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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银枪落尘花映雪,鸣凤无影不绝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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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见过这样多的血,从自己的臂膀流出,带着绞肉的疼痛。柳观玉浑身发抖,她的身体被陶芊芸和冯山月搀扶着,离那河道距离越来越远。她该杀了江浮月,可她并非完全是叛徒,只是拿自己当做挡箭牌罢了。
长街夜色平静,四面寂寥无声,暗示前方的路杀机四伏。
陶芊芸猛地抬头,压低嗓音喝道;“停!”
漆黑色的长街,在光明死透的尽头,两名女子移步而来。二人皆着黄裙,妆容妩媚,眼神里闪烁着黄雀在后的畅快,甚至露出危险的微笑。指尖红线相连,中央是一枚铃铛。
江浮月警惕道:“江山楼阁的无双娘子,她们的武器叫枭首女妖。”
回望四人,伤痕遍布,体力不支,柳观玉甚至就快失血过多。江浮月来到冯山月身旁煽风点火,眼神盯着柳观玉,小心翼翼说道:“月姑娘,柳观玉对我们来说已是累赘……”
话没说完,阿柳早已随风疾步来到冯山月面前,一掌劈向胸膛,江浮月眼一闭拦在冯山月身前,生生挨了一掌口吐鲜血。冯山月当即决定放弃柳观玉,同陶芊芸捉住江浮月的手臂向屋檐窜去,徒留柳观玉立在长街中央。
“你的朋友们跑得真快,她们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管你的死活呢。”
阿絮叹了口气,勾起指尖红线,铃铛响声悦耳又清脆。
柳观玉右臂紧握霜寒枪,笑得无奈又悲痛,“龙王殿的杀手,没有朋友。”
阿柳手腕紧绷,对着柳观玉含笑起来,“不好意思,有人要你的命。枭首女妖,今日只要你这一颗头颅!拿命来吧!”
二人直奔柳观玉,一前一后发动进攻,柳观玉动也未动,周身却凝结冰雪寒气,脚下寒意蔓延,地面竟变得冰冷湿滑起来。阿柳和阿絮手掌被寒风冻伤,立即向后撤退,将手掌搓了又搓,只见柳观玉浑身旋转起微弱的风,那风越来越猛烈,逼得姐妹二人无法睁眼。
红线伸直,阿柳和阿絮环绕寒风中人,手臂抬起,咬牙扯紧。
咔嚓,红色的血线飞溅,阿柳和阿絮只觉得一股浩浩荡荡的风雪扑面而来,伸出手臂拦在面目上,一阵雪花撒在地面,本该存在的尸体却消失不见。
河道附近,唐秋叶搀扶摇摇欲坠的凌云藏,掏出腰间药瓶递给苏玖权和苏凤语,“治疗内伤的药,幸好你们来得及时。方才是我冲动了,我对不起大家,实在抱歉!”
苏言恩的视线放在苏凤语身上,表情不知该喜该忧,一步步艰难走过来,却被人群中突然出现的女人扇了一巴掌。那一巴掌,差点儿又将苏言恩打进河里去,苏玖权伸手扶住苏言恩,神色惊讶无比。
来人却是高画梁,女人没给半分好脸色,张嘴质问道:“苏言恩,可算找到你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偷鬼神刀和千秋刀?你不知道这两把刀是我江南水烟堂的镇堂之宝吗?你就这么自私,想拿就拿,真当自己是下一任水烟堂主人了吗?”
气不过的陈昭兰上前一步,眉眼拧在一起,“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高画梁睥睨而视,歪着脑袋挑挑眉,冷哼一声道:“我是丞相高应天之女高画梁,苏广厦的妻子,水烟堂的女主人,他们三兄妹的母亲。你又是谁?”
“陈庄,帝王剑,陈昭兰。”
“陈庄也敢在我高画梁面前指手画脚吗?”
苏玖权想说些什么,只见水烟堂弟子站在高画梁身后,登时明白弟子中有朝廷眼线,高画梁如此这般不过是在做戏,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
高画梁的嘴却是真厉害,劈头盖脸将陈昭兰骂得一无是处,“陈庄帝王剑又如何?就是那陈六合在我面前,我没让他说话,他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况且,陈庄这种东西,早就该消失了,陈庄是太子之剑,只为太子筹谋,为太子杀人,对陛下来说根本就是个威胁!我要是当今圣上,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除掉你们陈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陈昭兰拔剑出鞘,帝王剑凌空一斩,涌出一道凛冽疾风。高画梁身后弟子被剑气冲得撞在台阶上,高画梁则被斩断几缕乌丝,吓得向后跌去,幸好被众弟子搀扶才站稳脚跟。
关键时刻,苏言恩上前捉住陈昭兰的手臂,语气平静,“陈昭兰,偷刀一事确实是我不对,你不必为我说话。陈庄如何,只在你心,旁人的话,也何必全听呢?收剑吧,怎么说她也是我水烟堂的人。”
陈昭兰当真乖乖收剑,回握苏言恩手臂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一直在发抖。
果然是在硬撑,无论是装大方还是装稳重。
苏凤语却上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头颅磕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眼眶赤红,“苏凤语在此,为母亲高画梁的失礼,向大哥苏玖权、二姐苏言恩赔罪!实在抱歉,从前让兄长阿姊受苦了,凤语不求你们原谅,只愿你们今后能够顺遂如意,凤语才能消磨些愧疚……”
“你果然是凤语小丫头,我很久没见你,这次见面,便觉得熟悉亲切。”苏言恩笑道。
“二姐!”苏凤语扑进苏言恩怀里,竟哭得失控,“正如你想念哥哥,凤语也一直想着你们,我无时无刻不再期待你们回家,到底何时能够团圆?其实,爹爹嘴上不说,却是最想二姐的,吃过晚饭后他总会去你的房间,一个人待上半个时辰。我很羡慕二姐,有说走就走的勇气,我也羡慕大哥,能在江湖上闯入这么大的名堂来,真是给我们水烟堂长脸!”
身后高画梁气呼呼不出声,苏言恩扶着苏凤语起身,笑着说:“我暂时不回家了,我想陪着哥哥,还有别的人。这里很好,有很多朋友。凤语,你一定要把水烟堂守护好,谁让你大哥和二姐都是贪玩、不称职的子女呢?”
再三劝说,苏玖权和苏言恩一致拒绝苏凤语的请求,苏凤语只好跟随高画梁离开。
身后传来田良玉的一声尖叫,众人抬头望去,凌云藏咚的一下昏倒在地,倒下时嘴里喷出一口血,飞溅在陈昭兰和唐秋叶的后背衣衫上。唐秋叶俯身探脉,查看伤势,呼吸变得不可控制的急促,蹙眉道:“凌云藏受了柳观玉一掌,经脉脆弱,淤血凝集,危在旦夕!”
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冲动出手,凌云藏何需为自己拼命至此,唐秋叶气得扇了自己一巴掌,右脸打得鲜红。苏言恩吓了一跳,捉住唐秋叶的手,焦急道:“当务之急是救凌公子的命,唐姐姐,你别懊恼了。”
“要治疗这种伤势,需得以至纯且浑厚的内力为凌云藏生血活脉,最好是三人同时运转内力调养生息,即是至纯内力,我自幼以药养神,可以成为其中之一。”唐秋叶眼圈微红,田良玉身侧的洛宵声接话道:“我可以试试!”
“唐姑娘!洛公子方才对付柳观玉的时候受了伤,会不会影响啊?”田良玉着急问道,却被洛宵声捉住手腕,后者微笑摇头,转头望着唐秋叶,“我的伤无碍。我说了,柳观玉打不过我的。她那是人间的枪,我这可是天上的剑!”
苏玖权开口追问最后一人是谁,唐秋叶凝神回答:“武林盟主,陶云舟。”
于是众人分成两拨,陈昭兰和苏言恩负责护送田良玉和婵娟回田府。这边,苏玖权背着凌云藏,唐秋叶和洛宵声左右护送前往前尘山庄。
前尘山庄气派宁静,阁楼古朴,雕塑精美,两只灯笼挂在门口红红火火。
唐秋叶抱拳,着急道:“还请小兄弟告知陶老前辈,唐秋叶有急事,需要前辈相助!”
弟子察觉凌云藏气息不对,立刻将人请入前尘山庄,快步请出陶云舟。一声褐色长袍的陶云舟比先前显得更加肆意风流,无拘无束的笑容看见凌云藏的瞬间收敛,眉目倒竖,紧跟苏玖权步伐,“凌少侠这是怎么了?”
“陶叔叔,凌云藏中了柳观玉一掌,柳观玉素来修炼寒气,他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得知凌云藏的伤势不可拖延,陶云舟领着唐秋叶等人进入房间,转动砚台,书柜背后打开一个密室,陶云舟解释道:“此密室坚不可摧,且宁静祥和,不会有人打搅。”
将凌云藏安置坐下,苏玖权动了动脖子和腰,笑着挥挥手,“你们接力,我出去守着。”
见密室内,凌云藏坐于中央,唐秋叶、洛宵声和陶云舟以三角姿势为凌云藏疗伤,苏玖权努努嘴离开密室转动石砚,暗道的门紧紧关闭。
苏玖权漫无目的地守着房间门口,门外的双姑娘正在和大块头阴阴、阳阳玩捉迷藏。双姑娘趴在树桩数数,数到一百的时候转身寻找,睁着眼睛望向苏玖权,“我记得你,你是江山楼阁的人。”
“你好,双姑娘,我是江山楼阁的第六层护楼人,鬼神刀苏玖权。”
“哦,你看见阴阴和阳阳了吗?”
“看见了,我也不能说,这对他们不公平。”
双姑娘嘟起嘴巴,自信地昂起脑袋,“哼,不帮就不帮,找到他们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走着瞧吧,让你看看双姑娘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说罢,双姑娘脚步轻巧,缓缓移动,好似一朵游云在水面行走。苏玖权不自觉晃晃脑子,这才看清双姑娘右手掌心下竟凝结起一阵细小旋风,微弱的气流随着双姑娘的呼吸移动,气流扬起无数碎叶,碎叶凝结而成的漩涡保持形状不变向前移动。行走到十步左右,叶子凝聚而成的漩涡出现偏移,双姑娘仰头,用一颗石头砸中阴阴的屁股,阴阴无奈地跳下来。
再起一步,气旋出现巨大变化,双姑娘指尖伸直,叶片像活了一般朝丛林窜去。
果然,阳阳蒙住脸颊跑了出来,模样极其狼狈。
苏玖权远远瞧着,只低声说了一句,“呼吸。”
阴阴和阳阳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两人跳起舞来,双姑娘嫌弃他们跳得难看,踢了他们一人一屁股,将两人骂走了。独自一人又坐在草地上玩着花花草草,几乎是全神贯注。
苏玖权起身靠近,刚走到双姑娘背后,就瞧见对方抬手一拂,碎叶翻飞自由,荡在风中像无拘无束的鸟儿和蝴蝶。风微微吹来,双姑娘的手臂上出现一条紫色淤青。
见人看得出神,双姑娘红了脸将伤口盖住,俏皮地问道:“是不是吓到你啦?”
反应过来的苏玖权立即摇摇头,“不会。”
“说实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觉得那条疤很丑啊,多半会因为这条疤嫁不出去吧?”双姑娘笑容明媚,却总给人一种惨兮兮的模样,“我身上有好多伤疤呢,不会有人喜欢我,不过,这也没关系。我只要阴阴和阳阳陪着我就够了!”
苏玖权略微动容,望着树上降落的橘黄太阳,笑着问道:“为什么阴阴和阳阳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啊?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