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难撩》雅阙

28、红发三千死阴阳，万叶如瀑起森罗

　　一块块巨石向无双娘子砸去，皆被枭首女妖斩为两段，粉尘布满山林。

　　阿柳和阿絮开始变动位置，杀人红线飞速旋转，双姑娘知道阴阴和阳阳块头太大，很容易被这红线所伤，于是朝着两人反方向跑远，决定独自应付这两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掌心聚集气流，叶片飞旋而起，替双姑娘预测红线抵达的位置，双姑娘就这样利用碎叶躲避红线诡谲的攻击，身体敏捷地跳跃躲避，在地面翻滚再站起，抬脚踹在阿絮的手臂上。

　　“我没有杀人，我们没有证据就来杀我，你们才是居心不良的人吧！”

　　“哼，找死！”

　　铃铛声越来越响，红线变幻的速度越来越快，双姑娘越能跟上无双娘子的速度实属罕见。马车声从不朽老林背后悄然出现，树影斑驳中，还能看见赶马的少年，一声紫金色长袍，气质挺拔，那张脸如玉雕琢，那双眼似火炽热。马车里依稀能看见女子身影，只轻咳一声，便让阿柳和阿絮瞪大双眼。

　　马车掠过众人，那少年只淡淡留下两个字——“退下”。

　　双姑娘的思绪被牵制，红线已勾着腰身，双姑娘赶忙翻转身体越过那红线，手背却狠狠落下一道细长的血口子，啪嗒一下砸在地面，还是脸先着地。阿柳和阿絮收起枭首女妖，踏叶飞离，消失无影。

　　本以为危机解除，却不想一匹棕色大马出现，身后拖着一只囚车。

　　她便是九方踏月，在此之前，她化名阿月，想要加入朝廷的血桩，让自己有机会靠近晏国最高王权者华云贞，好进行复仇计划。可惜，进入血桩有条件，那就是绞杀诡鼠叛徒双姑娘和他的两个跟班。

　　囚笼里的九方乐极正轻轻酣睡，睫毛微微颤抖。

　　大马停在双姑娘眼前，双姑娘被阴阴和阳阳扶起来，两个壮汉拦在双姑娘身前瞪着阿月。

　　双姑娘抓着手背伤口两侧的肉，蹙眉道：“你又是谁？”

　　阿月不笑不怒，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不需要知道，我只要知道，我是来杀诡鼠叛徒的。哦，你还可以知道杀的人是谁，我叫阿月，记住我的名字。”

　　双姑娘大吃一惊，眼中露出恐惧神色，终于来杀我了。阿月瞬间出手，手下两道红色丝绦飞窜而出，那速度比枭首女妖有过之而无不及，阴阴和阳阳像大山立在双姑娘身前，伸手捉住红色丝绦，气势凛然地向自己身前一拽，阿月整个人被拖了过去。

　　不对，她在笑！

　　阿月勾起嘴角，更加迅疾的红色绸缎从背后飞出，像是活物，更像毒蛇，目的便是双姑娘的眼睛！双姑娘自然想逃，囚车里的少年指尖敲击铁笼，一声清脆响声震地而鸣，众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脚腕颤抖麻木，不得动弹。

　　见双姑娘定定地站在原地受死，阴阴和阳阳猛地回头，抵抗着指间骨的压迫向双姑娘奔去，两人皆伸开手臂将她护在身前，用后背迎接肆虐的红色绸缎。红发三千将阴阴和阳阳来回洞穿，知道两个大汉跪在地面无力反抗，阿月才收回红发三千的攻击。

　　两个壮汉，浑身上下都是血窟窿，血流如注，眼神时麻木里的狰狞。

　　“阴阴！阳阳！”双姑娘跪在二人面前，紧紧握住两个大手手指，“不要死，不要死……”

　　“双姑娘。”囚笼里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眸，那不是少年的眼睛，太深沉，像死掉的海水藏着枯死的生命和脊梁，“就算你死了，前尘山庄也不会为你报仇。你不过是个他们赐予怜悯的老鼠，陶云舟救你只是想表现自己的仁慈和宽容，你以为他真的会全然相信你吗？他和江山楼阁那么好的关系，无双娘子来杀你，他一定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出手阻止，说明什么？杀你这件事，他认可了。这就是他们的虚伪和善良。”

　　双姑娘红了眼眶，挺起胸膛冲天而鸣，“啊——”

　　阿月疾步靠近，脸上露出并不喜悦的笑容，“别难过，我送你们一起上路！”

　　走到半道，九方乐极察觉到风有异动，伸长脖子喝道：“月姐姐！有问题。”

　　阿月定住身子注视双姑娘。

　　只见她的眼泪被衣袖擦干，开始露出瘆人的惨笑，牙齿笑得麻木，像是嘴巴闭不上似的，慢悠悠地站起身子，抬头像蛇一般凝视阿月的眼睛。阿月只觉得心静，脊背处发寒。

　　骤然间，这座不朽老林像活了一般开始摇晃不止，树枝抖落的叶片随着一股奇迹之风朝双姑娘身边环绕而去，凝结成一圈又一圈的活了的绿叶丛林，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真讨厌呀，小双要一个人，自己长大了。阴阴，阳阳，去了下面要听话，下辈子，投个脑子好的人家，你们可再也遇不上我这么好的主人啦。江湖风雨残忍，我都快少年白头了。这样也好，嫁不出去，一个人，逍遥自在得多！

　　果然，一根黑发竟在顷刻间变得雪白。

　　双姑娘笑着开口，朝阿月缓缓走去，“傻子很快乐的，如果你们让我装不成傻子，我会很生气。后果就是，有人会死。从今日起，我会让真叶诀重回武林，名扬天下！江湖人，见真叶，如见龙神！我不是什么双姑娘，记住我的名字，我姓路，叫路霜辰。”

　　“森罗山？”阿月疑惑不解。

　　“武林的传说，据说那路鸣子苦修真叶诀，已达真叶仙境，可以片叶杀百人。森罗山便是修炼真叶诀的门派，只可惜，他们应该早就被灭门了才对。这路霜辰，多半就是路鸣子的女儿！”

　　九方乐极给出答案，心中亦是无限震撼。草木翻飞，夺命而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招式与阵仗，万木之森皆为武器。

　　双姑娘抬起手指，指着阿月说道：“破！”

　　乱叶飞流，直刺阿月面门。阿月后退几步，以红发三千抵挡，最终还是被路霜辰的叶子伤到脸颊。只是，这虽然是森罗山的真叶诀，可双姑娘年纪尚小，火候未到时候，所以只伤到脸颊。

　　可是，仅仅是伤到阿月的脸颊，便胜过江湖无数能人志士了。

　　再无力气的双姑娘，身边旋风越来越微弱，眼睛里的光芒逐渐消散，回头望着阴阴和阳阳，想着同生共死的诺言，转身朝二人飞奔。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的！

　　红发三千的红色丝绦追了上来，被丛林飞出的广袖刀拦腰截断。

　　二人立在双姑娘身后，正是唐秋叶和凌云藏，唐秋叶朝九方乐极释放刺骨针，被阿月的红发三千劈飞。阿月盯着唐秋叶，不屑地笑道：“又是你们？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

　　凌云藏几步来到阿月身前，挥动广袖刀朝对方的腰间斩去，速度与气势胜过先前数十倍。阿月立刻纵身躲闪，身后红色丝绦射出数条，却被广袖刀轻易抵挡，刀身随着掌心一转，红色丝绦断成碎片，坠落在地。

　　再是一脚踢在腹部，阿月倒退几步，却见凌云藏迎面劈来的刀。

　　指间骨再次出现，凌云藏的速度慢了几分，诡鼠的影子出现在不朽老林，捉住阿月的手拽上大马，两人驾马逃离不朽老林。

　　广袖刀飞跑了十八步，唐秋叶一句“穷寇莫追”把人叫了回来。

　　血淋淋的两具尸骸已经冰凉，双姑娘趴在阴阴和阳阳身前，流着眼泪抚摸他们的脸颊，回头望着唐秋叶，声音越发嘶哑哽咽，“你不是妙医仙吗？你救救他们，我求你救救他们，他们这辈子没杀过人，人都是我杀的。他们很好很好，好过我千倍万倍！我不配让他们救，我不配——”

　　“人死不能复生。”

　　“那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来看一个诡鼠的叛徒的笑话！”双姑娘推开唐秋叶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满眼厌恶与惊怒，“你们江山楼阁唱完黑脸唱红脸，当我是傻子吗？还是说，你们也是来质问我，是不是出手伤了牧云长老？我都说，我没有！”

　　唐秋叶瞳孔震撼，上前一步道：“是谁？江山楼阁还有人来？”

　　双姑娘嗤之以鼻，歪头望着唐秋叶，“你知道吗？那对使着杀人红线的两姐妹。”

　　“无双娘子？”唐秋叶低头沉默，叹了口气，“现在总算搞清楚谁才是江山楼阁的内奸。”

　　“双姑娘，这件事我们江山楼阁会对你负责的，无双娘子我们不会放过。阴阴和阳阳的事情，请你节哀……”

　　“节哀？怎么节哀？这样节哀吗？”双姑娘在脚下捡起一块石头，朝唐秋叶的头颅砸去，广袖刀拦在前方挡下攻击。凌云藏上前一步，有些郁闷道：“双姑娘，你能不能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方才如果不是我们，你早就死了！”

　　双姑娘痛呼道：“那就让我死！”

　　凌云藏咬牙质问：“那谁给阴阴和阳阳报仇？”

　　一句反问，让双姑娘沉默下来。不朽老林的尽头出现一斩灯火，原来已是月夜了。云雾缭绕中走出一人，身着褐色长袍，行走时身姿挺拔，表情严肃，来人却是陶云舟。

　　陶云舟仰头遥望，平静地开口，“双姑娘。”

　　双姑娘瞬间起身，朝陶云舟飞奔过去，掌心捏作拳头，周身风力出现卷起碎叶如刀刺向陶云舟，两人贴近时，绿叶将二人浑身包裹。

　　唐秋叶和凌云藏几乎异口同声，“前辈小心！”

　　凝聚成圆球状的树叶突然散开，漫天散落，双姑娘早已昏死在陶云舟的怀中。陶云舟回头，吩咐身后弟子将阴阴和阳阳一并带回前尘山庄埋葬，领着唐秋叶等人进入山庄。

　　转角进入西边最安静的院子，陶云舟将双姑娘安置在床上，整理好被褥出门来，望着唐秋叶和凌云藏，沉默半晌后，望着宁静的天空，“发生了什么事？”

　　“江山楼阁出了内奸，现在几乎能肯定是无双娘子，还请陶前辈小心。”唐秋叶冷静解释道，微微蹙眉，心生疑虑，“只是她们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目的为何，尚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