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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论心机妖女上位,叹轮回恶鬼着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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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可怖的龙王殿,偌大的殿堂,只有七只蜡烛燃烧着,火焰微弱,不曾见其跳跃。
修罗刺客皆立在殿外等候命令,陶芊芸站在殿门发布着刺杀任务与名单,声音洪亮,“李三月,刺杀西河董天照,三日内将其头颅带回!刘瑜珪,刺杀越城妖僧无涯,七日后将其手指带回!陈珺……”
殿内,聂招风身后两名刺客伫立,不敢乱动。
冯百生坐在龙王殿主人家的座位上,江浮月站在一侧,谄媚地笑道:“恭喜首领,抓到聂招风这枚棋子。从此在江湖上的生意啊,便可更上一层楼!唐大人肯定有交易和把柄在他嘴里,我们多敲打敲打聂大人,不信他说不出口的。”
听见江浮月的话后,聂招风拼命跪地磕头,两眼含泪地摇头说道:“小人,小人怎么可能有丞相大人的把柄!冯大人,哦不,冯将军,我知道你,你曾经是朝廷死士中最骁勇善战的人,遭人嫉妒功绩这才叛出死士的队伍!我可以帮你,帮你复仇!你放过我,我给你钱,给你想要的一切,我只是想活着,求求你!”
江浮月走下台阶,坐在聂招风面前,用手指挑起对方的脸,笑眯眯说道:“那你告诉我们唐泗水的秘密,我们就放过你,好不好?首领做死士的时候,那个嫉妒首领的人,已经被我们龙王殿五马分尸了,不需要你去复仇。我们只要,唐泗水的秘密,能够和他坐下来耐心说话的致命软肋。”
“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软肋?”
“一起合作,你如此怯懦,能力也不出众,他还留着你,难道不是因为你手上有他的秘密?正是因为如此,你更要告诉我们了。你知道丞相是什么人,他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注定要死在他手上。倒不如告诉我们,我们来保护你。”
江浮月言语诱惑,嘴唇贴在耳边吹了一口气,“龙王殿亦是美人无数,聂大人。”
谁料聂招风不吃美色这一套,吓得摇摇头,绝不开口。江浮月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冯百生,后者微微点头,眼睛轻轻眯起来,江浮月咧嘴冷笑,捉住聂招风一只手掌,举起龙骨刺刺入掌心,几乎洞穿。
“啊——”
聂招风的惨叫声充满了整座龙王殿。
可即使如此,聂招风还是没有开口。冯百生高声叫道:“陶芊芸,把人带进来!”
门口出现一个姑娘面目表情的姑娘,表情的成熟与年纪不太相符,她双手沾血,拽着一个已经咽气的人来到聂招风跟前。那是一个男人,模样身形和聂招风一般大小,只觉他浑身萎缩,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分别朝其他方向乱窜着,两只眼睛瞪得滚圆,脸色青紫不似人色。
冯百生望着陶芊芸说道:“他是怎么死的?”
陶芊芸低头回答:“以内力震碎浑身筋骨,犹如置身岩浆火海,挣扎而死。”
聂招风的咽喉突然嘶哑哽咽,冯百生指了指聂招风说道:“他你也一并带下去吧。”
见陶芊芸满手血污朝自己走来,聂招风混乱地摇了摇头,匍匐前进被江浮月一脚踹倒,聂招风再次爬起,磕头高呼道:“唐泗水欲行天子事,四处压榨百姓,大肆敛财,供给皇上的美人要先由唐泗水挑选后才送到宫里去!”
见聂招风颤抖不止的模样,江浮月捂嘴偷笑,“还有呢?”
聂招风的眼睛旋转不停,颤抖地说道:“还有,还有……皇后娘娘也是因为诡鼠的毒药才昏迷不醒的,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唐泗水逼我做的!我只知道这么多,其他的不要再问我了!求你们,求你们饶了我,让我回去吧……”
这么多,已经够了。
殿门赫然出现一个不速之客,冯百生见后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几步走下台阶,质问道:“是谁把他放进来的?龙王殿外机关重重,不是龙王殿的人,根本不可能活着进来!”
眼前之人,却是月华主事孟怀生。
江浮月玩着修长手指,伸了个懒腰,朝冯百生软绵绵解释起来:“把人放进来,一点点蚕食掉不是更好?关门放狗,咬得才更痛快。”
冯百生却不这样认为,他叹了口气反驳道:“你知道什么?这人是头狼,不一点点消耗他,想要暗地里治他于死地,几乎没有可能!”
“首领,你也太小瞧自己的龙王殿了吧?我们一起上,还打不过一只看门狗吗?”
“冯先生,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大人让我来报信的。”
孟怀生打破两人交谈,露出鹰隼般等待猎物的冰冷笑意,冯百生厌恶孟怀生的眼神,那是胜券在握却偏偏要你自己露出马脚的讨人厌的眼神。那双眼睛很会刺激人心,变得轻狂。
江浮月冷哼一声,问道:“哪个大人?要送什么信?”
孟怀生不急不慢,徐徐说道:“自然是丞相大人,他说,龙王殿该换主人了。”
殿内所有人皆震惊不已,就连最稳重的陶芊芸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江浮月朝冯百生投去一个不可思议的目光,后者上前一步说道:“这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你才是背叛大人的人!我手上有聂招风,大人不可能除掉我!”
孟怀生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侧身让开位置,身后出现诡鼠阿十三。
阿十三缓缓向前,佝偻着腰背,却让气氛变得无比诡异冰冷,“你们知道吗?和大人做生意,知道的东西越少,生意做得越久。龙王殿啊,冯百生,你偏偏不信邪,如今知道了这么多事情,还想向大人讨一杯羹吃,你说,他不杀你杀谁呢?毁了大人赚钱的路子,还半路劫走聂招风,怎么,你想威胁大人吗?”
冯百生仓皇摇头,“毁了赚钱的路子?我?我没有……明明是孟怀生……”
不容冯百生说话,孟怀生上前一步逼问道:“巡逻坊出手,只是因为大人要我半路处决聂招风,你却将人劫走,这是为什么?”
冯百生转头望着江浮月,表情狰狞,百口莫辩,朝孟怀生窜去,“待我取你项上人头,自会向大人请罪!孟怀生,你设局害我,我杀了你!”
千眼机关扇与青云匕首相互撞击,发出铿锵之音。冯百生招招杀意四伏,孟怀生完全就是躲避架势,完全不进攻,只是防御便将冯百生气得两眼直冒金星。
阿十三掏出蛊虫,想到现在是一箭双雕的好时机,抬针欲刺。身后出现诡鼠响蛇,只见她捉住阿十三的手腕,口中警示道:“收回去,大人说了,今日只要冯百生死,孟怀生还得活着带他两只手回去。而且,孟怀生在大人面前咬了我们诡鼠一口,你若杀他,诡鼠便不得信任,小心位子和脑袋不保。控制孟怀生的人,只能是大人,而不是你。阿十三,你想清楚。”
阿十三稍显迟疑,最后仍旧愤愤然收起蛊虫。
争斗之中,孟怀生朗声开口,“大人还说,说杀了聂招风,谁就是下一任龙王殿的主人!”
冯百生一脚蹬开孟怀生,朝地上趴着的聂招风飞去,一柄利刃从脊背窜入,搜刮着脏腑血肉,从前胸探出。那把武器冯百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龙骨刺!
江浮月拔出龙骨刺,一脚将冯百生踩在地面,另一只手的龙骨刺朝聂招风投掷过去,直刺胸膛,聂招风的身体抽搐两下便咽了气,两只眼恐怖地瞪着。冯百生哽咽出声,嘶哑地叫喊道:“江浮月,叛徒……这一切,都是……”
龙骨刺没入咽喉,冯百生惊涛骇浪的一生就此结束。
孟怀生疾步走来,用匕首斩下冯百生的两只手掌放进一只牛皮口袋里,直接拴在腰间,袋子还低垂着新鲜的血液。孟怀生在冯百生腰间摸出那枚龙王殿玉牌,中央镌刻着黑龙伸展利爪的模样,还有陈旧的擦不掉的血迹。
让人没想到的是,江浮月竟然抬手用龙骨刺在自己脸上划了一道血口子。江浮月跪在孟怀生面前,恳切地说道:“江浮月曾对巡逻坊动过手,这道伤口便是自罚!如果孟大人仍不解气,尽可降罪于我,江浮月绝不多言,也绝不反抗。”
孟怀生当即无言,只是轻笑,伸出手臂将龙王殿玉牌递过去。
江浮月双手接过,两只眼睛射出尖锐的光芒,立刻磕头谢道:“孟大人心胸宽阔,不跟小人一般见识,是小人的福气!多谢丞相大人厚爱,多谢孟大人厚爱!江浮月一定为大人守好这座龙王殿。”
那是一张小人得志的脸,孟怀生在牢里见过无数这般模样的人。他没有说话,只是含笑不语,转身走向殿门外。他知道,这种人得了利益便张牙舞爪,你不必去顾忌她,甚至不要去阻挠她,等她爬到最高处,自然会从天而降,在你面前将两条腿摔断,还故作圆满。
路过诡鼠响蛇,孟怀生微微开口说道:“多谢。”
响蛇没有回答,而是比孟怀生还快地窜出龙王殿,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山林之中。孟怀生回头望着阿十三和江浮月,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龙王殿。江浮月起身耸耸肩膀,像是演戏演累了,和阿十三两人笑出奸计得逞的癫狂样子,笑声在龙王殿飘荡。
阿十三装模作样地鞠躬行礼道:“诡鼠阿十三拜见龙王殿首领!”
江浮月摇摇手,晃了晃脑子,笑着说道:“不必这样生分!我还得感谢阿十三先生给我想出的这般阴损的计策呢。往后先生有任何用得着我龙王殿的地方,随便开口,我都答应!”
*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门口钻进一个黄衣姑娘,跑进门口踉跄了几步,正是冯百生的女儿冯山月。见冯百生没了双手的惨状,冯山月痛哭流涕扑了上去,抱住父亲泪流不止,尖叫道:“爹!爹爹!为什么会这样?不——”
“来人呐,冯山月乃冯百生同党,给我抓起来。”
“江浮月!是你杀了我爹,你这个龙王殿的叛徒!我杀了你……”
陶芊芸立刻上前捉住冯山月的手臂将人控制起来,江浮月来到冯山月面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反手又是一巴掌,直到将人打得双眼浑噩,才叫陶芊芸将人拖下去锁起来。
阿十三知晓,江浮月就是个卑鄙的疯子,却不解她为何放过冯山月,“你不杀了她?小心后患无穷。这丫头,看眼睛,也是个厉害角色。”
江浮月轻蔑地盯着冯山月被拖走的背影,仰头说道:“你知道这丫头以前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吗?她可不会像我一样扇巴掌,她会用那把画骨匕首在你的皮上刻下她的名字,她讨厌你一次,你的背上就多一个名字。如此算来,我的背上应该有十七个她的名字吧?既然她那么喜欢高高在上的傲慢,我便让她体验体验阶下囚的滋味。不仅如此,我还要把冯百生做成人皮傀儡,叫她日日难受,夜夜难安!”
*
被陈瀚墨捉走的苏言恩尝试着逃跑几次,次次都被陈瀚墨当面捉住。
五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委实有些燥热,陈瀚墨躺在床榻闭目休息。
三位女弟子将半凉的茶水倒给苏言恩,后者接过茶水顺手泼了回去,破口大骂道:“茶凉了才给我喝,你们陈庄还真会待客之道!”
水红色衣衫的女弟子伸手扣住苏言恩的手臂,橙红色衣衫的女弟子捉住苏言恩的两只脚踝,见人坐在木椅上挣扎不能,血红色衣衫的女弟子怒气冲天地坐在苏言恩的大腿上,一巴掌拍了下去,“我叫你嘴硬!你算什么东西?你懂什么东西!”
苏言恩隐约觉得,她们三个除了生气,还有嫉妒,她们嫉妒自己能得到陈昭兰的喜欢。如此想到,苏言恩也不难过,反而笑出声来,“我不算什么东西,但陈昭兰就是喜欢我!不喜欢你们!你们再讨好他,再厉害,再好看,也没用!”
啪,啪,啪!
苏言恩只觉得那一巴掌抽得不是脸,而是脑子,耳朵开始发出奇怪的鸣叫。三名女弟子站在一处,水红色衣衫的女弟子抬腿一踹,木凳翻倒,苏言恩也坠落在地滚了一圈,头颅狠狠磕在床脚,鼓起一个大包来。
还没有听见哭闹声?
陈瀚墨有些好奇地跳下床,蹲在苏言恩面前,捏着对方下颚迫使对方抬起头来注视自己,嘴角勾起鄙夷的笑容,“陈昭兰眼睛是瞎了吗?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平平无奇的丫头?倒是水烟堂苏凤语在江湖上还有些名头,她自创的鸣凤无影刀可谓一绝,同你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脸颊被手指捏得生疼,苏言恩扭过头,嘴硬地笑道:“陈昭兰侠肝义胆,为人最是仗义,虽然他做事很冲动,但他从来不会做像你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行径!帝王剑是太子之剑,天子之剑,威严之剑,在你手里,就变成了小人之剑!陈昭兰和你相比,才是云泥之别。”
“哼,帝王剑原本就是小人之剑,心存九窍玲珑,转念杀生万千,才是帝王之家。你说的那是江湖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出世之剑。”
陈瀚墨起身,见苏言恩向外动了动身子,抬脚一踢,将人踹了回去。
苏言恩又疼又怒,哽咽着质问道:“这里已经不是王城,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陈瀚墨低头回答:“去杀一个人。”
“什么人?”
“恶人榜榜首,江山饮血,白骨开花,雪上踏歌声,江饮雪。”
“杀他做什么?”
“我想做陈庄第一公子,杀他扬名立万,不可以吗?师兄溺于儿女情长,不适合执帝王剑,会给陈庄丢脸的。”
苏言恩忍住疼痛,微微躬身,先是跪姿,再缓缓起身,“江饮雪在哪里?”
陈瀚墨惊讶于对方忍耐痛苦和羞辱的能力,扭过头,望着窗外的寒风,充满期待与杀意地回答道:“自然是他出现过的地方——空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