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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巡查坊骨裂虫吟,独木园花枯草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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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过了一半,孟怀生还是倒在了巡查坊潮湿的房间里,只觉得骨头咔咔作响,好像有千百只蚂蚁在撕咬,又痒又痛,额头和脖颈全是发亮的汗水。已经开始疼得腰酸,双腿抽搐,眼角微红,挣扎着想起爬起来却又再次倒下。
孟怀生摇了摇剧痛的头颅,咬牙道:“明明不是月初,呃!”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掌心一条小白虫解释了一切,他是阿十三。右手手指举着一根细针,只要用银针刺小白虫的身体,小白虫就会嘶叫,孟怀生体内的蛊虫听见便躁动不安,发作起来越发剧烈。
孟怀生已经没有力气抬头看他,只发狠地说了句,“阿十三!”
阿十三挑挑眉,斜着嘴讥笑起来,喜笑颜开地说道:“哎呀呀,这不是巡逻兵主事孟大人吗?怎么,趴在地上练什么功呢?我还以为有个发了癫疯之症的人偷偷溜进你房间了?孟大人,要不要我扶你一起来呀?”
阿十三伸出手臂,孟怀生下意识去抓,那人向后一躲,孟怀生扑了个空。
阿十三站起身子,继续用细针刺着小白虫,孟怀生猛地躬身捂着心口,在地面翻滚好几圈,被阿十三用脚踹开,口鼻喷出血水来,双眼的光逐渐散开。
“住手。”
“你说什么?”
“我让住手!”
“凭什么呢?以前,你也没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啊?”
再刺,白虫冲天而鸣,孟怀生抑制不住哀嚎出声,被阿十三捂住嘴巴,孟怀生抓着阿十三的手臂,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可手上着实没有力气。阿十三怪异地笑道:“孟怀生,别叫啊,这里是你的地盘儿!你对我俯首称臣,是个什么意思啊?其实,你完全可以求我的,求我放过你,求我饶你这一次,你求我啊!说你不如我!”
噗!
嘴里哇地一下再次吐出一口血,阿十三嫌弃地收了手,将手心鲜血蹭在孟怀生的衣衫上。阿十三捧着小白虫,动了动酸麻的脑袋,恶狠狠地说道:“你脾气还是这么硬,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脊梁骨全部砸断,让你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汪汪叫!”
那张脸咬牙切齿,即使如此折辱他,还是无法从这个人身上找到征服的快感。
他就这么厉害,掉在泥泞上,眼神却还是高高在上的鹰隼?
奉茶的侍女罗衣进门,看见眼前的场景不由吓了一跳,立即将茶水放在案台上,跪在孟怀生身边将人扶起,满眼焦急,“公子?公子,你怎么又疼起来了?明明只有月初才发作的!公子,公子!”
瞧见阿十三手里的大白虫子和银针,还有他那张张狂的笑容,罗衣瞪着阿十三,强忍着怒意质问起来,“你是谁?你手里是什么东西?是不是你让公子变成这副模样的?来人呐!”
看见罗衣叫人,孟怀生立即捉住罗衣衣袖,向她轻轻摇头,“罗衣,我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吧。他难为不了我,你先出门候着,等我叫你,你再进来。”
见阿十三靠近,罗衣下意识起身拦在孟怀生面前。阿十三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叫罗衣的,身材娇小,鹅蛋脸上是两只晶莹透亮的大眼睛,圆月般的眉毛衬得眉眼多情可人,鼻梁和嘴唇都小小的,是个玲珑可爱的丫头。
孟怀生再唤一声罗衣,罗衣只好含泪出门去,阿十三的眼睛追随罗衣出门,见人消失,只叹了口气,回头望着孟怀生,不悦地开口说道:“孟怀生,你这张脸总是能吸引美人。”
“她只是我的婢女,我府邸,有十来个这般姿色的。”
“真让人嫉妒,我嫉妒你,都快发疯了。”
孟怀生缓过神来,艰难坐起,仰头望着阿十三,“到底是什么事?”
阿十三这才道明来意,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唐姑娘通过梅花印章与诡鼠联系,托我送一封信给大公无私的孟大人。她还说,如果孟大人不愿相助,就让他被白龙涧的蛊虫活活咬死吧。”
“她好狠的心。”孟怀生笑了。
“是啊,比我狠多了,最毒妇人心嘛!”
见孟怀生伸手,阿十三直接将信扔在地上,见孟怀生伸手来捡,抬脚慢慢碾了下去,露出得意的笑容。孟怀生倒也没叫喊,毕竟罗衣还在门外,而且蛊虫的阵痛已经过去了,他的体力开始恢复,手腕微微发抖,手指被踩得青紫,“你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在我面前耀武耀威了。”
“哼。”阿十三转身离开房间,看见立在门口掉眼泪珠子的罗衣,伸手去摸她的脸。罗衣后退一步,厌恶地瞪着阿十三,好像在看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冰凉地说道:“离我远点。”
“孟怀生手底下的人,和他一样,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硬骨头。”
阿十三消失不见,罗衣提着长裙冲进房门,见孟怀生向下栽倒,立刻冲上去将人抱住,自己也跟着坐在冰凉的地面。孟怀生靠着罗衣的身体,捡起那封信,信上如此写道——“埋骨仙山,毒虫艳骨,红衣美人,真相如何,还请孟大人明察!此事关乎民生社稷,还望大人以百姓为重,莫要辜负你孤王鹰隼的名号。否则,唐秋叶恳请大人与虫同葬!”
好狠。
孟怀生咬牙笑了,罗衣却身手触碰孟怀生青紫色的手指,孟怀生只觉得天昏地暗,倒在罗衣怀里闭上眼睛,“罗衣,我能睡一会儿吗?就一会儿,我好累啊。”
罗衣擦干眼泪,紧紧抱住孟怀生,边哭边笑,“可以,公子做什么,都可以。”
孟怀生的语气开始混沌,神志不清地说道:“臣……臣逾越了,抱歉。”
“大人,您在说什么?”罗衣听不明白,见孟怀生没有反应,只是微微红了脸颊,将人抱紧,抚摸着孟怀生疲倦的眉眼,掏出手帕给他擦拭额头与脖颈间的汗珠。
江山楼阁的外墙,翻进一个紫金色长衫的男子,等待守卫巡逻离开,便跃至树梢,辗转来到关押阿柳和阿絮的木屋。轻盈落地,悄无声息,男人四处观察周围环境,推门而入,将房门紧闭。
阿絮瞬间起身,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恐,“谁?”
见到来人,阿絮突然崩溃,哭嚎出声,飞奔过来抱住男人,“鬼将军!”
鬼将军王倾世,父母被名门贾家“落霞锏”所杀,十五岁的王倾世将贾家灭门,被所有人视作妖邪,后被马未名收作徒弟,武器是腰间那条龙王鞭。
虽然被叫做鬼将军,王倾世却长着一副完全无害的脸蛋。标志的丹凤眼眼角上挑,眉目间总是生起一股天然的情致,鼻梁挺拔,嘴唇上下两片肥厚均匀,看起来肉嘟嘟的,面颊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少年风流。
转身望着床上的阿柳,她左眼蒙着绷带,右腿也有厚厚一层包扎,面黄肌瘦,眼神憔悴。王倾世摸了摸阿絮的头,气呼呼地说道:“江山楼阁竟然如此对待你们?!我去杀了他们!”
说罢,转身要走,被阿柳伸手拽住手腕。
阿柳滚出一行眼泪,几乎用祈求的语气说道:“倾世,按理说,我的年纪比你大,你该叫我一声师姐。我和阿絮本就是掌教派来江山楼阁的奸细,按照规矩,应该是要当众处死的。他们反倒饶我们性命,确确实实是君子所为。请你不要伤害他们!”
王倾世握拳,望着阿柳衰颓的模样,不忍道:“我带你们回家吧。”
阿柳再次摇头,露出希望的微笑,手掌搭在王倾世的手背上,“这一次我们必须留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做。这是我和阿絮活下来的意义。”
“可是在我心里,你们的意义就是活着!”
王倾世红了眼眶,竟还有些歇斯底里,无助地摇摇头,咬牙追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站在王倾世身后的阿絮有些落寞,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开口,“姐姐想毁了那座山。”
王倾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拼命摇头,站起身来转了好几圈,最后脱口而出,“你们知不知道那座山背后,是谁在掌控一切?这样说吧,曾经的你们什么也做不了,现在,你们还是无能为力!你们明明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提到那座山?它已经不管你们的事了?还是说,在江山楼阁这么多年,你们竟然活成菩萨,想普度人家了?”
两人不语,三人沉默。
阿柳缓缓开口,“就是因为危险重重,所以,我不想连累掌教。”
王倾世笑了,两只眼睛无力地颤动,“你们情愿拖江山楼阁下水?”
“我相信他们,他们是江湖之首,是天下英雄的龙头。当然,我也相信你,鬼将军,可你还要陪着师父,不是吗?这件事,请鬼将军帮我们保密,告诉师父,我们没有被江山楼阁处死,而是逃亡天涯去了,没脸回去见她,也不必派人寻我们。”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絮紧张起来,有凤来仪发现有人潜入江山楼阁,现在正在四处搜人。
阿柳和阿絮让王倾世赶紧离开,打开门的瞬间,王倾世将阿絮推开,广袖刀疾步而来,刀气威猛十足,逼得王倾世连连后退。凌云藏指着王倾世,冷声说道:“能瞒过有凤来仪的贼,还是少见的,至少说明,你的轻功不错。”
王倾世握紧龙王鞭,旋转身体挥鞭砸来,凌云藏飞身躲闪,长鞭在地面生生砸出一个凹陷的坑来,伴着惊天的火石之声。凌云藏的广袖刀被龙王鞭缠住刀身,凌云藏嘴角一勾,朝王倾世的身前掠去,飞起一脚踹在对方腰窝,王倾世倒退五步,面色白了三分。
龙王鞭急急向凌云藏头颅砸去,后者以广袖刀阻挡,王倾世借这时机窜出房门跃上那棵大树,见到指头有人影挥鞭砸去,却被对方伸手握住。
苏玖权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露出一口牙齿嘻嘻笑道:“谁让你在树上甩鞭子的,挂在指头扯不下来的话,你可就走不掉了。莫伤人,放你走。”
“你一直在这里?我来的时候,你就在?”
“有什么问题吗?我看着你进屋的,就等着进去捉奸呢。”见王倾世动气,苏玖权这才摆摆手笑道:“哎呀,开玩笑的。看你在江山楼阁没杀人的份儿上,我不拦你!走吧。”
王倾世将龙王鞭束在腰间,翻身跃下墙壁。
凌云藏来到树下,望着书上的人,疑惑不解,“你在树上藏那么久,在下蛋还是怎么着?”
苏玖权纵身翻下树梢,拍拍衣服,潇洒离开。
“赏月!”
凌云藏一愣,抬头看着被乌云盖住的黑夜,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