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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红衣霓裳怒见血,龙王宝殿喜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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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不见太子行踪,说是身体抱恙。
唐泗水自然不信这些,化身太医,入御心殿为失眠的隋梦儿诊脉医治。见唐泗水到来,隋梦儿眼角微颤,俯首不愿瞧对方那双目中无人的眼睛。
倒也不必拐弯抹角,见隋梦儿喝退丫鬟,唐泗水仰头说道:“太子不见了。”
隋梦儿强撑着勇气,发笑道:“哦?他去哪里了?”
唐泗水站起身,瞥了眼隋梦儿,走向窗口,望着天边亮色,“别装傻,是你告诉诡鼠不必再拦截江山楼阁的密信。太子受到信,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定是要出去商量怎么伙同江湖人置我于死地啊。”
杯中茶水不再温热,隋梦儿将茶水倒回茶壶,转头望着唐泗水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回头将茶壶的瓷盖扣上,再一扭头,唐泗水的脸已经抵在自己鼻梁上了,隋梦儿大吃一惊从木凳上跌坐下去,摔得右臂酸痛,瞪着唐泗水怒道:“你疯了!被人发现,我俩都得完蛋!”
唐泗水白了眼隋梦儿,冷哼一声,掐住对方脸蛋,“外面有诡鼠,谁发现了我们,谁就得死。隋梦儿,你要记住,你是我的棋子,不能自己长腿跑出棋盘,否则,你就是我的弃子!说吧,为什么引太子出东宫?”
隋梦儿挣扎无果后,沉默片刻,开口回答:“我想杀了他,不可以吗?难道你不想?”
唐泗水松开手指力气,将隋梦儿抓起来,与她对视许久,最终挥袖离去,在门口转头留下这样一句话,“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手,否则就是打草惊蛇,自掘坟墓!你要是出了纰漏,我可就短尾求生了。顾及好自己的性命,毕竟,你的命,我可不会珍惜。”
大门敞开,隋梦儿浑身无力,坐在地面冷笑,随后放声大笑,含着眼泪,狠狠啐了一口。
霓裳不许真情意,自有江山照美人。
吟月阁从不缺少鼎沸人声,通明的灯火即是王城不灭的星光。多少人于此处寻花问柳,又有多少人在此间失了真情,蒙昧地醉过一场百无聊赖的人生?
青衣公子打扮素雅,材质却是鼎好,只有识货的人才知晓,这衣裳出自王城最大的制衣店——锦衣坊,材质是名贵布料玉蚕真丝玉面锦缎,不拖一车黄金去锦衣坊门口,人家都不会告诉你有这种制衣的布料。腰间悬挂一堆碧玉佩,体态儒雅修长,行路如风洒脱,眉眼俊逸,按照模样来看是姑娘们倾慕的才子秀气。
无人知晓,此人唤作华晏清,是晏国的太子殿下。
身后跟着一个佩剑护卫,身着靛蓝色布衫,眉眼紧张又威严,带着征战沙场的气势。
青衣公子回头望着护卫,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周舫,放松点儿,这里可是名满王城的吟月阁,乐舞可是一绝呢!”
周舫极其不适应地收敛了严肃,露出一点傻笑,活像个呆子,“晏公子说的是。”
二楼的花魁秦雪见一眼便瞧见青衣公子气质脱俗,见他目光始终停留在贰拾捌号桌,立即提裙下楼,伸手挽着对方的胳膊来到贰拾柒号桌坐下,“这位客人很是面生哪,来,这边请,要些什么好酒只管开口,没有哪个男人是吟月阁的姑娘招待不了的!”
见秦雪见姿态妩媚轻浮,周舫拔剑,华晏清立刻推掌摁住剑柄,冲对方摇了摇头,接过秦雪见递来的酒水,眯了眯眼睛,一口饮下,“别动不动就拔剑,莫要吓着姑娘家。”
吟月阁人多眼杂,一个窃贼手指滑过,刚要碰到华晏清腰上的碧玉佩,就被秦雪见捉住手腕,后者笑眯眯地冲那小贼说道:“要摸你就大大方方地摸,别偷偷摸摸的。还有啊,吟月阁的姑娘,不给白摸,你得先给钱才行!”
小贼低头跑开,周舫只道眼前这个花魁可不简单。
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喝醉了酒,晕晕乎乎闯进吟月阁,浑身酒气冲天,一个没站稳“咚”的一下倒在地上,抱着一坛好酒支支吾吾不知说些什么。
华晏清的眼睛微眯,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京都王城上将军裴照仪,手掌不经意握成拳头。
裴照仪突然坐起,揉了揉疲惫的眼眶,自顾自嘟囔起来,“丢了他一座山,就这么生气!这有什么?有本事……再,再修一座山啊……咳咳!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指着我鼻子骂,你也配!我要有本事,第一个就宰了,嗝儿,宰了你……”
眼前坐着一个矮个子米商,怀里抱着模样俏丽的梅姑子,年纪尚小,多半是新来的姑娘。
裴照仪蹭的一下站起来,手臂一抬将米商眼前的木桌掀开,桌上酒水葡萄洒得满地都是。梅姑子发出一声尖叫,恐惧地低着头蜷缩在米商怀里瑟瑟发抖,眼神刻意躲避裴照仪的目光。
一只大手抓住梅姑子的胳膊,将人恶狠狠拖了起来,梅姑子异常抗拒,用手掌去拍裴照仪的脸颊。而那名米商则吓得抱头鼠窜,一头扎进人群消失不见。
啪!裴照仪大手一挥,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梅姑子脸上,红色的掌印清晰可见。梅姑子不敢再挣扎,只得无声落泪,等待命运将自己吞噬殆尽。
“放肆!”
华晏清下意识吼了一嗓子,连周舫都被吓了一跳。
裴照仪转身望过来,只见秦雪见用手指勾住青衣公子下颚,笑盈盈端起一杯酒水喂进对方嘴里,用手撑着头,含笑着说道:“装什么正经人?我还不知道你?你说我放肆,那你待会儿,到底要不要放肆呢?”
只见裴照仪肆无忌惮将手探入梅姑子的衣衫内,后者吓得不敢动弹。周舫的手指已经摁在剑身上,只待华晏清一声令下,周舫便要将这无耻之徒的一根手指头剁下来不可。
一身红衣的姑娘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看见裴照仪飞扬跋扈的笑容生出嫌恶之色,飞身过来一脚踩在裴照仪的脸上,于半空腾飞几步,啪嗒一下,利落转身坐在华晏清所在的木桌上。
太子手快捞住桌上酒盏怕伤到红衣女子,仰头望着那双灿如星火的眸子,不觉失了神。
被当众羞辱的滋味可不好受,裴照仪推开梅姑子,从腰间拔出挑月摘星剑,大喝一声朝红衣姑娘刺来。红衣姑娘夺过太子指间酒盏向裴照仪的面门飞掷过去,酒盏速度极快,当啷一声撞在剑刃上,酒盏倾倒,酒水洒了裴照仪满脸。
裴照仪火冒三丈,愈发恼怒,双剑刺来却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红色绸缎生生缠绕在一起。红衣女子跳上高台,挥袖跑出一卷红缎束缚裴照仪的身体,抛起一缎红带来回抽对方耳光,抽得裴照仪整张脸通红吃痛。
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是红发三千九方踏月。
裴照仪的身体被红绸抛入空中翻转身体,直直坠下,砸得满头金星。一名小厮低头跑来,在九方踏月的耳边小声说道:“姑娘,后院那辆马车是你的吧?上面盖着的那块黑布被人掀开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九方踏月神色一凛,从高台跃下,又在裴照仪的肚子上狠狠踩了一脚,跃出吟月阁,直入吟月阁后院。囚车里的九方乐极向她挥手微笑,囚车四面都是被指间骨震得七窍流血而死的虎牙兵,九方踏月飞身上马,驾车驶出院落,“怎么动起手来了?”
囚车里的九方乐极打了个呵欠,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回答道:“还不是因为你?你在吟月阁里揍了人家主子,知道马车是你的,他们倒来找我的麻烦。虎牙兵确实不好对付,我的手指都快裂开,才取了他们性命。”
马车颠簸,九方踏月回头看着九方乐极的手指,又见对方手心握着一张浅黄色的字条。咬咬牙问道:“诡鼠有什么指示?”
“让我们去绑架一个腰上挂着一对碧玉佩的人。”
“只是绑架?”
“对,只是绑架,不伤人性命。”
“哦,那可真没意思。”
虎牙兵护着昏死过去的裴照仪坐进马车,离开了吟月阁,闹剧这才终止。
华晏清暗自握拳冷笑,言语锋利道:“我竟不知,堂堂王城上将军,世代悍将,在百姓面前竟然是这幅德行!既然让我瞧见了,往后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龙骨刺朝青衣公子刺去,不等周舫拔剑,广袖刀已落至身前。凌云藏挥刀拦住江浮月,向她投去一个轻蔑的目光,开口讥讽道:“别丢人了,你打不过我,滚回你的龙王殿去。”
江浮月杀心大作,怒意满盛,双手龙骨刺疯狂进攻。
一抬,一刺,一扫,一击,皆被广袖刀侵略般的力量撞破,凌云藏的刀刃毫不客气地朝江浮月面门挥去,江浮月咬牙翻身后退,狼狈吐出一口血,这才发现浑身上下尽是刀气所伤。
陶芊芸聚集内力的一掌朝青衣公子的左臂窜来,少年在木桌上飞奔,轻点桌角,翻转身体来到陶芊芸身前,帝王剑竖直向下劈开,竟与那掌力旗鼓相当!陈昭兰翻转剑刃横扫,剑气扫荡着整个吟月阁,射出一道锋利的银光,向陶芊芸扑去。
陶芊芸收掌,落在地面滚了七圈,堪堪站直身体,惊讶地说道:“你比以前更厉害了。”
陈昭兰持剑笑道:“做人,不可以止步不前。”
宾客皆抱头鼠窜,还有的吓得只躲进桌下装死。最远处的苏言恩朝陈昭兰跑来,一个紫衣宽袖的男人捞着一壶酒立在苏言恩身前,伸展臂膀抱住苏言恩,袖间翻飞着迷醉的味道,男人的眼睛好像有一道钩子,与其对视变回酸软无力,眼神迷离。
身体突然被人捉住,唐秋叶将苏言恩拽出胸怀,眼里闪过一瞬杀意。
“就凭你,也配和沈十四相提并论?你是谁,报上名来。”
唐秋叶抛出三枚刺骨针,目标皆是对方的眼睛。
男人向后一跃,连连后退,神色变得紧张。身旁琵琶弦声横扫,刺骨针便落至地面,发出叮当几声。黑色长衫的姑娘出现在男人身后,姑娘面色阴沉,怀抱一把琵琶。
男子微笑着说:“酒神罗刹,温煮酒。”
女子板着脸说:“弦音罗刹,苦寒香。”
苦寒香抚弦,琵琶声起,弦音锋利,如拨弦之弓,气势凶悍。宾客与姑娘们只觉头疼欲裂,抱头蹲在地下,尖叫声不止。鬼神刀苏玖权出手,一刀劈向苦寒香怀里琵琶,苦寒香飞身上桌,辗转躲避攻击,脚下木桌被劈得粉碎。
苏玖权望着苦寒香和温煮酒,不屑地笑道:“看来龙王殿来了许多只新鬼。”
场面实在混账,秦雪见捉住华晏清的手腕,带着人蹬上二楼,周舫紧随其后,将龙王殿追来的小鬼一个个斩杀于剑下。苏玖权见状,纵身一跃蹬上二楼,拦在秦雪见身前,望着青衣公子说道:“太子殿下,鬼神刀苏玖权,请您前往江山楼阁!”
秦雪见拦住苏玖权,眼神带着怀疑,“我怎么知道,你们江山楼阁还会不会有奸细?”
苏玖权叹了口气,趴在秦雪见肩头小声说道:“有凤来仪已经知道你们千人千面的主人是谁了,你总不能把太子往你家主人那里带吧?太子私自前往将军府邸,你就不怕你家将军惹祸上身吗?”
“你要如何?”
“你我不如合作?以后,咱们可以分享情报嘛,我只同你说,可好?”
见人凑得极近,秦雪见微微红了面颊,思索一番点头答应。
陶芊芸避开陈昭兰,登上二楼向苏玖权掷出雀儿刀,秦雪见眼疾手快拔出匕首将雀儿刀弹开。却不知那雀儿刀竟回旋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雀儿刀早已来到跟前,秦雪见转身护在苏玖权身前,脊背正中一刀,呜咽一声,扑倒在苏玖权怀里。
苏玖权蹙眉,语气焦灼起来,“秦姑娘?”
秦雪见虽痛,脸上仍挂着笑,吃力地说道:“苏少侠,劳烦你给我拔出来!”
苏玖权有些惊讶,心底生出一股敬佩之情,伸手拔出雀儿刀,唐秋叶疼得咬牙紧抓着苏玖权肩膀,将脸狠狠埋在对方胸膛,生怕狰狞面孔被别人瞧了去。
见陶芊芸飞窜过来,苏玖权向对方狠狠掷出雀儿刀,陶芊芸旋转身子接过雀儿刀,却未发觉和雀儿刀一起掷出的十指脱骨钉,瞳孔一震,十指脱骨钉已刺入肩头。陶芊芸抬头望向秦雪见和苏玖权,拔出十指脱骨钉,纵身跃至一楼,手掌放在肩头伤口处,掌心全是血。
秦雪见的身子在苏玖权怀里一软,颤巍巍举起手臂,指着华晏清,低声说道:“保,保护好他……”语罢,吟月阁的门窗瞬间关闭,姑娘们纷纷掏出匕首,眼神凌厉加入战局。
龙王殿处于弱势,江浮月只好罢手,下令撤退。陶芊芸忍着痛意以内力挥动雀儿刀,甩手投向吟月阁的大门,只听轰隆一声,大门被雀儿刀震得粉碎,龙王殿的人纷纷飞身逃窜。
华晏清和苏玖权齐齐下楼,苏玖权抱着秦雪见急急来到唐秋叶面前,后者查看伤口后对苏玖权说道:“伤口不深,刀刃无毒,放心吧,我这里有专门对付刀刃所伤的外伤药。”
华晏清望着秦雪见的伤口,叹了口气,眼神浮起一层波澜,“江湖上想杀我的人还挺沉不住气的,我这才第一次现身,就跑出来咬人了。”
“龙王殿只来了四只鬼。”凌云藏望着华晏清,擦拭着广袖刀的血迹,“他们应该不是冲着杀人来的,就是看看殿下身边有哪些帮手,好另做打算。”
打架打得二楼去的陈昭兰和苏言恩押着一个女人出现,陈昭兰猛地踹了一脚女人的膝盖,女人只好扑通一声跪在太子面前,头颅被狠狠摁在地面。
苏言恩露出得意的笑容,兴奋地说道:“看,咱们还是有收获的,起码活捉一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