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难撩》雅阙

38、对影三人豺狼觅，新婚一夜死生寻

　　每一间石屋都是为新人准备的新房，屋内皆是大红景致。

　　苏言恩坐在床边，无奈地感叹起来，自己这已经是第二次嫁人了。这就是我的命吗？每一个新郎官都不是个好东西，不是强抢民女，就是买卖交易。虽然这次是自己主动来这龙潭虎穴的吧，但过去的阴影总还是有的。

　　红盖头被人揭开，男人的眼神变得光彩许多，愣愣地望着苏言恩发呆，开心地坐在苏言恩身边，笑眯眯地说道：“我不知道，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苏言恩上下打量男人，这个不像富甲一方的财神爷，也不想朝廷上的贵公子，翘着个二郎腿撑着下颚，噘着嘴巴问道：“夫君，你这样子看起来不太有钱啊。”

　　“我有钱的，我自己赚了好多好多银子，就是为了上埋骨仙山成一次亲。”男人名唤贾乾坤，在王城做首饰生意赚了大钱，第一件事就是跑来埋骨仙山找新娘子，“我做生意的时候脑子受过伤，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看起来傻乎乎，对吧？所以，我想着，还是去仙山要个姑娘家，听说这里的姑娘很听话，不会嫌弃男人是个傻子。”

　　苏言恩听得直翻白眼，眉毛乱跳，质问贾乾坤，“那你为什么不去花楼找姑娘？”

　　贾乾坤认真地回答道：“我怕，我和她们处出真感情。”

　　苏言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贾乾坤歪嘴斜眼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就你这样子，谁会跟你处成真感情啊？她们不过是在乎你有钱罢了。意思是，和我么成亲，就不会处出真感情咯？”

　　贾乾坤点点头，望着苏言恩的眼睛，竟然还带着一点怜悯，“你们不会的，他们说这里只有男欢女爱，没有谁看不起谁。毕竟，所有的新娘子，三天之后，都会死掉的。”

　　什么？苏言恩瞳孔瞪大，嘴巴合不拢来。

　　贾乾坤抓住苏言恩的手腕，满心都是喜欢，“我觉得你很可爱，也很真诚，跟那些因为钱想要跟我在一起的女人不太一样。我很喜欢你，所以，我可以告诉你这座仙山的秘密，虽然我救不了你，但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感觉到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那，那你可以告诉我这座仙山关于红衣仙子的故事吗？”

　　“红衣仙子其实就是你们，穿着红衣躺在木舟上抵达仙山的少女。每半年都会送来一批容貌姣好的少女，上船的时候就会被人喂下一只叫艳骨的毒虫，吃掉毒虫的少女会变得异常兴奋，只能依靠床帏之事发泄欲望。三日后，毒虫会啃噬少女血肉，将她们化作一具具白骨。”

　　苏言恩的声音带着颤意，不敢凝视贾乾坤的眼睛，“她们的尸骨如何处理？”

　　贾乾坤握住苏言恩的手腕，轻轻抱住对方，亲了亲她的嘴角，“我不想告诉你，我怕你无法接受。但我保证，你的结局会和她们不一样，我不会让你再嫁给别人！”

　　苏言恩厌恶地后退，推开贾乾坤，皱起眉头，“嫁给别人，这是什么意思？”

　　贾乾坤紧紧拽着苏言恩的手掌，叹了口气，回答道：“每一具白骨都会被扔进焚烧炉，有人会取出你们的骨灰封进一只十分昂贵的盒子里，然后请道士作法囚禁你们的魂魄，为了不让你们向他们复仇，你们的魂魄将永生永世困在盒子里。最后，骨灰盒经由木舟送出埋骨仙山，富贵人家的少爷有早夭的，意外死了的，骨灰就可以卖给他们通鬼婚，男人抱着骨灰盒下葬，也算在阴间有了伺候他的人。至于生辰八字，还不是看男方适合什么，这骨灰盒就叫是什么。”

　　苏言恩胃里一阵泛酸，差点儿吐出来。

　　见苏言恩脸色不对，贾乾坤以为得了机会，瞬间朝她扑过去。苏言恩挥手挣扎，贾乾坤气呼呼地说道：“他们说了，岛上的新娘子可听话了，你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

　　屋檐上的陈昭兰手指已经摁在帝王剑上，苏玖权捉住对方的手臂，摇头说道：“冷静点儿，我妹妹那么机灵，我还教了她那么久的鬼神刀，现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惹得起的。”

　　书生模样的男子穿过四条密道和三间茅屋，唐秋叶和凌云藏一路上小心警惕，男子也时时刻刻左右查看有无跟踪迹象，眼神警惕，明明是窄眼却也能瞪出个半圆。

　　凌云藏经验丰富走在前头，唐秋叶跟着凌云藏的步伐，一不留神撞进凌云藏怀里，为避免闹出动静凌云藏只好抬手捂住唐秋叶的嘴唇，做出噤声的姿势。

　　唐秋叶下意识抬头去看凌云藏的表情，眨巴眼睛想要求个原谅，才发现那双眼睛认真起来迷人极了，也漂亮极了，像两颗黑色葡萄漂在清泉上，不自觉便失了神。

　　两排手握银刀的士兵挺着威武身躯巡逻经过，唐秋叶便知晓，其中一定有官吏勾结。

　　最终目的是一间石屋，石屋是一片并不契合的院子，像是有树木被扯掉，太过于干净。

　　男子看了看四面环境，蹲下身体摁下一块地砖，只听机关齿轮转动的咔嚓声响起，大地开始摇晃，整座山都在微微颤抖。

　　唐秋叶更是脚下踉跄，幸好凌云藏站得稳如青松，这才没有露馅儿。唯一尴尬的，就是唐秋叶的脸不小心埋进凌云藏的胸膛，两人面颊微红，凌云藏更是露出许久不见的得意模样。

　　院落里的三百块地砖顷刻间消失，地下竟赫然出现一条倾斜的宽阔地道。

　　机关转动的灰尘里，从地道里出现的首先是十三年推车，每一架推车上都装着四箱盛满黄金的大箱子，镶着红边。紧接着是一群小厮般的人物，正摇晃着扇面将尘土散开，迎接最后的来客。

　　果然，最后出现了三人气质不凡的人物，其中一个还是熟人，王城上将军裴照仪。

　　唐秋叶低声说道：“我现在知道无双娘子为何刺杀裴照仪了，他们果真是私仇。该杀！”

　　身后的树梢有动静，唐秋叶瞳孔震惊，竟全然忘记凌云藏已经消失在自己身边。只听一丝风声，刀起刀落，凌云藏从树梢跃下，肩头扛着一位黑衣杀手。

　　将杀手放下，凌云藏来到唐秋叶身边，后者松了口气，说道：“你越来越厉害了，就连悄悄离开，我都不知道。”

　　凌云藏微微一笑，小声回答道：“不用知道，我离开你，自然会回来。”

　　唐秋叶转身望向院落中国的三人，眯了眯眼，神色凝重，“看来，是三个大人物。”

　　除了身穿甲胄的将军裴照仪，唯一一位被人唤作“蛇姑娘”的青衣女郎，身姿婀娜，脸似冷菊，眼神稍带威严风度，在裴照仪面前毫无畏惧颜色，反有一股盛气凌人的冷冽架势。女郎身后尽是低着头颅的红衣丫鬟，眼神不如女郎威严，带着怯生生的恐惧与新鲜的好奇。

　　另一位男子身着紫衫，袖间翻飞可显倜傥风流，只是眉眼狭窄没有大气体面的姿态。双腿稍短，个头矮小，满脸平庸，只拿眼中锋芒带着无数机灵的金星。

　　紫衫男子昂首指挥，手底下做事的人将黄金一箱箱分配给三人，蛇姑娘的表情很是不悦，上前一步质疑道：“聂大人，您这均分的法子恐怕不对吧？别告诉我，堂堂礼部侍郎，连个账都算不清楚。”

　　躲在暗处的凌云藏小声沉吟道：“礼部侍郎，聂招风。”

　　唐秋叶戳了戳凌云藏的手臂，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们龙王殿接过关于他的单子？”

　　凌云藏摇头，轻声解释起来，“杀他的单子挺少，他要杀的单子可多着。毕竟，这人贪赃无法，已经是个惯犯，不过仗着背后有座靠山。”

　　的确，眼前这位紫衫男子便是礼部侍郎聂招风。

　　聂招风笑眯眯地搓搓手，低头询问起来，“蛇姑娘，我哪里分得不够清楚呢？”

　　蛇姑娘紧走几步，指着裴照仪，气势汹汹地说道：“你该问问他！我带来的女子个个儿都是倾国倾城的姑娘家，他，行事粗暴，强横霸道，好好的人总有几个就被他给玩儿死了！你说，这笔生意我能不亏吗？你玩死了几个，给过我一个姑娘的钱吗？”

　　裴照仪丝毫没放在眼里，撇撇嘴摇头晃脑起来，嘴里吐出的词让唐秋叶和凌云藏只觉得刺耳嘲哳，“那又如何？玩儿死几个女娃，和玩儿死几只老鼠，有什么分别吗？是你自己找的美人太娇弱，关老子什么事？”

　　“是吗？那你倒是把钱赔给我啊！姑娘不值钱，我把姑娘抓来，送到这仙山上来，难道不花钱的吗？裴照仪，少在我面前摆你大将军的谱！”

　　裴照仪气得拔出一寸剑来，怒意正盛，“信不信我让你人头落地？想要这里面油水的人多得是，你要是不愿意做，可以滚开，把这位子让给别人。总有人比你会找小姑娘！”

　　剑拔弩张的气势，让在场的下人不敢言语。
　　聂招风赶忙出来充当和事佬，笑眯眯地排排裴照仪的肩膀，在他耳边警示道：“裴将军，此事娘娘也分了一杯羹，众女子也都是经她手亲自挑选的。你如此行事，倒是让娘娘白白浪费一番功夫，不是吗？”

　　裴照仪听见“娘娘”二字，这才沉下起来，瞪了两眼蛇姑娘，不再说话。

　　见气氛缓和，聂招风拍拍手，点头说道：“这才对嘛？以和为贵，和平才能致富啊！对了，裴将军，大人让我们在仙山多安排些人手，以防不备。”

　　说完，又拍拍手掌，聂招风的背后竟出现两名眼神锐利的杀手。

　　裴照仪点头回答道：“聂大人，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座山上有二十个我虎牙兵的精锐，个个儿都是沙场上的英雄。还有牢里关押的恶人榜前十八名高手，你可不知道，为了要这批人，我在孟怀生那里费了多少口舌！最后找了唐大人做主，他才准我拿人的。只是大人，您身后又是什么人？怎么看着不太眼熟啊？”

　　“我在江湖□□上面招来的十二位杀手。”
　　蛇姑娘点头说道：“厉兵秣马，总不是什么坏事。”

　　唐秋叶撇撇嘴，这种阵仗好像不太好突破啊，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四五十个高手了！唐秋叶朝凌云藏露出苦相，好像在说这该怎么办？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让人意外的是，凌云藏眨巴眨巴大眼睛，指了指身后的尸体，露出轻蔑的笑容，好像在对唐秋叶炫耀自己的厉害。就这？唐秋叶察觉到自己已经嘴角抽搐了。

　　“凌云藏，那些江湖杀手厉害，还是你厉害啊？”
　　“你拿我和他们比？”
　　“咋的？你还不开心啦？”

　　看着凌云藏气鼓鼓的脸颊，唐秋叶双目一黑，立刻进行吹嘘安慰，“好啦好啦，你最厉害，打遍天下无敌手，好吧？”

　　远处传来吵嚷的声音，两名杀手拦在聂招风身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敞开衣裳露出肚皮的男人，肥肉挂在腰上跑得气喘吁吁，两只眼睛里全是惊恐，脚下未着鞋袜，沾了无数石子灰尘，黑漆漆一片。

　　聂招风喝退杀手，走过来扶着男人，笑眯眯说道：“这不是卖糖果的李官人吗？这是怎么啦？这新婚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让新娘子独守空房呢？”

　　“不，不，不是的。那个新娘子进门之后，咚的一下就倒在地上，手脚不听使唤地发抖，身体抽搐得特别厉害！像个怪物一样，脸上的肉啊抖个不停，嘴里还吐着白沫子，两只眼睛更是吓人，翻得我都找不到眼珠子……”

　　说完，那李官人也是两眼一翻，啪嗒倒在地上晕了过去。聂招风唤来下人将李官人拖走，转身望着蛇姑娘，蹙眉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姑娘是你们找的，我也把毒虫艳骨给你们了，这也能出差错？”

　　蛇姑娘将手收回衣袖，眼神掠过一丝心虚，瞳孔转动起来，抬头回答道：“总不能一直用别人的东西？我不过挑了个人试试我们养的毒虫艳骨效果如何，看来还没到火候。”

　　裴照仪指着蛇姑娘骂道：“你简直就是个疯子！这种虫我们晏国怎么能养？要是不小心散布出去了，你让礼部侍郎捧着一颗人头去向陛下赔罪吗？”

　　墙壁背后的唐秋叶握拳，咬牙瞪着蛇姑娘。

　　凌云藏轻轻包裹唐秋叶的手，十指交叉。

　　聂招风倒是没有恼怒，反而冷静地挥手吩咐道：“没关系，试药嘛，总要有个过程。把人送去焚化炉，取个精致的骨灰盒装起来吧。”

　　新房内，一柄千秋刀从屋檐上破空而出，瓦砾掉了满地。散出一轮星光。

　　苏言恩一脚蹬飞贾乾坤，举刀对着他的头颅，露出自信的笑容，挑挑眉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你该做的，不是买下我的骨灰，而是掀翻这座藏污纳垢的埋骨仙山！再见了！”

　　前进七步，千秋刀没入胸膛，贾乾坤没有叫唤，甚至没有出声。他有些安静，抬手想要抚摸苏言恩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垂手，流着眼泪，微笑着死去，头颅坠下挂在脖子上。

　　拔出千秋刀，鲜血洒在地面。

　　苏言恩抬腿扫开房门，闯入隔壁的石屋，疾步上前拽住新娘的手腕，厉声道：“跟我走！”

　　新娘子又惊又怕，拒绝道：“如果我跑了，他们会杀了我的！”

　　新郎官却指着苏言恩的脸质问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婆娘，赶紧给我……”

　　噗！

　　刀刃封喉，血花溅了新娘满脸都是，新娘子吓坏了，急急握住苏言恩的手腕，流着眼泪激动地叫喊起来，“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房门被一扇一扇推开，苏言恩手持千秋刀逼迫新郎后退，新娘子全部跟在苏言恩身后。

　　甚至在苏言恩的鼓舞下，新娘们愿意主动撞开石屋的大门，冲进去将新娘子抢出来，最后对着新郎拳打脚踢，将木椅木桌砸在他的身上。

　　进入第十二个屋子，苏言恩持刀而立，新郎却好不畏惧，新娘不敢移动脚步，只有眼睛还带着希望的泪光。

　　苏言恩举刀向新郎扫去，屋檐上砸下无数瓦砾，新娘尖叫起来被新郎狠狠束在手臂中央，苏言恩灵敏倒退三步避开瓦砾碎片。

　　眼前落下一手持短刀的江湖杀手，眼露死气凶光，毫无情感的眼神。苏言恩使出水烟堂的鬼神刀，刀势霸道威猛，逼得江湖杀手节节败退，杀手处于劣势，只好跳窗逃离。

　　刚从窗口钻出，在地面滚了一圈，快要起身时，十指脱骨钉窜下，直直刺入脑门。

　　新郎没了助力，吓得瘫倒在地，新娘冲出石屋扑进苏言恩的怀里嚎啕大哭。

　　苏言恩冲她笑了笑，擦干脸上血水，轻声说道：“别哭了，你们都不会死，跟我走！”

　　屋檐上出现越来越多的江湖刺客，陈昭兰见所有新娘都跟着苏言恩跑出石屋，又见无数刺客追杀其后，立刻飞身越至刺客身前，动了动脖子，举起帝王剑，笑道：“小心了！”

　　剑气如银河下坠，锋芒正盛，剑气与风聚集在一处，房屋竞相倒塌，顷刻间化作零碎的石块将刺客埋在土里。

　　只要从废墟中钻出一颗头颅，便会被侵略而下的十指脱骨钉击中，不是眼睛就是后脑勺，结局只有死亡，没有重伤的说法。

　　回头望去，苏言恩已经领着新娘们跑得没了影子。

　　陈昭兰露出担忧神色，苏玖权拍拍陈昭兰的肩膀，笑道：“放心吧，这仙山上还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