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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窥得容颜心不死,一袖妄念落满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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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百里府风波后,鹿子桓、苍无首和甄曲儿决定返回江山楼阁。
临走时,鹿子桓告诉凌云藏,阿十三已经率领血桩前往黑土村了,情况紧急,带去的都是血桩高手,希望凌云藏等人能够尽快过去。唐秋叶在心底暗戳戳说道:宋雁回不会承诺过我们,会帮忙保护太子殿下吗?他应该不会食言吧?啧,看面相,奸诈狡猾,还真不好说。
一行人动身前往黑土村,行半日,便来到一座叫兰城的小镇。
第一次看见这名字,苏言恩觉得奇怪,手指抵在下颚作思考状,“为什么一个小镇要叫兰城?这地方看起来也不大呀。”
“这座小镇以前种满了兰花,王城所有名贵的兰花品种几乎都出自此地,达官贵人喜欢,自然会形成长期稳定的生意。有多少兰花,就代表着可以拥有多少财富,因此这座小镇上,种植兰花的家家户户最后都成了富贵人家,所以唤作兰城。”
凌云藏开口解释,清澈的眼神变得晦暗,所有人自从进入小镇都感受到了诡异氛围。
这哪里花开盛世,分明是草灰坟场。四面传来的不是啼哭声,就是疯子忘情的咒骂,七八个饥民会因为争抢一块仅有的馒头大打出手,甚至打得头破血流。小孩子脏兮兮地手指在地上摸索着,又放进嘴里抿起来,鼻涕钻到嘴巴里也没有发觉。
花香之地,不该充满污秽。
陈昭兰经过哄抢之地时,一个戴着头巾的小姑娘经过时,顺走了陈昭兰的钱袋。苏言恩刚想说什么,手腕就被陈昭兰拽住,手指放在嘴上作出噤声的动作,四人转身偷偷跟着窃贼拐进一处僻静的小巷子。
就在窃贼数着钱财时,陈昭兰的手掌已经摁在对方肩头了。
窃贼吓了一跳,想把钱袋藏起来,转头过来钱袋已经落在苏言恩的掌心。苏言恩嘿嘿一笑,对她摇了摇头,骄傲地说道:“嘿嘿,做贼,你不如我!”
陈昭兰轻轻一拳落在苏言恩脑袋上,有些嗔怪地说道:“瞎说什么呢?你不是贼,我也不会让你再做贼了。这位……姑娘?你为什么要偷我的钱袋?”
女窃贼转过身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着,呜咽出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活不下去了!我不偷不抢,只会被饿死,或者,被我爹送给郭生那个王八蛋……”
“这不是你偷盗的理由。”陈昭兰上前一步说道。
“我不偷,别人就去偷,别人偷到了,就活下来,我偷不到,就饿死。是,这种做法是不对,但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必然。既然被发现了,索性就这样吧,公子,可以用手里的剑,杀了我吗?”
女窃贼仰起头,一脸苦笑地望着陈昭兰,伸长脖子等待自己的命运。
凌云藏走上前来扶起女窃贼,为她拍打着身上尘土,耐心地问道:“我曾经来过兰城,不是这副模样。姑娘,你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说的郭生又是什么人?”
见凌云藏如此作为,唐秋叶也暗自吃惊,这家伙越来越像个大好人,不错不错,很有长进,现在都懂得攻心为上了。
苏言恩见对方犹豫,口灿莲花地说道:“姑娘,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这四个人,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位,帝王剑传人陈昭兰,以后可是要在东宫里边儿给太子殿下当剑术老师的。还有这位,江山楼阁的名号听过吧?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你看他背后那把广袖刀,我跟你说,挥起来的时候雷霆天降,暴雨连连啊!就他们这么厉害的人物,我们作为女儿家,能与他们并肩而行,就知道我和这位姑娘肯定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夸起人来不打草稿的模样,贼帅。
女窃贼微微动摇,低下头说起关于兰城的诸多事宜。半年前,兰城来了一个新任县太爷郭铁心,他不喜欢兰花,反而喜欢芙蕖,下令拔掉所有的兰花去种植芙蕖,可镇上百姓并不清楚芙蕖的生长习性,家家户户的花最后都养死在水塘中。
不仅如此,县太爷虽不许携带家眷,反而在镇上找了个狐狸精陪伴自己。狐狸精有个刁蛮任性的公子,改名成了那县太爷的儿子,现在叫做郭生。
郭生这个人欺男霸女,尤其喜欢还未出阁的女儿家,若想保全一家人的安宁与清净,只得悄悄将女儿送至县太爷府邸。若是不想女儿被带走,那就要凑些银两送给郭家,就当做是买下女儿的钱财。渐渐的,兰城的老百姓越来越穷,最后穷得没有东西可送,女儿家若是生得招眼,便要被送去县太爷府邸。
听完大概经过,唐秋叶冷笑两声,不悦地说道:“哼,果然,又是女人遭殃。”
陈昭兰当即握紧拳头,转身问道:“姑娘,可否带我们前往县太爷的府邸?”
女人露出不解神色,紧张地开口说道:“你们想做什么?”
苏言恩诡异地笑笑,歪着脑袋说道:“当然是惩奸除恶了,都说了,我们可是大善人!”
女人望了眼苏言恩,又看着唐秋叶,随后拼命摇头,流下眼泪抓着唐秋叶的衣袖,声音发抖地说道:“绝对不可以!两位姑娘模样生得如此好看,郭生那个下流坯子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女人生于世间本就艰难,不要为了所谓的道义牺牲自己的一生!多谢各位宽恕,请各位速速离开此处吧!”
见女人磕头,言辞恳切,唐秋叶将人扶起,笑着说道:“苏妹妹,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好话,人家可一句都没听进去。姑娘,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不会因为行侠仗义毁掉自己的一生,我们向来热衷于……毁掉别人的一生,比如,那些不知死活的暴虐之人。”
众人目光烁烁,女人终于答应帮忙,领着唐秋叶等人来到县太爷府邸。这所精致壮观的宅院和萧索枯寒的兰城格格不入,两只灯笼高高挂起,深红色的大门镇压着无声的眼泪与徒劳的挣扎。陈昭兰临走时塞给女子一把银两,女人却将自己藏了许久的半块馒头送给苏言恩,目送他们远去,随后跪在角落为他们祈福。
咚,咚,咚。
咔嚓,哐当——
深红色大门虚开一道缝,满脸不悦的小厮打了呵欠,看见唐秋叶和苏言恩的模样,眼睛一亮,赶忙问道:“二位姑娘,可是有急事想找我家老爷?”
唐秋叶露出疲倦之色,苦笑着回答道:“我和妹妹初来乍到,无奈天色已晚,这酒馆却都打烊了,听闻大人仁慈大度,便厚着脸皮来向大人讨要个栖身之所。”
小厮咽了口唾沫,激动地说道:“二位姑娘,还请在此歇息片刻,我马上去请老爷!”
见人转身跑走了,苏言恩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嘟囔着,“我可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要用美人计!如此想来,我倒还是勉强算个美人的。”
唐秋叶转身望着苏言恩,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笑着说道:“当然,苏姑娘是我见过最灵巧可爱的姑娘,这双眼睛啊像天上的星星,眨起来,谁会不动心呢?”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大门敞开,唐秋叶和苏言恩被热情地迎入府中。
郭铁心挺着肥大的肚皮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身后跟着一个模样还算不错的公子哥儿郭生,两双眼睛不知在唐秋叶和苏言恩身上游走了多少遍,两只手掌激动地贴在一起搓了又搓。
如果不是后续还有计划,唐秋叶已经用刺骨针把这两人变成瞎子了。
庭院内,郭生拽着郭铁心的衣袖,指着苏言恩的方向,表情猥琐地笑道:“爹,我要那个姑娘,看起来更水灵!旁边那个给你吧,她有种笑里藏刀的感觉,我看着不舒服。”
“你懂个什么啊?这叫风情,没个眼力见儿的东西!还有,今日之事,莫给你娘说。”
“哎呀,我晓得啦。”
“两位姑娘,我是兰城的县太爷,郭铁心。这是我不成器的儿子,郭生。”
郭铁心朗声道,走入宴客的正厅,笑吟吟地注视着唐秋叶的面孔。唐秋叶自然见怪不怪,仍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笑容,朝两人行礼,大方得体地说道:“我就知道,郭大人定是心地善良之人,定会出手相助的。我家妹妹自小身子便不好,这月黑风高的也没个着落,她的模样又生得如此好看,继续赶路实在是太危险了。还请大人大发慈悲,许我姐妹二人在府上住上一宿,明日我们一定离开。”
郭铁心哈哈大笑,领着唐秋叶和苏言恩来到后院的一间客房,推门而入,下人燃起烛火。
苏言恩装作咳嗽的模样,柔柔弱弱地趴在唐秋叶手臂上。
下人递来两杯热酒,郭铁心将酒壶递至两人面前,眼神带着威胁的意味,低声说道:“两位姑娘,天寒,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吧。”
苏言恩有些害怕地晃了晃唐秋叶的胳膊,唐秋叶凝神抿嘴,将两杯酒尽数接过,望着郭铁心笑道:“多谢大人照顾,只是妹妹身子不好,不宜饮酒,她的酒我替她喝了。”
说罢,唐秋叶将两杯热酒喝尽,酒杯递给下人,下人缓缓后退消失不见。
果然,酒里有药,唐秋叶额心发汗,浑身一软倒在郭铁心的怀里。见人越发张狂,甚至上下其手,苏言恩气急败坏地冲过来,却被冲进门来的郭生捉住手臂摁在榻上,一张血盆大口就着脸紧贴下来。
真恶心。
苏言恩大怒,抬腿踢中郭生腹部,拔出头上发簪在郭生手背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随后翻身跃下,紧握发簪一步步靠近郭铁心,眼神愤恨地警告道:“放开你的脏手!你要是敢动我姐姐一根头发,我就把你捅成窟窿!”
脖子被郭生从背后扼住,苏言恩整个身子被掀了起来,啪嗒一声砸在木桌上,发簪落在地面被郭生一脚踩碎。郭生将苏言恩摁在木桌上,勾起嘴角,咬牙说道:“本公子对付过的姑娘多了去了,在我这儿发疯的,不听话的,数不胜数!最后还不是乖乖就范,被我吃干抹净……”
“老爷——门口有人闹事!”
“烦死了,闹事打一顿赶走不就好了?不知道我们在忙着吗?”
“我们,我们打不过他,他拿着一把剑,只是轻轻一挥,兄弟们就都倒下了……”
“该死的!他到底要干什么?”
下人将头埋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道:“他说一个月前,少爷抢了他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