怀里掏出那半个馒头,笑眯眯伸出手臂,递给眼前的女疯子。女疯子一点点凑过来,嗅着馒头的味道,眼里突然滚出怒火,伸手捉住苏言恩的手腕,张嘴便咬。
“啊!”苏言恩不忍再看,却又抽不出手臂。
“啪!”
一只手从苏言恩耳畔窜出,死死掐住女疯子的脖颈,一阵疾风凛冽,女疯子的身子腾空飞起,随后被唐秋叶猛地摁在墙壁上。唐秋叶神色一凛,一拳下去落在女疯子的腹部,女疯子呜咽一声瘫倒在地吐出一口酸水来。
唐秋叶呼了口气,回头望着苏言恩,笑着问道:“没事吧?”
苏言恩惊喜地跑过来抱住唐秋叶,抽泣着嗓子说道:“你吓死我了!”
唐秋叶伸手碰了碰苏言恩的鼻梁,弯腰笑道:“知道你怕黑,怎么敢让你一个人在这小黑屋里面待着?那药效可不好对付,我要不是唐秋叶,估计要睡个三天三夜啦。”
“唐……秋……叶……”
地上的女子将三个字吐出,就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在齿间狠狠磨砺一番,带着明显的厌恶。
嘶哑,难听,愤怒,不甘,怨恨。
女人再次爬起,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唐秋叶一个侧身,抬腿一扫。女人的肩膀撞在墙壁上,咚的一声头颅震荡,蜷缩着身体作干呕状,像一只野兽抖了抖身体。
唐秋叶伸手拦住好奇的苏言恩,缓缓走了七步,蹲在女人面前,伸手拂过她面颊前凌乱的碎发,睁开眼睛细细瞧着。紧接着,唐秋叶的眼神变了,变得无比恐惧,一声惊呼,向后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摇晃起头颅,一行眼泪就那样没有预兆地坠落。
“唐姐姐?”苏言恩紧张地上前一步。
“别过来!”唐秋叶高声说道,向苏言恩摇了摇头,随后伸手抚摸对方的脸颊,声音略微颤抖地吐出几个字来,“你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师姐,莫子怨。”
她原本应该死在送匣之路上的,人死如何复生?但有人活着,就应该庆幸啊。
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干,唐秋叶赶忙为其诊脉,喜出望外,情绪激动地说道:“没有病症,也无中毒迹象,只是受了凉,气血不足,真好,真好!师姐,师姐……”
“唐姐姐,小心!”
“什么?”
莫子怨抬眼,一掌落在唐秋叶胸膛,恶狠狠地勾起冷笑。唐秋叶被击飞出去,身子在地面滚了三圈,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吐出一口淤血。苏言恩赶忙跑过去扶起唐秋叶,两只眼睛装满了担忧之色,“唐姐姐,你有没有事啊?是不是很疼?你的止痛药在哪里?我帮你找!”
唐秋叶握住苏言恩的手掌,转头望着莫子怨,痛苦地流下眼泪,“我不明白,为什么?”
莫子怨悲戚一声,早已哭红眼眶,站直身子质问道:“你不明白?呵,你当不明白,唐秋叶!你去阴曹地府问问,问问那些为你而死的兄弟姐妹,你去问他们明不明白?用整个浮屠崖的弟子保你一人性命,我就是不明白!”
唐秋叶无力反驳,只得开口说道:“师姐,此事非我所愿,如果可以,我宁愿要你活着!”
莫子怨高声喝道:“原本就该是我活下来!我莫子怨明明就是浮屠崖最刻苦的药师,武功不比你弱,凭什么我就一定得死?你的命就必须让千万人护着?我厌恶这世道,我厌恶师父,我厌恶浮屠崖,我厌恶你,唐秋叶!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你,好向师父证明,我可以比你活得更长久,比你更有用处——”
靠在苏言恩的怀中的唐秋叶挣扎着抬起头,轻声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我们行踪的?”
莫子怨眼神轻蔑,阴狠地惨笑几声,拧了拧脖子回答道:“唐秋叶,你难道忘了?破庙之外,我们救了你,你抛弃了我们,自己逃走了。我被诡鼠所救,自然加入了诡鼠,他们说你们一定会经过这里,并且一定会多管闲事,索性我就候在此处了。对了,县太爷让我留在这里,也是诡鼠要求的,诡鼠还送了他们好几个姑娘呢!”
“你!莫子怨,你糊涂,那些姑娘何罪之有?”
“我又何罪之有?那些为木匣而死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她们何罪之有?独你活下来,反倒有脸质问我?唐秋叶,拿命来!”
莫子怨手指抛出和蛛丝千绕一般的细线,只是颜色鲜红如血。
一柄千秋刀被扔进囚牢之中,苏言恩握住千秋刀挡在唐秋叶身前,唐秋叶咳嗽两声捂着胸口说道:“苏姑娘,小心她的丝线,那是血罗千绕,有剧毒的,别沾上了!”
啪!
广袖刀刀起刀落,囚牢的铁锁被斩断,凌云藏和陈昭兰飞身进入,帝王剑与千秋刀并肩对付血罗千绕,凌云藏则托住唐秋叶的身体,小心问道:“伤势严重吗?”
唐秋叶不答,眼神始终注视着远处的莫子怨。
陈昭兰和苏言恩越发默契,莫子怨疯狂攻击,发疯般地挥动血罗千绕,两人只是堪堪躲避未曾露出破绽,丝毫没有给血罗千绕留下可趁之机。
癫狂如此,实属罕见。凌云藏蹙眉,转头问道:“她当真是你师姐?”
唐秋叶苦笑一声,叹了口气回答道:“她那样恨我,不会错了。师姐,你当真要杀我?”
话音刚落,莫子怨便盛满眼泪,边哭边笑,颤抖着身子说道:“你可知道,除了你,我们所有护送木匣的人都被师父喂了毒。只要活下来,每月都会发作,万蛊噬心!他本就没想让我们活着,所以我恨,我一定要杀你,为我自己的不甘心,杀了你。”
“对不起。”唐秋叶仰头,声音带着泪意。
因着莫子怨是唐秋叶师姐的缘故,陈昭兰和苏言恩并未痛下杀手,而是一再忍让。莫子怨却是步步紧逼,直刺命门,陈昭兰咬牙一剑刺破对方掌心,使得莫子怨无法再使用血罗千绕,苏言恩趁机挥动千秋刀,刀身砸在莫子怨的腰侧。
咚!
莫子怨吃痛一声,贴着墙壁扶着自己的腰身,痛得连呼吸都抽搐起来。唐秋叶缓缓走向莫子怨,伸手搀扶着对方,吸了吸鼻子,微笑着说道:“师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她怎么可能吃这一套?莫子怨提掌拍来,带着杀人的气势。
凌云藏变了脸色,心下一惊,飞奔过来喝道:“唐秋叶!”
只见莫子怨上身前倾,瞳孔瞪大,微微佝偻着身体,一根刺骨针早已没入莫子怨的腹中。莫子怨再没了力气,倒在唐秋叶肩头吐血不止,绝望地流下两行热泪,一个字一个字哽咽出声道:“魔鬼,你……你就是个魔鬼,是你害死了他们,是你害死了……那个人。”
刺啦——
唐秋叶再次抬手,又是一根刺骨针,划破了莫子怨的咽喉,这一次,是毙命。她抱着莫子怨的身子,轻轻地开口说道:“我不会再让你被人利用,与其活得痛苦,最终与我为敌,不如让我早早地送你下去,也好早日投个好人家。我说的对吗,莫子怨?”
身后三人望着面无表情的唐秋叶,第一次觉得“唐秋叶”这三个字寒凉刺骨,甚是无情。
密道涌出无数官兵,欲捉拿夜袭县令府邸的两个贼人,县太爷郭铁心看着莫子怨的尸体,指着众人大骂道:“你们敢在我府邸杀人?来人呐,把他们抓起来!”
陈昭兰执剑站在郭铁心面前,眼神凝重地说道:“陈庄帝王剑,替东宫铲除奸邪,县太爷,你确定要用自己的肉身来试我手中剑的真伪?”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一道白光摧来,剑气斩断郭铁心背后郭生的头发,吓得郭生抱头鼠窜,跑出密道。
“把她们放了,我可以饶你不死。”
“来,来人,放,放人,把她们放走!”
女人们怯生生跑出来,官兵让开一条道路,谁也不敢向前走,苏言恩气势汹汹地动了步子,第一个从官兵面前走过,其余女子也跟随她的脚步钻出密道。
下人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大声叫嚷起来,“不好了,老爷,我们的银库……失窃了!”
见对方气得暴跳如雷的模样,凌云藏站出来,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容,“不必找了,银子早就找人用牛车拖走了,谁家送了你多少钱,自己拿回去就是。郭老爷,不入江湖,总听过江山楼阁的名号吧?你得罪江山楼阁,就是得罪江湖;得罪陈庄帝王剑,就是得罪东宫。你看看,自己得罪的都是些什么地位的人?我是江山楼阁的广袖刀,而这一位,是陈庄帝王剑的第一公子,陈昭兰。”
县太爷郭铁心慌了神,立刻退在两侧,不敢有所阻拦。
陈昭兰却冷着脸说道:“光是放我们走还不够,为了保证你们以后绝不再犯,必须挑一个人受我一剑,算是得了朝廷教训,上面的人我自然也不会禀报。”
郭铁心表示自己愿意受剑,方才跑出密道的郭生又跑了回来,拦在郭铁山面前表示自己愿意为爹爹受剑。
只见陈昭兰飞奔过来,银光惊天,像是将密室打亮一般。父子俩紧闭双目,两人皆未受伤,睁眼时,众人早已离开密室,行至密道出口,陈昭兰潇洒收剑,不再回头。
父子俩跪地磕头,惊慌失措却又欣喜若狂,“多谢不杀之恩,多谢东宫不杀之恩!”随后,密道开始剧烈颤抖,一块巨石轰然坠下,将官兵和父子俩齐齐封在密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