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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少时尝尽人间苦,一曲红妆白鹭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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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酬得佳人意,嫁个多才好婿郎。
最近的阴阴和阳阳举止动作有些奇怪,原本三人在江山楼阁搞了陈昭兰醉酒的一出事,现在应该好好待着,不要无事生非才对。阴阴和阳阳不知道从哪里知晓女孩子长大要嫁人,为了不让双姑娘嫁给外面的坏男人,阴阴和阳阳决定公平竞争,开始轮番展现自己的魅力。
阴阴率先动作,抱走了江山楼阁的一盆白色兰花,美滋滋地走在大道上。
杀气在身后蔓延,阴阴回头一看,那是兰花的主人,阎王刀甄曲儿。甄曲儿抓着刀追上来,阴阴把兰花顶在头上拔腿就跑,两人围着花园足足跑了十三圈,最后累到谁也走不动道儿,甄曲儿央求道:“大块头儿,把兰花还给我,它不像你,我的兰花禁不起折腾!”
没想到阴阴完全没有归还的意思,反而把兰花放在自己怀里。
甄曲儿一怒之下,丢下刀过来,挥起拳头揍了阴阴一顿,看着对方满头是包、鼻青脸肿的模样才住了手,抱起自己的宝贝兰花返回江山楼阁第三层。
双姑娘捧起看见委屈巴巴的阴阴,上前询问道:“阴阴,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你告诉我,主人替你出气去!唉,你跑什么啊?”
阴阴捂着脸跑开,阳阳笑嘻嘻钻出来,掌心捧着两只小木盒。双姑娘很不想接过,这段日子,阳阳已经陆陆续续送过自己很多成对的东西了,一对贝壳、一双银筷子、两块枣糕、两只小黄鹂,只是最后的小黄鹂不小心被自己放生了。
“这次又是什么?”双姑娘假笑着打开两只木盒,只听“呱”的两声,两只浑身疙瘩的棕褐色癞蛤蟆从木盒子里跳了出来,向双姑娘的脸上扑去,双姑娘吓得向后一仰险些栽下去。
阳阳把双姑娘扶起来,被对方狠狠砸了下脑瓜。
双姑娘一气之下叫来阴阴和阳阳,两个大汉可怜兮兮跪在双姑娘面前耷拉着脑袋挨骂,双姑娘十分不解地质问道:“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最近怎么了?一个老是去偷花,别人养得好好的,你给人家拔出来,啪嗒,死了!然后不闻不问地丢在我身上,养花的主人每次都找我要说法,你说,我找谁说理去?还有一个,送东西送东西,没完没了!那两个癞蛤蟆,赶紧给我处理掉,我不要再看见它们!你们不要支支吾吾啦,有什么事儿画出来不就好啦?我是你们主子,你们要是有心事,我还能不知道吗?”
两个大汉取来笔墨纸砚,开始画画。阴阴画了一幢小房子,阳阳画两个小人,小人穿着漂亮的大衣裳,两个人牵着一条红线,线中央是一个大花球。然后两个壮汉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双姑娘惊讶地后退几步,颤抖着嘴巴说道:“拜……拜天地?和谁啊?”
阴阴和阳阳起身,指了指双姑娘。
双姑娘脸色大变,又红又黑,噘着嘴巴环视一圈,气呼呼地开口解释,“你们两个想娶我?这怎么写,我不可能同时嫁给你们两个好吗?我对你们是一样的喜欢。”
两个大汉坐在地上闷闷不乐,双姑娘一只手抱住一个脑袋,笑眯眯地安慰起来,“放心吧,我这辈子都不嫁人。我就陪着你们,你们也要陪着我,我们三个绝不分开!”
远处走来一个翠绿色衣裳的姑娘,双姑娘看着那衣裳满心喜欢,“苏姑娘,你穿衣裳啦?”
苏言恩笑着点点头,“这是哥哥为了哄我开心,特意为我挑的,好看吧?”
“好看!”
双姑娘嘴巴都快掉下来了,手心的画被苏言恩顺走,后者瞪大眼睛,“这是谁?”
双姑娘决定逗逗苏言恩,便笑眯眯地回答:“自然是你和陈少侠咯。”
“呀!”
苏言恩羞红了脸,将画放在石桌上,牙齿上下摩擦,鼓囊起两个腮帮子,坐在石椅上,用手掌撑住两边脸颊,闷闷地说“:双姑娘,我们还不到那种关系!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场面变得安静起来,阴阴和阳阳坐在一边玩着小黄花。
双姑娘顺势坐在苏言恩的身边,思考许久,才开口问道:“苏姑娘,你明明是水烟堂的二小姐,身份尊贵,应该待在江南享受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为什么还要来这深不可测的江湖呢?王城局势诡谲,你这么天真可爱,在这里肯定十分危险。”
“我的身份在水烟堂并不尊贵,只有高画梁的女儿,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哥哥受不了那个女人的压迫,准备离家出走,我便偷了鬼神刀给他。高画梁知道后,就把我关进一个小黑屋,整整三年,我每天都在挨打,别看我这么脆的小身板,也是打断过好几条鞭子的!所以,我一直很怕黑,只有是没有光的地方,我就会躲起来。而且,像那种鞭打马匹的声音,我听见了都会汗毛倒立。从水烟堂逃出来的时候,我可没少挨饿,看着小乞丐碗里的半块馒头,我都忍不住流口水呢……”
苏言恩浅浅开口,说得有声有色,将恐怖的氛围完全表达出来,“所以啊,对我来说,水烟堂才是牢笼,江南不是所有人都温柔如水的。况且,你方才说的锦衣玉食的生活,是最不可能无忧无虑的。锦衣玉食,完全可以产生争强夺利的借口和欲望,最是勾心斗角的地方。”
听完苏言恩的故事,双姑娘面带愧疚,不敢抬头看她,“对不起。”
苏言恩摇头,伸手捏了捏双姑娘的脸颊,“有什么对不起的?我能大大方方说出来,就说明我已经放下得差不多了。彻底放下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起码现在,这段回忆已经不能伤害到我,让我难过得掉眼泪啦!其实我很庆幸,我逃了出来,找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哥哥,还遇到了像唐姐姐、凌少侠和陈昭兰这么好的人。”
“噗嗤!”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没想到,苏姑娘的经历和我还挺相似。我在那间屋子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有人朝我扔死老鼠,还有人抓我的头发拖来拖去,那个时候的我只会尖叫,我自己也觉得叫得很难听,可我没办法,我做不到其他的事情。幸好有阴阴和阳阳陪在我身边,如果不是他们,我撑不到所有人死的那个日子。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出来,我们三个时常饿肚子,我还好,他们两个一饿,那肚子就跟打雷一样,轰隆隆的,要是晚上,我更是完全睡不着觉!后来,饿着饿着,我们三个就习惯了,谁的肚子叫了,我们就伸手摸摸它……”
啪嗒,苏言恩跳下石椅,拿着双姑娘的手往厨房奔去,“跟我来!”
双姑娘疑惑不解,却也任由苏言恩握着。
到达厨房的时候,苏言恩挽起衣袖,取出十只碗,烧水下面,热油飞溅,葱花的香气在空气和鼻尖炸开,双姑娘不自觉滚动咽喉。长筷与木勺取出十碗香喷喷的葱花面,全部堆在一张木桌上,苏言恩笑眯眯地摊开手臂,兴奋地说道:“放心吧,有我在,绝不让你们饿着!”
“唉,等等,忘记加肉沫了!”苏言恩用小勺舀了满满一勺肉沫放进面碗,推到双姑娘的面前,地上一双用热水烫过的木块,“尝尝味道。”
双姑娘脸上笑得肉直僵,不经意红了眼眶,眼角无论往何处看都无法使眼泪回流,颤抖地伸出手掌接过面碗吃得酣畅淋漓,一口又一口,那是源源不断地投奔自己的真心。她边吃边哭,一口气竟吃光了四碗,不停点头称赞,“好吃,很好吃的面,我不会忘记它们的味道。”
那行眼泪太招人心疼,苏言恩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将双姑娘的眼泪擦干。
看见苏言恩招手,阴阴和阳阳小心翼翼走进来,一只手拿起一只碗,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屁颠屁颠地飞跑出去,靠在大树背后吃面。
苏言恩心血来潮地问道:“双姑娘,你看见方才那张画,心里有想些什么吗?”
双姑娘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眨眨眼睛。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象过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我喜欢的人?我没想过以后会喜欢上什么人,有人喜欢我都阿弥陀佛了。”双姑娘转移话题,望着苏言恩的脸颊,歪着脑袋说道:“倒是你,苏姑娘,你有想过自己会和成亲,然后过一辈子吗?偷偷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陈少侠?”
苏言恩低头沉默,随后抬头望着双姑娘,郑重地点点头,“是他。”
门外靠在墙壁上的陈昭兰愣住了,红了半张脸,不自觉勾起嘴角。
苏言恩又说:“如果不是他,我宁愿不嫁。”
陈昭兰低声自言自语,“我可以吗?我可以啊。”
正如欢喜藏在楼阁,亦有团圆落在那长久沉默着的将军府邸。田府里格外热闹,并非是三日后就要嫁姑娘,而是平日里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大小姐竟活泼起来,拉着母亲象车行来到梨花树下翩翩起舞,偏要让母亲看自己《梨花颂》这支舞跳得如何。
还亲自下厨,让婵娟一面口授,自己一面执行,做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青花鲤鱼,色香味可谓是占尽了色相和香味,只剩下味道等待品鉴。田震南和象车行坐在方桌旁,两人互相对视一脸期待,田震南率先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咀嚼了得有二十几下吧。
田良玉期待地亮着眼睛,“爹爹,怎么不咽下去呀?”
田震南尴尬地笑了笑,包着鱼肉解释,“回味,好吃,我想多在嘴里留一会儿。”
“说谎!”田良玉抓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瞬间哭得眼泪花花,“怎么这么苦啊?”
“应该是苦胆破了。”
“那不能吃了,有毒!婵娟,端下去处理掉。”
婵娟端走那盘鲤鱼,田良玉有些泄气。田震南起身安慰女儿,“孩子,你的心意我和你娘亲都知道。你在我们身边待不了多久了,是爹爹没用……”
田良玉立即打断田震南的话,反手挽住对方的一只手臂,贴在田震南的肩膀上,娇滴滴地撒起娇来,“爹爹,玉儿做你们的女儿,很开心,也很幸福。我不后悔来到你们身边,你们也千万不要因为我感到愧疚。我从出生起能吃饱饭,无忧无虑的,却已胜过千家万户。”
三人抱在一起,婵娟立在屋外落下泪来。
我有家人的爱,良人的爱,朋友的爱,我该知足,我该快乐,我该幸福。
江山楼阁却出了事,唐秋叶被暗中请入长老阁,牧云长老兰寻香的右肩被匕首捅了一刀,伤口很深,血流不止。一碗清水端进屋内换了又换,被血浸染的白布一缎又一缎,窦无量和梁储心面色凝重,严肃又安静。
侍从与仆从退下,房间内,便只有三位长老、传信的钱串儿和疗伤的唐秋叶。
唐秋叶翻开药箱,取出一瓶药放在兰寻香面前,用手轻拂,紫色烟雾冲向兰寻香面门,兰寻香的头颅晃了晃倒在一边。唐秋叶开始处理伤口,熟练地上药,再束好白色绷带,回头望着其他两位长老,“发生什么事了?”
梁储心蹙眉,望着兰寻香的伤口,叹了口气,“有凤来仪有个传递消息的弟子死了,牧云长老进门时就被刺客捅了一刀。追过去的时候,那个刺客却消失在江山楼阁。”
“这!”唐秋叶用皂荚水清洗手指间的血迹,低声说道:“江山楼阁,有奸细?”
“是。”
窦无量肯定了这个说法,眉目紧蹙,“暂时还不清楚奸细的目的,切莫打草惊蛇。”
三日,弹指间便来到眼前。
段家不愧是商贾大家,长街之上,娶亲的队伍硬是塞满好几条街,戴着大红花的红枣马拖着一辆镶金圈子的马车缓缓前行。队伍最前头,锣鼓喧天,个个面色红润,眼睛灌满喜庆的天真气息。马车前站着十二个丫鬟和一个老妈妈,一匹黑骏马走在红枣马前头,上边儿坐着一脸得意的段衡水。
长街满是凑热闹的人,听闻段家少爷要娶田家小姐,真是“门当户对”。
听见“门当户对”四个字,马车里的田良玉哭笑不得,手腕握在一处,颤抖不止。直到马车无故停下,锣鼓声寂灭,田良玉这才勾起唇角,心中暗喜:他来了。
一蒙面人,立在人前,手中一柄长剑亮眼。
一只白鹭,立在左侧屋檐上,剑声闪过银光,振翅而鸣,翱翔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