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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郎君不争刺骨鞘,少侠蜜语入耳明 ...

  •   江山楼阁的屋檐,是众多少侠喝酒的好地方,今日,洛宵声也是客人之一。他静静躺在瓦砾上,打开那只香囊,取出里面的字条——“洛宵声,新婚迎亲,务必杀我,下手狠绝,不可留手。”

      字条被指间碾作齑粉,洛宵声犹如辽阔草原的雄狮,寻不到太阳的方向,声音寂寥凄然,带着不甘的温柔,连开口都觉得千斤重量,“田良玉,我如何下得去手?你偏要让一个爱你至此的人杀了你吗?”他望着愁云漫天,不见日月,只有老鸦还在嘶鸣,不好的预兆。

      屋檐下传来一声——“洛宵声!”

      惺忪的眼微微睁开,楼下的鹿子桓飞身踏上屋檐,却踩滑一块瓦砾,失足向下跌去。洛宵声挑眉摇摇头,起身快步来到屋檐边,伸手捞住鹿子桓的手臂,轻轻一拽便将人拖至身侧来,再灌一口酒,笑道:“你比我还心不在焉。”

      鹿子桓拍拍胸脯,安心地躺下,回头望着洛宵声,歪着脑袋问道:“那天你登楼的时候,是不是压根儿就没对我使出真正的十四神剑?你觉得我不配做十四神剑的对手吗?”

      “你寻了我三日,我还以为你要嫁给我。”

      “谁跟你说这个啦?快回答我的问题。”

      “唉。”洛宵声有些无奈,仰天长叹,“为什么你们一定觉得我最强的剑术就是十四神剑呢?我觉得我使用的其他招数不比十四神剑轻松多少。我怎么可能不尊重你?虽然你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却握着一把江湖上最安静的剑,最需要沉下心来才能发挥其威力的剑。冥想剑,它的每一代主人最终都是山峰顶端的智者。”

      鹿子桓垂手沉默,捧着冥想剑,摇头,“我却不是。”

      洛宵声拍拍鹿子桓的肩膀,“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强,安静并不是话少,安静是内心强大有力,足以从容面对一切变局。你就是这样的人。”

      微风照顾着两人微妙的情绪,洛宵声注视着云层,鹿子桓时不时瞥一眼洛宵声。

      终究还是忍不住,鹿子桓玩笑般开口,“洛宵声,他们说你动了凡心。那个叫田良玉的姑娘,真的就那样好?好到你一个脚不沾红尘的人突然有了俗世的欲望。”

      “你见过悬崖峭壁里生出的花么?田良玉就是那般,不屈服命运,倔强地活着。”洛宵声回忆着田良玉的脸颊,不自觉微笑起来,目光分明就是这红尘中人,连手里的长庚剑也沾染了人气,“而且,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天上仙人。脚染红尘,手里的酒才别有一番风味!”

      见他笑容无邪,鹿子桓说道:“爱上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这样傻笑吗?”

      洛宵声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耸肩道:“应该是吧,我控制不了自己。其实遇到田良玉之前,我笑得更多,只是那些笑容,都是为了应付我完全不想应付的凡夫俗子们。”

      “如果,我是说如果……”鹿子桓开口鲜少这般支支吾吾,尤其是洛宵声那双灯火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时,她能感觉自己廉价的滚烫和内心的凄凉,“如果你从来都没有见过田良玉,你会想象自己的良人是何模样吗?”

      那双眼睛发出疑惑的光,随后露出清浅悠扬的笑意,又是他快哉洒脱的德行。

      讨人厌的德行。

      洛宵声摇摇头,回神望着无数屋檐,一层层的,像是生命与死亡的栅栏,“我原想着,我这辈子,是要孤独寂寞一生的,索性游遍天下,肆意江湖。我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这么一个人,这样让我动心,让我想停下来,不再漂泊。可惜了,我们,有缘无分。”

      “所以,你注定还是要漂泊的。”鹿子桓捏着自己的衣角,紧紧的。

      屋檐下的步伐极快,一看就是兰寻香的徒弟,江山楼阁的送钱人——钱串儿。带着一只橘色小虎帽,身上穿得跟莲藕娃娃一般喜庆,再配上他圆乎乎的脸蛋,再伤心的人见了也会退去几分伤感。

      屋檐上的鹿子桓伸长脖子问他,“钱串儿,这么着急做什么?”

      钱串儿仰着脑袋回答:“给你们送消息!”

      二人从屋檐上跃下,洛宵声酒喝多了脚下踉跄,鹿子桓伸手搀扶,见人站定后尴尬地收回手臂,发了个不悦的白眼。钱串儿笑得难看,苦巴巴地说:“三日后,田家小姐就要成亲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洛宵声,洛宵声手腕一颤,瞳孔露出淡淡的怒意和惊讶,他没想过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他的嘴角欲言又止,不知该开启还是紧闭,眼睛低头不知望向何处。鹿子桓突然抓住洛宵声的手腕,笑道:“洛宵声,咱们去抢婚!”

      “哈哈哈!”

      众人吃惊不已,发出笑声的是洛宵声,那笑声并不爽朗,反而是在假装潇洒。洛宵声抬起长庚剑递给鹿子桓,终于开始说话,“这把长庚剑,请鹿姑娘帮我保管三日,三日后,我会来江山楼阁取剑。”

      鹿子桓亦是惊愕无比,颤抖地接过长庚剑,摇头道:“没有十四神剑,你如何抢亲?”

      双目如炬,赤焰通明,洛宵声仰天高呼:“十四神剑说的从来不是长庚剑,是我,洛宵声——我身是剑,世间便再无浩瀚!”

      说罢,挥袖踏檐,豪饮一口烈酒,不知酒醒何处。

      望着洛宵声消失的屋檐,鹿子桓不经意露出傻笑,背后传来熟悉的问题,“爱上一个人,就会不不由自主地这样傻笑吗?”

      转身过来,是唐秋叶。看来,自己和洛宵声的谈话她该听得明明白白。

      “总比哭要好。”鹿子桓怀抱长庚剑,倒也没有脸红耳赤,反而大大方方说道:“我爱他,不需要他知道,因为他并不需要我的爱。我只爱他一段日子,我不会像他一样,爱一个人那么长久。我的生命,还有很多有趣的事要做呢。唐姑娘,你觉得,他会去抢亲吗?”

      “我觉得不会。”唐秋叶摇头,“为何要抢亲?”

      “为,为何?他爱田良玉啊!”鹿子桓瞪大眼睛,丝毫不敢相信唐秋叶的答案。

      看着鹿子桓的眼睛,唐秋叶突然觉得这丫头莫名可爱了几分,只要她别动不动搞出袭胸的动静,自己还是蛮喜欢她的。

      “洛宵声如果被当街抢走,反而会让田家失了朝廷的信任。所有人都知道,你田震南的江湖是说得上话的大人物,不想让自己女儿嫁给段家,随便找个什么人抢亲几乎是小菜一碟的事情。到时候,田良玉和洛宵声都是自由自在了,田家势必会遭受朝廷的攻击和打压,这不是田良玉愿意看到的。”

      鹿子桓不悦地反驳道:“那要如何?就这样看着?他把剑给我,难道就是为了克制自己不要出手?他喜欢的是田良玉,鼎鼎大名的十四神剑洛宵声,也要为了田家往后的立场牺牲掉自己喜欢的人?”

      唐秋叶再次摇头,小声回答,“他一定是要做点什么的,至于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与此同时,江山楼阁的第六层,苏言恩正气势汹汹地练习着千秋刀,回忆起陈昭兰喝醉酒把自己抬起来在江山楼阁炫耀的事,自己就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缝把陈昭兰塞进去!

      一个半时辰过去,苏言恩额头满是汗水,愤怒地坐在软塌上,气鼓鼓地捶着小木桌,“我再也不要受陈昭兰的欺负了!他就是个臭流氓!喝醉了酒就不干好事,呜呜呜……”

      看见自家姊妹被陈昭兰如此欺负,苏玖权扛起鬼神刀向门口走去,被苏言恩叫住,“哥,你去哪儿啊?你答应了我,今天还要继续教我鬼神刀刀法的!”

      “我去取陈昭兰的项上人头,还你清白!”

      “不要!”

      “为什么?你不会真的喜欢这小子吧?”苏玖权叉着腰站在苏言恩面前,活像一尊阎罗。

      苏言恩小心翼翼地给出解释,“我怕哥哥打不过他,会受伤……”

      这下可把苏玖权气坏了,他一蹦三尺高,来回踱步,握紧鬼神刀还是往门外走去,“我?打不过他?算了,我还是让他去死吧,免得他活着让你出现这样奇怪的想法。”

      苏言恩暗叫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起身抱住苏玖权一只胳膊,将人拽回塌上,笑嘻嘻地找补起来,手舞足蹈地解释,“别啊,哥!我……我是怕你伤到他,可以了吧?”

      沉默片刻后,苏言恩却认真起来,凝视苏玖权的目光,微笑着说:“哥,我心里对陈昭兰是喜欢的。他虽然看起来笨笨的,脾气也不好,老是冲动做事,但我觉得少年人就该有他那般的莽撞、天真和勇敢。不然怎么叫少年轻狂呢?”

      苏玖权表面笑道,背地里两只手都握成拳头,暗自叫苦连天——孽缘!

      苏玖权伸手摸了摸苏言恩的头发,将鬼神刀放在木桌上,对上妹妹认真的目光,“言恩,你想知道我们江南水烟堂和陈庄帝王剑到底结下了什么梁子吗?为什么我们两家一直相互不待见呢?”

      苏言恩摇头,双手手肘撑在木桌上,手掌抵在自己的下颚,眨巴眨巴眼睛回答道:“我只知道,陈庄入朝廷,我们水烟堂不喜欢朝廷纷争。”

      苏广厦和陈六合原本是行走江湖的好兄弟,孔家寨凶残暴虐,二人合力围杀孔家寨,从此名声大作。被称作“一刀一剑,冠玉双绝”,因为两人行走江湖都是公子打扮,温润如玉。

      “陈六合,我们说好的,要一辈子在江湖行侠仗义,不问朝廷是非!”

      “苏兄,这是我的使命,而且,我不会参与朝廷纷争的,我只是他的剑术老师!”

      “他?他是龙子,你越靠近他,就越靠近权力的漩涡,到时候想出来,你还出得来吗?”

      陈六合必须回归陈庄,入宫教授太子帝王剑术,背叛了同苏广厦闯荡江湖一辈子的诺言,两人不欢而散,陈庄与水烟堂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听到这里,苏言恩气不打一处来,皱眉反驳道:“爹爹不愿掺和朝廷之事,却娶了左丞高应天的女儿高画梁,这又算什么?”

      苏玖权喝了一杯茶水,苏言恩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茶了?”

      苏玖权挠挠头,“长老送给我的茶,他们说我的护楼钱被克扣了许多,让我省点儿花。窦长老还送了我一包茶叶,我喝着味道还不错。怎么说到这里来了?爹爹娶高画梁不是爹爹的意愿,那是朝廷的诡计,为的是让水烟堂最后成为朝廷可用的江湖棋子,说到底,高画梁和苏凤语都是朝廷的人。”

      果然,高画梁如此对待哥哥,只是为了让苏凤语拿下水烟堂。苏言恩低头沉默,轻声说道:“如果我和哥哥现在还在水烟堂,和苏凤语争夺家主之位,肯定会被朝廷盯上然后暗中除掉,对不对?可是,爹爹为何要娶那个女人?被逼的吗?”

      “陈六合为他们做媒,高应天以官位想逼,事便成了。”苏玖权长叹一口气,只见苏言恩怨气冲天,痛呼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爹爹那样讨厌陈庄陈六合!”

      落日西沉,余晖如金。

      唐秋叶觉得屋檐躺着十分不舒服,颤巍巍站起来,不悦地嘟囔起来,“怎么他们就喜欢睡在上面,明明这么不舒服,还硌着脊梁骨!”

      从一楼屋檐上跃下,正巧被凌云藏接在怀里,唐秋叶倒也没推开,就这凌云藏的怀抱靠在对方的手臂里面,轻轻闭上双眼,“这太阳真美,像血一样。”

      凌云藏伸手拂过唐秋叶鬓边的碎发,笑道:“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唐秋叶摇头,恍惚中问道:“如果有人要娶我,你该怎么办?”

      “顺其自然咯。”凌云藏如实回答,摸了摸唐秋叶的脸颊。

      “你见死不救,这都不出手阻拦。”唐秋叶有些生气,想要伸手推开凌云藏,去被对方一拽紧紧贴在胸膛上面。唐秋叶不禁脸颊泛红,眼睛瞪大。

      凌云藏摇头反驳,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娶你的一定是我,为何要阻拦?”

      唐秋叶被气笑了,砸了对方一拳,“真不知道你是会说话还是不会说话。不对啊,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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