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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欢喜轿情剑饮血,饕餮林碧影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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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人头里面,便有唐秋叶、凌云藏、苏玖权、苏言恩和陈昭兰。
苏言恩低头笑道:“那个人肯定是洛宵声,这么大的场面,真威风啊!”
陈昭兰不悦,望着苏言恩的侧脸,挺胸说道:“我要是站在那里,会比他更威风!帝王剑的剑气肯定把他们全部吓趴下!”
拦路之人戴着黑布,褐色长衣随风飘荡,长剑被风吹得铮铮作响。
黑骏马上的段衡水知晓来人气势汹汹,势必要做些什么,高声喝道:“今日大喜,拦路领钱便速速离去吧!”说完,命人往执剑人的脚下撒了一把碎银。
那双眼睛清亮有神,五人几乎在心底脱口而出——洛宵声。
见眼前人没有反应,段衡水面子上过不去,恶狠狠咆哮起来,“给我滚开!”
执剑人移动步伐,速度极快,脚尖踩在地面犹如踏浪而行,越过锣鼓队伍,剑指段衡水。段衡水吃惊地闭上眼睛,惨叫一声,人群中飞出一柄水月刀砸向剑身,执剑人反手将水月刀击落,一脚踩在白发少年冷无锋的肩头,顺势跃向新娘所在的那辆马车。
冷无锋发出一阵呜咽,想起身,却发现浑身都在颤抖。那一脚,可不好对付。
顷刻间,剑气如雷,在地面掀起剑阵之风,风速越来越快,半个迎亲的队伍被风卷得只好趴在地面以逃避双脚离地的结果。段衡水的马开始向后退,段衡水被风沙蒙了眼睛,向左边一栽砸在地面,气势汹汹地吼叫起来,“给我抓住他!”
执剑人早已趁乱藏进马车,新娘摘下他的面纱,冲他微笑。
田良玉抿嘴抱住洛宵声,含泪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
洛宵声摇头,没说什么,望着田良玉的眼睛,伸手抚摸那张消瘦的轮廓,心疼无比,“当真不要我带你走?”
田良玉轻抚那柄长剑,反笑道:“我若走了,爹爹如何自处?动手吧。”
“这一剑,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亦会爱我一生一世。”
“自然。”
他第一次瞧见田良玉凤冠霞帔的模样,当真好看极了,像天上的仙子。长剑从腹部穿过,从脊背钻出,又被洛宵声活活拔了出来,田良玉哽咽一声栽倒在洛宵声的怀中。
她的面孔还在微微抽动,那双眼睛还挣扎着要看清洛宵声此时的模样。
洛宵声亲了一口对方的额头,手腕微微颤抖,眼泪哗地落下,声音带着诚恳与悲切,“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初你不要那个绣着白头偕老的香袋了,是因为你早就知晓,我们不可能走到那一步,对吗?就算没有赐婚,你也活不到那一天,你也不想活到那一天。”
一口血喷出,田良玉将血抹在洛宵声的衣襟上,挣扎着露出微笑的模样,急急喘着气说道:“你该穿红衣来,没,没关系……我用我的血把它染红,就当做……是你,来娶我了……洛宵声,洛宵声,我多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世间有缘无分之事千百,我能遇见你,早该是三生有幸的。洛宵声,能让你的剑这样轻易出鞘,这世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吗?所以,我是幸福的,也是幸运的。
马车外,带上面纱的唐秋叶等人早已替洛宵声牵制着冷无锋和段衡水。直到看见剑客出现在右侧屋檐的位置,唐秋叶抬手,五人翻身跳进人群,摘下面纱继续装作行人。
五个人的笑容并没有在脸上坚守多久。
因为段衡水狂奔向马车,拉开幕帘时,赫然出现一具冰冷的女尸。马车里到处都是红色的、飞溅的血花,还有那张脸,被长剑划破的、丑陋可怖的面孔,残破,残忍,无声。
段衡水抱起那具尸体,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田良玉?田良玉!除了我,谁会这样欺负你?谁会这样恨你?是你田家的仇人吗?你们到底得罪了谁?”
送亲队伍中,有个小丫头探头看了一眼,吓得拔腿就跑,说是看见了妖怪。
苏言恩咬牙含泪,低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要把人救走的吗?”
段衡水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不似假象,像极了真话,“田良玉,我以为,就算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我们还是可以相互对付地过一辈子!我真的没有那么讨厌你啊。到底是谁?哪个王八蛋干的,给我滚出来,给我滚出来——”
见路人不敢摊上这霉运,唐秋叶也带着众人离开,来到江山楼阁门口。
沉默,悲伤,质疑,还有无尽的愤怒。
苏言恩颤抖地问道:“别告诉我,那个杀死田姑娘又毁了她容貌的人,是洛宵声?”
陈昭兰气得跺脚,“这个胆小鬼!他何必这么做?”
苏玖权却平静地望着唐秋叶,像是一眼就明白对方知晓答案,“唯死而已,为何毁容?”
“以为,田良玉要让所有人相信,杀死自己的是一个极恨田良玉甚至可能厌恶田家的人,而不是一个想要田良玉解脱、想带她离开的人。这样就能除去田震南的嫌疑,段家得不到田家,唐泗水亦无法控制田家,田家从此不再受制于人。”
唐秋叶给出自己的答案,四人相顾无言。
江山楼阁之上,第五层,冥想剑鹿子桓正在练习书法,腰背挺得笔直。忽觉身后有人,回头望去,案上的长庚剑已然消失不见。鹿子桓低头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只可惜,无人应答,只有风的呼啸。
鹿子桓起身站在围栏处,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屋檐,却寻不到那一人踪影。眼眶微红,楼下传来缥缈琴声,鹿子桓换了副模样开口说话,“妙琴,给我来首欢快的吧!”
“欢快的?可是街上,有人死了。”
“谁啊?”
“你不知道吗?田家小姐,田良玉啊。”
洛宵声提剑入王城的饕餮林,林中枝叶繁多,是个逃亡的好去处。只听身后枝叶抖擞,树枝断裂,还有草叶翻飞,洛宵声便知晓有人跟踪自己。
拔剑出鞘,便有一只手从树桩背后弹出,将人拽入丛林。
洛宵声指尖弹出剑柄,剑柄在那人脖子周围转了一圈,又被那人反手归剑入鞘。那是一副始终笑眯眯的公子面孔,不像贵公子,也不是邪性之辈。只是这笑,让人不悦,总使人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把你骗回家宰了。
这位公子在英雄会上露过面,便是那使着碧影扇的白脸书生宋雁回。书生摇晃手中折扇,眉眼弯弯如狐,抬手指着背后的树林说道:“一共七人。”
“你三个我四个!”
“别着急。”见洛宵声起身,宋雁回用折扇摁住洛宵声肩膀,瞳孔一转,扇面滑开,笑不露齿,临走时抛下一句,“七个我全要了,你且安心休息!”
说罢,宋雁回纵身跃出。
来人四面围攻,宋雁回只是笑笑,甚至鞠躬行礼道:“还请各位莫要再追,前方可是黄泉鬼路。哎呀呀,怎么还亮兵器呢?我这一把扇子,分明就是文弱书生。”躲在丛林背后的洛宵声笑了,这滑头书生嘴里没一句实话。
七人同时进攻,手中匕首闪着银光。宋雁回不急不慢,转动身体扇面飞旋,分别射出五枚银刺击飞三人,中银刺者直接昏迷倒地。剩下三人围住宋雁回,匕首分别抵在宋雁回的咽喉、胸口和脊背处,其中一名蒙面人低声说道:“你和那个人是一伙的?”
“什么人呐?我就是个过路的书生。”宋雁回表情从容。
“不说实话,便割了你的舌头!”
“我不知道他是谁,你割不割我的舌头,我都说不出个什么妖魔鬼怪来呀。哎哟,那边有个黑影闪过去了!”
三人回头望去,宋雁回收起扇面,抬手转动叩击在三人的后脑勺上,大功告成。
洛宵声飞身跳出,站在宋雁回身侧,凝视着昏迷的七个人,“万种变化的碧影扇,击败帝王剑的书生,当然有几分能耐。宋雁回,你竟然没杀她们,看见人家是姑娘,怜香惜玉了?”
“我说了,我是书生,不杀人。”宋雁回露出一副清高表情,缓缓晃动扇面,弯腰拉起一个刺客的衣裳,腰间是用银针刺下的花朵图案,“她们都是千人千语的眼睛。”
“千人千语?”洛宵声愣了半晌,有些紧张地开口道:“三大情报组织之一,和朝廷的诡鼠、江山楼阁的有凤来仪齐名的那个千人千语?”
“是啊。而且我还发现,从田良玉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这些人就频繁出现在你们身边。我想,他们的首领应该就是田府中人,比如,田震南的夫人——象车行。”宋雁回露出苦笑,拍拍洛宵声的肩膀,长叹一口气,“不怪别人,你杀了人家闺女,死状凄惨。
如果是我,也恨不得将你大卸八块,哪管你有什么苦衷?”
洛宵声凝神,“他们知道是我杀了她?”
宋雁回摇头,“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猜测。你现在转身回去,便是打破这猜忌,坐实自己无罪。见千人千面,闻千人千语,知千人千心,这种组织的首领心思细腻,脑子通透,很快就会明白真正杀死田良玉的正是田良玉自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现在这么大的阵仗,不过是还没消气而已。”
月色降临,洛宵声见宋雁回在身边,放心大胆地眯了会儿眼睛。被一阵凉风刮着鼻梁,一点点暖意浸染过来,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将洛宵声从噩梦中拽出,浑身激灵一抖。
宋雁回一面生火烤手,一面回头望着洛宵声,笑眯眯地开口说话,“醒啦?做噩梦啦?洛宵声,你这把长庚剑名气太大,杀人太少,怎么配得上十四神剑的名号?”
“十四神剑不是杀人剑,我的剑走天涯,踏山河,饮美酒,不爱沾血。”
洛宵声白了宋雁回一眼,有些稚气地将石子扔进火堆,“被你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事儿你找赵惊秋去,我是个江湖人,自由惯了,受不得你说的那些拘束。”
宋雁回挑眉,神情无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咬牙回答道:“他和一个女贼一见钟情,归隐田园去了。呵,我竟然不知道他喜欢这种姑娘,让我知道了,我肯定找十个送给她,让他不得不留下来做事。”
“你竟然说他喜欢的姑娘是女贼,有本事,你当着他的面儿说,看他会不会用鸿蒙剑给你开开脑子!人家两情相悦,醉意山水,活得比你我都好。”
“可他背叛了他的使命!”
“那是你们强加给他的,如今也要强加给我了。”
宋雁回望着洛宵声,眼神不再圆滑,反而冷着脸,语言锐利,“洛宵声,你现在孑然一身,又被我抓个正着,你得落在这里,替我们做事。”
哪知洛宵声并不买账,反而冷笑一声,反驳道:“回来?我身在天涯,回哪儿来?”
宋雁回眼里闪出淡淡的杀意,“把话说明白,可不好玩儿。”
洛宵声起身伸了个懒腰,纵身跳上树枝,靠在树桩继续闭目修养,“那就不要说话。”
洛宵声睡了一夜,宋雁回守了一夜,期间杀了三个诡鼠的眼线。白日里醒来,洛宵声跳下树枝,宋雁回靠在树桩上浅浅睡着,洛宵声望着这人的黑眼圈,小声说道:“这人是熬了一夜啊,现在才睡。罢了罢了,无尽学宫,谁让我受伤的时候偏偏就倒在你门口了呢,是我眼瞎,这辈子都赖不掉你们,行了吧!”
双姑娘领着阴阴和阳阳返回前尘山庄,半路上穿过不朽老林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双姑娘摸了摸可怜的肚子,生气地跺跺脚,“临走的时候,该让苏姑娘再做十碗葱花面给我们吃的!唉。”
阴阴和阳阳突然跳起来,指着一块石头一个劲儿点头。双姑娘抬头望去,原来石头背后有一只灰色野兔,他们想吃烤兔子了。三人慢慢靠近石头,野兔还在傻乎乎吃草,双姑娘身体最是轻盈,嗖的一下扑了上去,将挣扎蹬腿的野兔牢牢抓着掌心。
双姑娘起身炫耀怀里的野兔,“关键时刻,还是要看我的厉害!”
阴阴和阳阳表情不对劲,分别露出惊恐神色朝双姑娘跑来。一只手掌来到双姑娘背后,阴阴推开双姑娘后背中了来人一掌,咚的一声倒在地面,阳阳立刻将他扶起,双姑娘怀里的兔子跑得没了影子。
来人不是一人,而是两人,她们是江山楼阁的第二层护楼人,无双娘子,阿柳和阿絮。
双姑娘惊讶地拦在阴阴身前,颤抖着嗓子问道:“我知道你们!你们是江山楼阁的人。我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过姑娘,姑娘要对我们下如此狠手!”
姐姐阿柳冷言道:“你来江山楼阁的那几日,我们的牧云长老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双姑娘吃惊不已,瞪大眼睛反驳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三个连你都打不过,怎么可能伤害江山楼阁的长老?”
“你们是前尘山庄的人,长老自然没有防范。”阿絮露出深沉的笑意,指尖一根穿着铃铛的红线若隐若现,“可我们眼里容不得沙子,宁可错杀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