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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段家纨绔老鼠眼,苏家公子情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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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江山楼阁的路上,洛宵声腿脚奇快无比,他没有等到落在身后的苏玖权。
洛宵声清楚,那人不过是想给自己多些时间陪着唐秋叶而已。他笑了,苦情人到底最难。
苏玖权一路抱着唐秋叶,手臂酸涩也绝不改变姿势,只是苦笑着说道:“唐秋叶,你对他真好啊,我好羡慕。”
江山楼阁的大门口,守卫旁立着两个来来去去的人。
陈昭兰看着苏言恩踱来踱去,有些不耐烦地说:“凌云藏不会出事的,一个妙医仙,一个武林盟主,一个十四神剑,怎么可能救不活嘛?”
“话是这么说,其实你跟我的担心是一样的,你就是好面子,不说出来而已!”
“我!”
门口来了人,是洛宵声扛着凌云藏归来。
苏言恩和陈昭兰互相对视,喜出望外,苏言恩忙问:“哥哥和唐姐姐呢?”
洛宵声笑了笑,转头回答道:“唐姑娘耗了许多气血,方才晕过去了,你哥负责送她回来,应该还在路上吧。嗯,你可以先去厨房备些补气血的汤水!”
“好!”苏言恩转身去了厨房。
将凌云藏安置妥当后,洛宵声才算松了口气。陈昭兰发现凌云藏几乎被汗水湿透,立刻叫来楼里人给凌云藏打热水洗澡,自己和洛宵声从房间出来,望着快被黑暗吞下的黄昏。
察觉对方忧心忡忡,洛宵声动了动酸麻的手臂,说道:“说吧。”
陈昭兰吓了一跳,“说什么?”
洛宵声摇头笑了,“你方才眼神躲闪,还有好几次欲言又止,应该有话和我说才对。”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前提是,你不要生气。”
“我什么时候生过气?”
“也对。”
陈昭兰长叹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憎恶,“我和苏姑娘护送田姑娘回府的时候,遇见了她的未婚夫,就是那个段家的段衡水。”
就在苏言恩和陈昭兰护送田良玉和侍女婵娟回府的时候,天已大亮。来来往往的百姓越来越多,吆喝声齐天响,本想着就这么安安静静走回去,谁也不招惹,就不会出事。
谁料有个纨绔子弟当街纵马,烈马失控,惨死了个少年人。
田良玉面色一沉,气得上前讨要说法,“你当街踩死了人,竟然还想离开?”
那人似乎认识田良玉,原本恐怖愤怒的表情变得戏谑,趴在马背上笑道:“小娘子,你怎么能在外面打自家夫君的脸啊?”
见田良玉满目疑惑,男人跳下马,身后紧跟而来的侍从帮忙牵着马绳。
男人越发靠近,田良玉退后一步怒道:“我不管你是谁,这里是王城,不是毫无规矩的地方,你必须为自己犯下的罪负责!”
男人叹了口气,回头望着欠骂的小子,挥挥手腕,“把人拖下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
田良玉气得满脸通红,“你无视法度!”
谁能想到,男人抱着胸脯回答:“他死了,我会让他的家人这辈子都衣食无忧,这死得不值钱吗?试问,在场的普通老百姓谁不是勤勤恳恳一辈子,到底都还没有一亩三分地的?”
“你!”田良玉咬牙,脚步摇晃,“你到底是谁?”
“我呀,我是你未来的夫君。”男人笑了,伸手去摸田良玉的脸颊,“所以,我姓段,叫段衡水!别告诉,你连未来夫君的名字都记不住,田大小姐。”
众人惊愕,这两个人可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见段衡水举止轻浮,苏言恩以千秋刀拦在段衡水面前,神色厌恶,“离她远点!”
段衡水倒也不恼,只要有美人看,他心里就是舒服的。见到清丽可爱的苏言恩,段衡水依旧是欠揍的德行,攀上苏言恩的手腕,笑道:“哦哟,这个小美人长得也很带劲啊!田小姐,这是你家丫头吗?她陪不陪嫁呀?如果可以,我还是能一起娶的。”
咚。
一柄长剑抵在段衡水胸膛,剑未出鞘。
陈昭兰眼神阴沉,像一头被人抢走食物的猎豹,光是眼神就带着预示死亡的味道,“我劝你不要惹事,否则,小心我手里的剑。”
段衡水不怕死,即使心有畏惧,面上也死不悔改,“你又是谁?田家的护卫?”
苏言恩轻哼一声,抬头说道:“他可是陈庄帝王剑的第一公子,陈昭兰!”见苏言恩夸赞自己,陈昭兰既兴奋又骄傲,高高抬起头,却又害怕太张扬控制了笑容。
“切,帝王剑嘛!”段衡水一脸不屑,嘴巴撅了又撅,小小的眼睛竟也能让人看出鄙夷的神色来,“太子这个窝囊废,好色懒惰连本公子都甘拜下风,你师父陈六合在太子殿下眼里不过就是个屁!”
“你敢当街辱我师门?”陈昭兰怒意鼎身,拔剑出鞘,剑身旋转,剑气如龙,虎啸般朝段衡水和他身后的侍从们奔去。疾风凌冽,骤然间赤红色光芒炸开,段衡水和侍从们的衣衫被剑气所残,段衡水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嘴巴哆嗦着,不敢再言语。
婵娟昂着头,啐了一口,“再欺负我家小姐,要你好看!”
陈昭兰提剑收鞘,轻蔑地笑着,被苏言恩拉着手腕向前走了。看戏的路人被段衡水骂走,后者羞愤不已,直到看见地面上的一只紫色香囊,上面刻着两行小字——“平安喜乐,万事无忧”。
小厮过来,告知段衡水昨晚元宵节田良玉与一剑客共赏花灯的故事。段衡水生气的脸换了一副奸诈模样,捡起那只香囊揣进衣袖,起身高呼道:“调头,去田府!还香囊!”
田震南夫妇此时竟不在府中,仗着自己是田家夫婿,段衡水大咧咧走了进来。一间房一间房地查看田良玉的住处,田家护卫围着段衡水,恼怒道:“段家少爷,你若再不离开,我们便要动手赶人了!”
“娘子!你上街掉东西啦!”
西边最大的屋子里,苏言恩气呼呼地嘟囔着,“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我把他轰走!”
田良玉皱眉,摸了摸腰间空荡处,下意识瞪大眼睛,“苏姑娘,你和陈少侠先离开吧,顺便替我请段公子进来。我确实掉了东西。”
“田姑娘,这可是你的闺房!”
“你这样说,陈少侠不也进来了吗?”田良玉朝他们微笑,“无所谓的,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我总归要嫁给他。嫁给他那种小人,我又何必在乎名声呢?”
等到段衡水来到房间,自是观赏一番,笑眯眯地夸赞起来,“不愧是姑娘家的房间,干净,还好闻!不知道是屋子里的香气,还是田姑娘身上的香气呢?”
田良玉面色不悦,也不必好言伺候,“我的香囊,还给我。”
段衡水抛玩着紫色香囊,面色突然一冷,声音变得毫无感情,“元宵节私会情郎,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小娘子。”
“你一直都在监视我?”田良玉怒道,瞪着段衡水的眼睛,老鼠一般的眼睛。
“你是我段家的未婚妻,我不该保证你的身子在婚前是清清白白的吗?毕竟,老子要脸啊,我只娶冰清玉洁的姑娘,被人弄脏的,不要。”说罢,段衡水得意的脸就被田良玉一巴掌打歪,后者站在原地红了眼眶。
香囊被狠狠扔在地面,段衡水抬脚踩下去,碾了又碾,“田良玉,好好生养自己,养得水灵灵的,等我来娶你。”
“娶了我又如何?我不会让你喜悦,我不喜欢你。”
“就算我不折磨你,也会让你老死在我段家,别再想那个小白脸了。”段衡水一步步靠近田良玉,凑到她耳边低沉着嗓音说道:“我会杀了他。”
田良玉竟笑了,笑得无畏又倔强,“你杀不了他。”
段衡水瞬间掐住田良玉的下颚,几乎是咬牙切齿,“如果我偏要试试呢?”
田良玉坚持那讨段衡水厌恶的笑容,一字一顿道:“拭目以待。”
推开田良玉,段衡水匆匆离开,见门外站着苏言恩,挥挥手,“小美人儿,回见。”
“见你大爷!”陈昭兰怒不可遏,被苏言恩扯出手臂,向屋内跑去。
此时的田良玉正瘫坐在床边,捂着心口急急喘着气,侍女婵娟感激从柜子里翻出药丸给田良玉服下,状况才好了些。田良玉擦拭额头汗水,眼角的眼泪收回眼眶,眼神变得平静。
苏言恩表示段衡水人品如此恶劣,必须将这件事告知田震南将军,让他拒绝这门亲事。田良玉即使嫁过去,下半辈子根本就不会快乐,像他那种花心的人,根本不会对一个女人好。田良玉倒是期待这个结果,对方越不在乎自己,越把自己当空白,自己越是活得快乐。
陈昭兰摇头,“这门亲事也太古怪了,一个将军,一个商人,到底是如何牵上线的?”
田良玉耐心解释起来,“这门婚事是陛下许的,段家富甲一方,许多赚钱的门道来路不明,江湖早有人打算灭了段家。段家与诸位官员有利益往来,朝廷自然是想保住段家的,便将田大将军的女儿嫁过去,看在田将军的面子上,江湖人自然不敢动段家分毫。”
“陛下当真糊涂!”陈昭兰蹙眉怒斥。
“陈少侠,还请慎言!”田良玉吓得脸色大变,查看门窗无无外人才松了口气,“苏姑娘,陈少侠,此地乃是王城,因一句话毙命的人,数不胜数。就算那句话是实话,是真相,也不可以说出口的,因为它不见光。”
苏言恩难过都写在脸上了,“可你那样喜欢洛宵声,他一定也喜欢你。”
说起洛宵声,田良玉就是再苦再疼也要露出笑容,“我说过,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能有一个喜欢的人,我已经很知足了,我这辈子都是要活在笼子里的。不过,我很幸运,洛宵声带我骑过马、射过箭,还放过花灯,好多心有所属的姑娘都不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做这些事呢,我却可以!”
临走时,田良玉托陈昭兰替自己给洛宵声带一句话。
洛宵声握紧拳头,却又松开,凝视陈昭兰的眼睛,等待着那句代表着终结的话。
陈昭兰在洛宵声眼里没有看见期待,有些奇怪地挑眉,清清嗓子说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又岂在,朝朝暮暮……”洛宵声空落落地重复着这句话,无奈地苦笑起来。每个字都不明说离别,每个字都道尽了爱和喜欢,每个字都是那样孤独又浓烈。
他该回以何种目光?他该说是吗,有过一次奇缘便足够?可是,真的不够啊。冰凉的刺痛在心口蔓延,他知道自己要失去什么了,可是他还想紧紧抓住的时候,对方正劝他放弃。他该怎么呢?她不是不爱自己,她爱的一点不比自己少才对。
庭院草木飞旋,十四神剑惊天而鸣,洛宵声握住长庚剑,动作大张大合,流畅完美又几近疯狂,他从未带着这般离愁别绪像跳舞似的呈现这十四神剑的天人招数。剑气催动如云,磅礴撼山,整座楼阁都能看见那剑气的雄厚盈满。远远望去,却是一颗谣言的流星拔地而起,向天空飞跃而去,那是陆地上的神仙对于天空的赏赐。
护楼人来到围栏处欣赏,遥望十四神剑的风采,皆是赞不绝口。
见洛宵声带着不甘起剑,陈昭兰拔剑道:“我陪你!”
帝王剑同长庚剑碰撞,连帝王剑的霸道剑气都无法在十四神剑的招数下夺得锋芒,洛宵声右劈斜挑旋转猛刺的动作极其流畅,像是攻击时就能察觉对方的反应,在半路改变攻势,让陈昭兰防不胜防。
陈昭兰不免有些心悸,要杀多少人,打多少架,才会修炼得如此敏锐聪颖?还是说,都是天赋?可他连第一修罗柳观玉都不放在眼里,还有符合唐秋叶所说的至纯内力,他到底是人间的侠客,还是天上神仙?
不自觉,后退半步避开剑锋,招数过了二十八,是陈昭兰输了。
房内一股膨胀的力量跃出,广袖刀当啷一声与长庚剑相撞,长庚剑的剑气竟被削弱一分,楼阁上的冥想剑鹿子桓敏锐察觉到剑气变化,笑着说道:“谁啊?这么能耐,能把洛宵声的剑气给压灭一分,可不简单。”
修为陡增的凌云藏此时神清气爽,只觉浑身被什么轻盈的东西灌满,数不清的力量在血脉中流动纵横,一刀一刀越发凌厉可怖。洛宵声倒也不惊讶,他笑着回击,一刀一剑打得酣畅淋漓,两人眼里皆无杀气可言。
广袖刀向脖颈刺去,长庚剑阻止后回旋挑向凌云藏的右耳,凌云藏侧身躲闪抬起手臂以广袖刀阻拦。两人分别后退,陈昭兰看出招数已远远超过二十八,眼里流露出喜悦和羡慕,凌云藏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最后,二人拼尽全力的一击炸开,两人疾步后退,半跪着以刀剑撑地,汗珠落下,痛快地穿着气,胸口前后起伏。洛宵声道了声“痛快”,便全身后仰,倒在地面呈“大”字型,望着明月,寂寞地流下眼泪。
苏言恩藏在树桩后瞧着一切,只觉得恍若仙人一战,不见血色,可见天惧。身后的江山楼阁仆从低头说道:“苏姑娘,唐姑娘他们回来了。”
“真的?”苏言恩惊喜非常,向唐秋叶的房间飞窜,像小燕子。
“哥……”
刚想推门而入,苏言恩总觉得房间安静又诡异,便转身到窗口偷窥情况。塌上躺着力竭昏迷的唐秋叶,苏玖权就坐在她身边,用一块手帕细心擦拭着唐秋叶额间汗珠,轻轻握住对方一只手掌,眼里尽是温柔。那是苏言恩从未见过的,苏玖权的温柔。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沉睡的脸庞,就会满足地微笑。
苏言恩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这觉得痛苦不安,转身来到门口推门而出。果然,走到跟前,苏玖权便不再握住唐秋叶的手掌了,苏言恩小心翼翼地开口,“哥哥,你喜欢唐姐姐吗?唐姐姐是凌公子的,你……你不要喜欢她!”
谁料,苏玖权竟摇了摇头,望着唐秋叶的脸颊说道:“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自己。当然,我也不是看不清局势的人,他们真心喜欢,的确没我什么事。”
“替哥哥保密吧。”苏玖权转头望着苏言恩,眼睛和嘴角笑得弯弯,好像一点儿也不难过。那双眼睛无比简单,就像初遇的酒宴儿一般,好像纯净的酒水,目的只是醉人。
“哥哥……”苏言恩心疼了,他的哥哥那样好。
“听说你在厨房做了好吃的给你唐姐姐,我让人拿过来,你在这里守着她吧。”
苏玖权起身向门外走去,在苏言恩的注视下,他没有回头。苏言恩下意识快步追上去,从后腰用手臂环住苏玖权的腰杆,将脸抵在苏玖权的后背上,带着微弱的哭意说道:“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是江山楼阁最厉害的护楼人,是闻名天下的鬼神刀苏玖权。哥哥很好,所以也值得很好的人,言恩相信哥哥会找到那个人的。”
三行眼泪,落成灾,寻找着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