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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生民百苦无馒头,毒蛇万计谋神龙 ...

  •   从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出来,唐秋叶伸出手指,遮挡着略微刺眼的太阳光芒。

      她并不觉得温暖,监狱里潮湿已经渗入骨髓,在心口描摹出牢笼的形状,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了。身子突然不听使唤,直直向右侧栽倒,有一只手伸了出来,一把撑住自己。

      唐秋叶想要道谢,看清对方面容时,眼神变得愤恨,挂上淡淡的杀意。

      刺骨针从掌心探出一截,可她还是无法下手,她控制不住地声嘶力竭道:“我一直不相信他们的话,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个好人,孟怀生,你太让我失望了!”

      孟怀生凛然瞧着唐秋叶,半蹙眉头,唐秋叶将他推开,踉跄好几步才问问站住脚跟。

      孟怀生疑惑不解,见唐秋叶挣脱自己手掌,立刻反手拦住对方去路,俯首低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苏绣卿出事了吗?”

      “放开我!”唐秋叶猛地推开孟怀生,红着眼眶瞪着他。

      “听说你们抓了个俘虏?”孟怀生望着唐秋叶,后者轻蔑一笑,仰头回答道:“那又如何?我们不像你们,至少我们不会去虐待羞辱一个人!”

      孟怀生神情一滞,见唐秋叶头也不回往前走去,本想着就此作罢,却还是紧跟上去紧紧握住唐秋叶的胳膊,低声喝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苏绣卿的事情不是我做主抓的,自从她关进来,我没对她动过手脚!”

      “她怀孕了,阿十三做的。这就是你们的监狱,你们的牢笼,你们虐待女人的刑场。孟怀生,你和阿十三不对付,我这次放过你,你该庆幸,我有的是同归于尽的底气!”唐秋叶见孟怀生震惊悔恨的模样,觉得好笑,甩开对方手腕说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我打心底还是相信你是一个好人,知道这件事之后,应该会很难过、很自责吧?哈哈哈!”

      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我那么相信。

      其实,唐秋叶明白,很多事情并非孟怀生能够做主的,可她实在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这座吃人的炼狱是孟怀生的地盘,他不应该让别人在他的地盘上如此猖狂,他应该受到良心上的谴责。

      “我不知道,对不起。”
      “你要对不起的人很多,被你害死的人更多。”

      “唐姑娘,那个俘虏,不要杀她……”
      “你在乎她?你也有在乎的人吗?你也会在乎别人吗?”

      孟怀生只是淡淡开口说了一句,“她对你们有用,相信我。留下她,她不是我的人,但她会在关键时候告诉你们一些很重要的秘密。”

      江山楼阁的院子里,赵惊秋早已换上一身丧服,模样纤细了许多。

      唐秋叶仓皇走进江山楼阁,同赵惊秋打了个照面,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

      赵惊秋有些惊讶,却还是微笑着摇头,认真地说道:“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该说,谢谢你,唐姑娘。谢谢你愿意替我去做这件事,杀她的人不是你,你不要放在心里。她自由了,我也自由了,从今以后,我知道自己该走什么路。”

      他的眼睛投向远处,像是在眺望什么。远方的尽头,是太子的住处。

      思绪停滞片刻,赵惊秋辞别唐秋叶,转身离开江山楼阁,冥想剑鹿子桓站在江山楼阁第五层遥遥眺望,叹了口气说道:“剑客都这般来去匆匆吗?就不能学学我,找个地方扎扎根。”

      推门而入,唐秋叶手臂向后推关上门,捂着脸低声抽泣,她浑身都在发抖。脑海里是血泊中微笑的苏绣卿,还有她肚子里不可饶恕的孽障。

      身体被人拥住,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唐秋叶突然闷声笑了,在对方怀里嘟囔道:“你做什么?”

      “你好像很难过,我想着,有人抱抱你,应该会好受一点。”凌云藏轻声回答起来,伸手摸了摸唐秋叶的后脑勺,“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吗?”

      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却又不知自己到底在哭什么?苏绣卿和赵惊秋的有缘无分?苏绣卿可怜可叹的一生?还是自己无能为力只能毒死朋友的悲凉命运?

      唐秋叶反而笑出声来,“我就是羡慕,羡慕苏绣卿,嫁了个这么好的如意郎君。”

      凌云藏也跟着她笑,即使他清楚对方不是真的开心,“我会做的比赵惊秋好,至少,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更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我们天赐良缘,天生一对,天长地久。”

      天赐良缘。
      天生一对。
      天长地久。

      竟比我想的还周到,还美满些。

      唐秋叶笑了,捶了捶凌云藏的胸口,仰头望着对方脸颊,“真有长进,这张嘴比我还甜。”

      结束这个温暖的拥抱,唐秋叶缓缓坐在木凳上,凌云藏递了一杯热茶过来,唐秋叶呆呆地将茶杯捧在掌心,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说道:“阿十三不可信任,诡鼠也是。”

      凌云藏露出吃惊的目光,随后淡淡收敛,点头说道:“我相信你,你这样说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只是,诡鼠不可信任,与之合作的白龙涧到底又是一副什么面孔?是被诡鼠的谎言蒙蔽,还是真的与诡鼠在合作,或者说,他们是一伙儿的?”

      “这个暂时不清楚,我只知道,阿十三不是个好东西。”

      “唐姐姐!前尘山庄给你送信来了!”

      门外是苏言恩的声音,陈昭兰将人拦住,低声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等他们自己出来。”

      苏言恩鼓着腮帮子反驳道:“不要,我就要去。”

      房门打开,凌云藏整个身子倒在木桌上,唐秋叶趴在他胸口,两只手掌紧紧握住凌云藏的手指,动作缠绵又亲切。苏言恩尴尬地站在门口,趴着的和躺着的纷纷仰头望过来,苏言恩小脸儿一红,痴痴愣在原地。

      陈昭兰微笑着走上前,抽走苏言恩手里的信,挪动步子放在凌云藏的脑袋旁边,转身跑出房间关上门后,将僵硬的苏言恩生生拖走,嘀咕道:“我说什么?就唐秋叶和凌云藏这两个人的面相,他就不是正经人啊,一看就是那种玩儿起来花样特别多的人。你以后少跟他们打交道,免得被带坏了,懂不懂?”

      木桌上的凌云藏急急喘着气,累得一塌糊涂,“劳驾动动您的贵体,我有点受不住了。说好了只是逗苏姑娘玩一玩的,你这都快搭上我半条命和我俩的清白了,人家搁门外说我俩坏话呢!”

      唐秋叶跳下木桌拍了拍衣角,伸手将凌云藏拽起来,抓起那封信盯了眼凌云藏,歪着脑袋笑道:“他乐意说就说他的,我倒也乐意听,嘿嘿!凌云藏,你身子有点儿虚啊。”

      “啧。”凌云藏翻了个白眼,坐在木椅上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唐秋叶的笑容收敛,表情越发严肃,声音变得清冷起来,“陶前辈的信,说的是杀死蒋老前辈的软刺又出现了。七日前,大雨,我被王倾世带走的那天!陶前辈上街给夫人买烧鹅,回家的路上人特别多,伞挤着伞,人挤着人,陶前辈察觉到有杀意埋伏在自己身边。一根软刺从背后偷袭,若陶前辈出手,反倒可能伤了路人,幸好被接他回家的路霜辰看见,暗中以真叶诀挡下软刺。前辈觉得软刺很眼熟,就把软刺送过来让我们瞧瞧!”

      说罢,凌云藏捡起信封,从里面取出一根软刺,唐秋叶从床下取出一只铁箱子,翻翻找找后取出一根软骨次进行对比,果然一模一样!

      次日,崔昭明的消息被有凤来仪带入江山楼阁,表示白龙涧高手已经候在楼阁之外的酒馆内,派人安排的马车内外都贴上坚不可破的铁甲,一定能够安全护送太子殿下前往白龙涧。

      为避免人多眼杂,崔生兰表示从后门走更为妥当。

      崔昭明领着一众人马和一辆马车行至江山楼阁的后门,华晏清回头向三大长老告别,跃上马车拂帘而入。周舫立在马车左侧,陈昭兰立于右侧,崔生兰坐在马车前面驾马,崔昭明领着二十名白龙涧高手分别护在马车首位两端,崔昭明走在最前头,唐秋叶、凌云藏和苏言恩选择跟在末尾的位置。

      人群里还有当初被捕的龙王殿俘虏。

      看着俘虏一瘸一拐的模样,苏言恩好奇地问道:“唐姐姐,你带着她做什么呀?”

      唐秋叶自然不愿意带上,只是孟怀生说了,这个人对他们很重要,自己选择相信他的话而已。思考片刻后,唐秋叶才缓缓开口回答,“白龙涧不是有个专门鄙人说真话的地方嘛。”

      坐在马车前的崔生兰听见谈话,扭头接话道:“唐姑娘,你放心吧,白龙涧的千照笼,保证让这哑巴丫头实话实说。连孟怀生的嘴都能撬开,我就不信,世上有人比孟怀生的骨头还硬!”

      马车里休息的华晏清却缓缓睁眼,神色不悦地开口说道:“不要严刑逼供,如此作为,招出来也算不得是真话。”

      行至半路,陈昭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说道:“三堂主,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我想休息休息,你这一直坐着对身体不好,下来走两步活动活动筋骨呗。”

      “也好。”崔生兰跳下马车,探头看着末尾的唐秋叶等人。

      “殿下,喝水吗?”拂开黑帘,陈昭兰探入半个身子,将水壶递给华晏清,查看两侧情况后,凑近了些低声问道:“殿下,龙下鹰的诡鼠可曾与你联系?诡鼠是你的人吗?”

      将水壶握在手心,华晏清向陈昭兰射去一道怀疑的光,随后摇了摇头。

      陈昭兰瞪大眼睛,知道白龙涧和诡鼠勾结一事有问题,随后驾马放慢了脚步,与前方的白龙涧弟子拉远了些关系。

      王城外的道路并不宽阔,石子众多,也不圆滑,处处都是锋芒。道路越来越狭窄,马车越来越颠簸,震得陈昭兰苦不堪言,担心太子不适应,轻轻拂帘往里查看情况。太子正侧目遥望,眼神带着仁慈的悲悯与怆然,他正拉开帘幕望着马车外的景象。

      荒凉破败的村庄已经数到第十二个。

      一个抱着孩子、骨瘦如柴的女人从道路旁边跑出来,跪在马车前磕头呼救道:“好心人,救救我们吧!我们一家六口实在讨不着东西吃,求求你们……”

      见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死去的婴儿,崔生兰叹了口气,将怀里一只煎饼扔了过去。女人抓去煎饼张口就咬,吃了一半又笑嘻嘻地伸出手臂,崔昭明想要将她赶走,华晏清却递给周舫一些银两,叫他交给女人。

      谁知女人拿到钱不仅不离开,甚至尖叫着高呼起来,饥民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崔昭明满眼不悦,扯住女人的头发,猛地给了她一巴掌,最后扼住她的咽喉,低吼道:“让他们滚回去,否则,我就掐死你。”

      女人慌乱地点点头,在白龙涧弟子威胁的目光下,饥民们落荒而逃。崔昭明松手,女人滚在地面,崔昭明狠狠踹了她一脚,骂道:“快滚开,得寸进尺的蛀虫!”

      马车里的华晏清却是又惊又怕,生怕两方起了冲突。

      崔昭明回头解释道:“殿下,王城之外刁民无数,都是些无赖之徒,四体不勤,不必为他们忧心。方才那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死去的婴儿,多半是抱了别人刚丢下的孩子,来讨您这种心慈之人的怜悯,咱们继续赶路吧,白龙涧就快到了。”

      走了五十余步,陈昭兰突然回头,望着苏言恩的方向。

      唐秋叶凑过来笑眯眯说道:“瞧,人家在看你!”

      凌云藏却神色凝重,摇摇头,转身望向身后,一块石子竟然弹了起来,“不对。”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烟尘四起,高头大马来到跟前,缰绳一握,将士们停止动作,来人竟是王城上将军裴照仪。

      裴照仪仰头望着一众人马,高声呼唤道,“太子殿下,你这是要去往哪里去呀?还请留在王城,外面危险重重,随末将回去吧。”

      凌云藏低头说道:“前方就是白龙涧,他这是要逼我们上山去。”

      陈昭兰回头,带着鄙夷的目光望着裴照仪,朗声笑道:“裴将军认错人了,马车里的人叫晏公子,不是什么太子殿下。你要找太子,应该去东宫才对。”

      崔生兰向裴照仪的军队走去,挥挥手说道:“你们向前走,我来拦住他!”

      崔昭明前方赫然出现一群白龙涧的人马,崔巍站在高处高声说道:“将军,这是我白龙涧的客人,不是你要找的人,请回吧!”

      场面陷入僵持,前方是白龙涧崔巍,后面是将军裴照仪,个个都不清楚是不是别有用心。

      凌云藏穿过白龙涧高手,向马车靠近。见陈昭兰下了马车拔出帝王剑准备应敌,唐秋叶在混乱中以刺骨针刺破拴住俘虏的麻绳,女人纵身跃起。

      凌云藏刚要挥刀就被唐秋叶摁住手臂,俘虏扑进马车,从鞋底掏出事先藏好的刀片,抵在华晏清的脖颈上,拽着他的衣领一点点从马车上移步下来。

      陈昭兰看破唐秋叶的伎俩,冲她怒目圆瞪,低声说道:“殿下若是出事,我不会饶你!”

      凌云藏挡在唐秋叶面前,迎面对上陈昭兰气愤的目光,低沉着嗓子说道:“闭嘴。”

      周舫拔剑,却被太子眼神示意,松开手指。

      女人靠近华晏清耳畔,低声说道:“白龙涧不可信,这是一个圈套。”

      前方的崔巍高呼道:“请殿下上山!”

      身后的裴照仪也高呼道:“请殿下回宫!”

      前后夹击时,华晏清汗流浃背,女人却突然松手大吼道:“白龙涧是叛徒,白龙涧要杀太子殿下!不要信他!”

      随后,俘虏将刀片往脖子上一划,鲜血喷出,凄惨地倒在地面,抽搐着死去。

      嘶吼声震天,陈昭兰和周舫拔剑对付身后的裴照仪和虎牙兵,凌云藏、唐秋叶和苏言恩站在华晏清身前抵挡白龙涧三大堂主的攻击。可是,人数差距实在过于悬殊!

      白龙涧加上三个堂主,共有五十六人。

      裴照仪加上虎牙兵,共二十五人,甚至还有二十五匹骁勇的战马。

      太子殿下,不过五人。

      左侧靠水的枝头,一蒙面男子取下一片扁平树叶细细吹奏,以极快的速度向凌云藏冲去,与众生侧身而过时,留下一句话——“有凤来仪,北方河流处,有人接应。”

      陈昭兰冷汗直流,杀出一条血路,帝王剑斩去不少马腿,“是有凤来仪的消息!周舫将军,这里太危险了,快带殿下离开!向北走……”

      双剑落下,帝王剑迎面抵挡,砸得陈昭兰双臂发麻。

      周舫护着华晏清向北方河流跑去,白龙涧的人上前追赶,被唐秋叶的刺骨针尽数拦下,凌云藏挥刀而至,将众人劈飞在半空,苏言恩举起千秋刀大喝一声,血花飞溅在树林之中。

      突然,那名报信之人立在远处,取下遮面的黑色面纱,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两只眼睛露出轻蔑的神色,缓缓隐在白龙涧的弟子中去。

      凌云藏脊背一凉,开口说道:“他不是有凤来仪的人!”

      众人变了脸色,裴照仪和崔巍则大笑不止,势要在此处将四人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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