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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相府设局鹰隼没,红衣接令独失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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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中,陶瓷茶盏被摔碎在地,茶渍溅在唐泗水的衣角,手指被烫得通红。
他当然痛,痛的是他失去的白龙涧,痛的是隋梦儿想与自己划清界限的野心,他气得咬牙,握住自己受伤的手指,一脚踹在桌脚,最后瘫坐在木椅上,手掌搭在眼前。
是谁告诉华晏清,白龙涧是叛徒的?是谁私自泄密,彻底打乱了这盘棋?
唐泗水心中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他沉默着,随后缓缓吐出一句话来,“叫孟怀生过来。”
屋里的烛火撤走两根,显得黯淡,幽闭,不自由。
孟怀生方才进入的时候,反倒以为自己遁入黑夜之中,望着唐泗水沉默复杂的眼神,心中生起一股凛冽寒意,上前三步,俯首道:“大人找我,有何事所托?”
角落的香炉熏得房间沉闷不已,案台上摆放着各类书画,唐泗水眼神望着烛台,态度好似不经意地说道:“你可听说,太子殿下出了东宫?”
“不曾听闻。”孟怀生抬头回答,一双眼毫无惧色。
“那你可知,我白龙涧遭到重创,太子从我手里逃走了。”
“我不明白。”孟怀生露出疑惑神色,唐泗水眯了眯眼回答道:“我原想着让白龙涧讨好太子,将他囚禁在千照笼,还让裴照仪做了场戏,结果,被人告密了。”
气氛变得阴沉,孟怀生眸间闪过颤意,那双眼睛还是那般如朗月般悬挂在面颊上。
唐泗水疾步走到孟怀生的跟前,贴近他的脸,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有人告密,龙王殿有个女人被抓走了,她告诉太子,白龙涧心怀不轨,不可信,现在可好,白龙涧三堂主死了!你说,那个龙王殿的女人,她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孟怀生望着眼前硕大的一双诡异眼睛,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微微摇晃头颅,“在下不知。”
唐泗水仰头大笑,手掌捏住孟怀生的下颚,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情绪激烈地呵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诡鼠都看见了,牢狱之外,你和唐秋叶咬着耳朵说话呢!你们说了什么?到底说了什么!告诉我真相,快点!”
噗。
孟怀生竟当众吐了口血,唐泗水露出嫌恶之色,起身抖了抖衣角,皱起眉头来,“是我疏忽了,竟还不晓得巡逻坊的主事孟大人,如今这身子骨如此单薄!动不动便咳血,怎么?得了什么病?需不需要我替你寻个好郎中?差点儿忘了,那唐秋叶便是鼎鼎大名的大夫。”
若是不说出点什么,这老东西不会让自己活着离开。
孟怀生掏出手帕将嘴边血渍擦拭干净,随后挺直腰杆,凝视唐泗水的眼睛,言辞恳切地说道:“唐姑娘不过讽刺我是个奸诈小人罢了,她一直以为,我是个好人。前些日子,我抓了个龙王殿的刺客,叫苏绣卿,据说和龙王殿现任首领江浮月有些纠葛。诡鼠阿十三潜入牢狱,对苏绣卿施了手段,导致她……怀有身孕,唐秋叶认为我在其中充当了帮凶的角色,同我说的不过是些难听骂人的话罢了。”
唐泗水来回踱步,一双眉眼带着残忍的冰凉,自言自语道:“这诡鼠阿十三和龙王殿的江浮月关系如此密切吗?难不成,冯百生就是被他们联手设计害死的?好让江浮月这毒娘子上位……呵呵,好啊,阿十三、江浮月、隋梦儿,包括你,你们可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啊!”
“在下不敢,请大人明察!”孟怀生下跪俯首。
“大人,喝茶。”
门口走进一青衫侍女,容貌清秀,盛着一壶好茶放在案台上。斟茶一杯,递给唐泗水时,侍女瞧见孟怀生吐出的鲜血,不经意手腕颤抖,将热茶倒在唐泗水的鞋上,吓得赶忙跪在地面,将头颅磕在唐泗水脚边,恐惧地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嗖!
窗外一支利箭射入,目标正是青衫侍女。孟怀生伸手抱住侍女肩膀,将人拽起拖向安全的地方,利箭插在唐泗水脚边的地板上。唐泗水冷冷一笑,说道:“孟怀生,为了一个丫鬟的性命,就可以不用顾及我的安危,是吗?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孟怀生神态激动,呼吸之间拉扯得胸口极疼,“大人,有刺客!”
唐泗水摆摆手,望着孟怀生抱住侍女的那双手,勾起嘴角冷笑起来,“不碍事,这刺客不是来杀我的,也不是来杀你的,是来杀她的,你怀里的那个人!”
“我怀里的人……大人,为什么?”孟怀生惊讶地望着唐泗水,一股凄凉的寒意涌上心头,他的双腿开始发抖,唐泗水这个人看起来像个温和的老翁,那双眼睛却包裹着天下最邪恶的权力,与至高无上的对性命的强烈鄙夷。
“这样吧,你来选择。”
唐泗水向一架屏风走去,挥手命门口守卫抬走了这架翡翠屏风,屏风背后竟悬挂着十个遍体鳞伤的女子,嘴里被布条堵塞,只能发出呜呜的呼救声,两只眼睛满是祈求。唐泗水疾步过来,从孟怀生手里抢走青衫侍女,推至门口,侍女吓得双腿瘫软倒在地面,泪流不止。
唐泗水靠近孟怀生,高声喝道:“选啊!救她们十个人,还是救这一个?你的答案是什么?我没那么好的耐性,孟怀生,给我开口说话!”
他分明握紧拳头,却又只能松开。孟怀生像一具魂飞魄散的泥塑,两只眼睛的亮光消散,手臂耷拉在身体两侧,呆呆地望着十个拴住双手高高吊起的姑娘。他无助得像是自己也被吊在上面一般,越是挣扎越是痛苦绝望。
她们是谁?
她们是谁不重要,她们都活不过今天。
啪!唐泗水拍起手掌。
一支利箭从窗□□入,将一名女子的咽喉刺穿,其余女子挣扎着身体,摇晃着手臂和双脚,她们淌着眼泪,带着祈求的目光凝视孟怀生的眼睛。一个蓝衣女子终于将布条吐了出来,大声呼救道:“救命!救救我——”
啪啪!唐泗水愉悦地拍击手掌。
又是一箭,蓝衣女子身后的紫衣姑娘被射穿胸膛,扑腾几下便没了动静。
偌大的房间回荡着蓝衣女子的哭嚎,地下的侍女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一个个如花的女子死在利箭之下,杀到最后,竟只剩下蓝衣女子和青衫侍女。
唐泗水走过去,从一具尸体上拔出利箭,递给青衫侍女,笑吟吟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好孩子,你杀了她,就能活下来了。”
轰隆——
窗外一记雷霆白光,吓得青衫侍女浑身一抖,哆哆嗦嗦攥紧带血的利箭,一步步朝蓝衣女子走去,眼里满含泪水。蓝衣女子大声哭嚎起来,抬脚将青衫侍女踹倒在一边,尖叫着说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求求你——”
“啊——”
青衫侍女爬起来,握住利箭捅进蓝衣女子的腹部,发疯似的拔出来,又捅了进去。蓝衣女子惨叫声接连不断,最后哽咽着咽了气。
暴雨落下,将所有人的啼哭掩盖。
青衫侍女被唐泗水搂在怀里,唐泗水捉住侍女的手掌,拔出插在女子腹部的利箭,紧紧握在掌心,箭头在侍女的脸颊上滑动,侍女小声哭泣道:“大人,饶了我……”
噗!利箭在唐泗水双手的控制下,贯穿侍女的咽喉,青衫侍女栽倒在地,屋内尽是血泊。侍女临死依旧是瞪大的双眼,直直望着孟怀生,眼里带着莫名的怨恨与悲凉。
孟怀生麻木地愣在原地,一动未动。唐泗水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点头笑道:“做得很好,就该这样选,因为你在我面前,没有选择的资格,也没有救人的资格。你只能杀人,不停地杀人,最终,成为百姓口中罪无可赦的杀神!”
月华主事失魂落魄地离开丞相府,唐泗水走出书房,吩咐道:“做成肉泥,喂鱼吃吧。”
*
回到卧房,唐泗水坐在檀香木椅上,揉了揉酸疼的眉眼,叹了口气。
一双纤纤酥手攀上腰间,再缠绕在唐泗水的胸膛,响蛇悄无声息地出现,轻轻在唐泗水耳畔吐息,低声说道:“孟大人还真是稳得住心神,竟然没动手救人,倒也稀奇。只是,响蛇不知,大人为何要这样做?难不成,在试探他对大人的忠心?”
唐泗水沉沉吐出一口气,伸手捉住响蛇的手指,将她扯进自己怀中,“他早就不向着我,我不过是逼他露马脚而已。响蛇,我劝你不要再向着他,否则,他做了错事,定是要牵连你的,届时我可不会因为儿女私情宽恕了你。”
“大人,妾身听闻,宫里的四大宦鼠,拿到了西北监军……”
“四只老鼠,也敢要兵权,我迟早宰了它们!”
“白龙涧那边没了三堂主,咱们元气大伤,下一步该如何筹谋?”
唐泗水嘴角露出一股杀意,响蛇瞧见了不自觉浑身发抖,伸手搂住唐泗水的咽喉。察觉到响蛇的恐惧,唐泗水拍了拍响蛇的后背,笑道:“白龙涧元气大伤,我自然不会让江湖太平,让诡鼠送信给血桩天蝎,我第一个开刀的,是他日月天盟。”
响蛇双目圆瞪,吃惊不已,“日月天盟受天下百姓爱戴敬仰,这步棋是否过于危险了?”
唐泗水搂着响蛇,摇头反驳道:“杀鸡儆猴,既然要威慑四方,要杀的,就得是一只大公鸡才行。”
他总是将杀人说得如此轻松。
响蛇缠住唐泗水的腰,轻轻爬上对方的腿,伸出舌头舔了舔唐泗水的鼻梁。唐泗水一面享受,一面感慨道:“你总是这般勾人,什么时候也教教那三个丫头。阿飞年纪小,总怕我,你多上心些,我总不能到了床上,还得伺候她一个小丫头,哄她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