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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姐妹一心痛芳华,哪知两肩刀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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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直都是默契的象征,在江山楼阁里,最受人追捧和喜欢的姑娘就是阿柳和阿絮。
她们没有鹿子桓的多舌,没有苍无首的冰冷,说话张弛有度,能歌善舞,脸也生得漂亮,楼里许多护卫都偷偷喜欢着她们两个。
如今,二人却跪在江山楼阁的大厅内,忍受无数人的鄙夷和谩骂。
不过,都是应得的,也都是活该。
前方站在三名长老窦无量、兰寻香和梁储心,个个面色深沉,沉默不语,负手而立。
左侧站着江山楼阁的护楼人,右侧则是唐秋叶等人。大厅外是密密麻麻的护卫,想来看看江山楼阁的叛徒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场面像是和尚敲钟,安静又喧哗,安静的是人心,喧哗的也是人心。
大厅外早已议论纷纷。
一个高个子护卫苦兮兮说道:“无数娘子竟然真的是奸细!可她们已经来楼里十三年了,还当上了护楼人,为江山楼阁做过好多好多事情。她们为什么是奸细啊?”
身旁一个脸长得像狮子的男人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护楼人里面我最喜欢她们两个了,见了面不会高高在上,说话也不像个男人婆。最重要的是,身姿婀娜,面容姣好!”
最底下的小矮子开口问道:“她们会被处死吗?”
大厅内,窦无量朗声开口,质问道:“无双娘子,我想知道,刺杀有凤来仪的人,伤害牧云长老的人,给兄弟们下火龙毒药的人,是不是你们?”
二人竟不言语,死不开口。
左侧站着的阎王刀甄曲儿心有不忍,望着阿柳和阿絮说道:“快说吧,这样少受些苦头。”
鹿子桓摇了摇头,伸手拽着阿柳的头发拖到妙琴面前,满眼不屑地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小苍苍,可她点儿厉害瞧瞧!”
“别叫我那个名字!”
苍无首抬头瞪了眼鹿子桓,端坐在塌上,挥手弹奏玉面鸾凤琴。琴声混乱震撼,像是一根根细刺直直扎进阿柳的心脏与眼睛,阿柳疼得满地打滚,抱住脑袋惨叫不止。
“姐姐!”阿絮想要起身,却被鹿子桓一脚踩在背上,后者低声警告,“别动。”
“啊——”
阿柳一头撞地,满脸青紫,鼻梁上面全部都是血。窦无量眼中带着一丝无奈,望向江山楼阁的护楼人,缓缓开口说道:“甄曲儿,动手。”
甄曲儿咽了口唾沫,只好举起阎王刀一步步走向阿柳,眼睛一闭,刀刃刺入阿柳的右腿小腿处,鲜血从肉和刀刃的缝隙里钻出,源源不断地淌在地面。阿柳痛得挺身尖叫,双手趴在地面微微颤抖,身体随着疼痛而抽动。
唐秋叶微微蹙眉,下意识伸手捂住口鼻。苏言恩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捉住陈昭兰的衣角,陈昭兰移动身躯挡在苏言恩的眼前,侧头轻声说道:“不要看。”
就在阿絮低头呜咽哭嚎时,梁储心又说:“苏玖权,十指脱骨钉,把她变成废人吧。”
阿絮抽泣着开始求饶,肩膀却被阎王刀甄曲儿和风腿象项许都强行摁在地面,脸颊无比冰凉,没有人在意她的眼泪,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动弹不得。神墨长老朝苍无首递了眼色,苍无首微微点头,左手抚琴用力一拨,弦音作刀刺入阿柳的左眼,阿柳惨叫一声倒在地面抽搐,手掌捂着流血不止的眼睛,无力地悲戚着。
“姐姐——”
只见苏玖权一步步靠近,手指还捏着十指脱骨钉。
阿絮的声音早已喊到嘶哑,眼眶里布满血红,头颅抵在地面,高声说道:“我说!我什么都说!不要再动手了,放了我姐姐,求求你们!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不要再打她了……”
大厅外的守卫吓到不敢说话,兰寻香投来一个微笑的眼神,众人立即散开。
唐秋叶在心底咬牙,嘶,这么太狠了。要是凌云藏背叛江山楼阁,是否也是同样的下场?
哭声让苍无首生厌,她皱起眉头,不悦地说道:“别哭了,我们可不会因为内鬼的眼泪而心慈手软。江湖上的妙医仙唐秋叶在这里,死了也能给你救活,你姐姐暂时还死不了。说罢,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阿柳嘶哑着嗓音,不知在说什么,她冲阿絮摇头。冥想剑落在她脖子上。
阿絮也痛苦地摇摇头,“对不起,姐姐,我一定要救你。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琴弦入耳,苍无首冷冷开口,“我不想问第二次。”
“指使我们做事的人,是……是玉关门的掌教,马未名。”
一语出,全场震惊,就连三大长老都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风腿象项许都摇头反驳,“你不会是随便说了个名字吧?江湖上谁不知道,马未名就是个练武的女疯子,怎么会做这种心机谋算之事?”
苏言恩却站住来,看着浑身是血的阿柳,再望着阿絮,咬牙问道:“为什么要杀双姑娘?”
阿絮望着苏言恩,愧疚地捂着脸痛哭起来,“对不起,我们知道事情败露,就想着把刺杀的罪名扔给双姑娘,想找她做我们的替罪羊。实在抱歉,双姑娘她……”
“阴阴和阳阳死了。”苏言恩咬牙切齿,满眼怒火。
“怎么会?动手的人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对双姑娘动手只是我们两人的注意,别人并不知情。关键时刻,还是……还是掌教出现,让我们住手,我们才没有对双姑娘动手的。”
陈昭兰上前问道:“为什么刺杀裴照仪?虽然他的确不是个好东西。”
阿絮看着阿柳无力挣扎的流血的身体,眼睛里突然窜出怒火,嘴角都在抽搐,手指狠狠抓在地面,一字一顿,“我们同他,是私仇。”
至于私仇是什么,她们却又不说。
“为什么刺杀千人千语的主人?”说到这里,苏玖权突然想起秦雪见的话,蹲在阿絮面前,见众人面露不解之色,苏玖权这才徐徐解释起来,“她们动了千人千语的主人,所以千人千语才愿意帮忙透露无双娘子的消息,并且辅助我们活捉叛徒。”
阿絮露出古怪神色,好像苏玖权说得不对似的。
唐秋叶观其颜色,皱眉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阿絮摇摇头,叹了口气回答:“并非是千人千语的主人,我们刺杀的,是田府田震南。而千人千语的掌权者,是田震南的妻子象车行!”
鹿子桓和苍无首吃惊地瞪大眼睛,三大长老面色沉稳,唐秋叶等人恍然大悟。
唐秋叶笑出声来,摇摇头说:“田震南,驻守王城的冷面菩萨,在江湖亦有百姓拥戴,名声远扬。妻子象车行还掌管天下三大情报组织之一的千人千语,消息灵通,四面玲珑。就这两人,朝廷怎么会不忌惮呢?”
“朝廷应该不晓得千人千语是象车行的吧?”苏言恩偷摸摸说道。
“那不一定,若这楼里还有内奸,递了消息给诡鼠,朝廷不就晓得了吗?”甄曲儿开口说道,却被台上的窦无量狠狠瞥了一眼,吓得立刻闭嘴。
“田震南是好人,你们为何要杀他?”陈昭兰神色不悦,语言也变得锋利。
阿絮什么也不说,眼里倒是没有先前的愧疚与愤怒了,凌云藏开口回答:“是马未名要杀他,对不对?你们只是奉命行事。”
阿絮立即扑倒在地,痛呼求饶道:“掌教对晏国将臣怀有记恨之心,此事我们无法做主。但刺杀之人是我们,求各位不要怪罪掌教……所有罪孽由我二人一起承担,请你们不要对付玉关门,如果没有掌教,我们姐妹二人恐怕早就死了!”
说罢,阿絮起身将衣衫剥落,露出脊背,右肩底下被小刀划拉了印记,写着“拾叁”。
鹿子桓来到阿柳身边,拽下她的衣衫,果然,同样刻着字,“拾贰”。
血淋淋的痕迹,凸起的伤口,已经变得陈旧,虽然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惊痛。如今显露于众人眼前,却被扒下脸皮还要痛三分。
苏言恩吓得后退半步,“这是?”
将衣衫穿好,阿絮平复心情,开口问道:“不知各位可曾听过仙山红衣女的传说。”
唐秋叶、凌云藏和陈昭兰纷纷摇头,鹿子桓和苍无首一脸好奇,甄曲儿和苏玖权满眼疑惑,唯独苏言恩瞪大眼睛,上前一步,激动地解释起来,“这个我知道!王城向东入不息海,行船三天三夜,可见一孤岛,名曰埋骨仙山,传说每逢半年入夜,就会有无数红衣仙女行船而至,登岛与凡人共舞。据说,前往那座埋骨仙山的船只都特别沉,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但是回来的船只却十分轻,就好像里头什么都没有。他们说送过去的船里装的是凡人的愁苦,会被红衣仙女化解,回来时自然就一身轻松了。”
“听起来像神话传说。”陈昭兰一脸不信的表情,“这和马未名有什么瓜西?”
“唐姑娘,你见过万千草药毒物,可曾听过毒虫艳骨?”
众人又是摇头晃脑一律不知,唐秋叶神色惶恐,瞳孔瞪大,不可置信地解释起来,“毒虫艳骨,服用后使姿容艳丽,造干柴烈火,使女人痴迷男子徜徉。三日后毒发,七窍流血,毒虫繁衍蚕食肉身,血肉化作枯骨。”
苏言恩吓得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起了又起。
阿絮笑得苦涩又无奈,并不喜悦,只有后怕,“八年前,我和姐姐服下过毒虫艳骨。”
唐秋叶厉声反驳,“不可能!食用艳骨,便只有三日寿命。”
阿絮却说,那天,是马未名出手救了她们。
两个小姑娘,一个是十四岁,一个十五岁,排队等待着什么。等到出现在尽头时,两个老女人就把她们摁在床上,剥落衣衫,用小刀在肩膀下刻字,从一开始。姑娘们齐声呜咽尖叫,谁叫得越厉害,老人下人就越深。阿柳忍住疼痛,咬住自己的拳头,便不那么痛;阿絮翻来覆去,甚至把老人踹下了床,老人几乎往死里折磨阿絮,疼得阿絮惨叫连连。
不息海的边缘,每一只船都躺着一个红衣姑娘,张口咽下毒虫艳骨,缓缓闭上双眼。
阿柳和阿絮誓死反抗,被一个将军踹翻在地,那位将军正是裴照仪。裴照仪捏住两人脸颊,将艳骨毒虫塞了进去,迫使二人咽下。最后叫士兵分开两人,一人一条船,两人绝不分离,你拉着我,我拉着你。
最终是血手绫罗出现,卷走二人,将裴照仪掀翻在海水边缘。士兵救起挣扎扑腾的裴照仪,阿柳和阿絮已经落到玉关门马未名的手上。那是一个英姿飒踏的女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就说那眉毛也胜过男人三分英武之气。
马未名以自身修为将艳骨毒虫逼出,随后杀死毒虫,牵着两人的手返回玉关门。
看来,那仙人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众人望向三位长老,阿絮激动地说道:“那座山,现在还在,还在吃人……”
窦无量冷静地说道:“此事,不可不为,不可拖延,不可放过。唐姑娘,你向我江山楼阁求一个名号,凌云藏便是我楼阁中人,此事我要他去办,你可同意?”
“自然,是个做英雄的好机会。”唐秋叶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