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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英雄少年齐荟萃,不灭殿堂女儿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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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跌跌撞撞,撞在人心口,碎个满怀,尚未拼凑完整,日子竟这般过去两个月。
日头还是惨淡橘红,马声嘶鸣,辽阔于天。
江山楼阁大门处,十六匹马并成两列,其中两匹毛色鲜亮,身形也比旁的挺拔。十六名黑甲护卫飞身上马,气势昂扬,掌心皆握一枚梭形玉牌,镶嵌浅色金边。
神墨长老梁储心负手而立,长袖一挥,朗声喝道:“出发吧!”
庭院内,凌云藏在一棵老槐树下练习刀法,唐秋叶则靠在一块大石头背上磕着花生米,狐狸般的眼睛转了转,转身望着树梢上偷酒喝的苏玖权,小声问道:“苏玖权,他们这是做什么去?那些人手里握着的又是什么?”
“那是江山楼阁的九天凤凰令。凤凰令出,谕示江湖之巅的位子易主。江山楼阁向东走三百步,那个地方会建起九重天台,召集天下英雄少年比武过招,也算给少年郎们一个露面出名的机会吧。”苏玖权大口饮酒,用衣袖擦拭嘴角后,望着唐秋叶的脸,“唐姑娘,也会参加么?”
刀风如影劈来,苏玖权闪身跳开,窜上另一根茂盛枝头,先前倚靠的早已粉碎于刀气下。
苏玖权哭笑不得,拍拍胸口,委屈道:“凌兄弟,树上还有个人呢。”
唐秋叶朝凌云藏跑去,后者收刀入鞘,唐秋叶替他擦拭汗水,露出狡猾的模样,“我是医家,比武这种东西不适合我,要是太出名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要来找我治病啦?不过,凌云藏,你必须参加,你答应我的,要做个大英雄!”
抓起石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凌云藏认真地点头,“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随后,凌云藏抬头望着苏玖权,皱了皱眉头,眼神装着从前未有的天真烂漫,“苏玖权,你今天怎么不去第六层了?没有护楼钱,你拿什么买酒喝啊?”
“赊账啊!这还不简单?”苏玖权靠在树桩上,沉沉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失落起来,“我家那个见色忘亲的好妹妹,说好了日日找我练刀,结果呢,跟着陈昭兰天天东奔西走的。仗着有我这么一个好兄长,肆意妄为!小妮子,改明儿罚她扎半日的马步,看她还怎么跑。”
听闻九重天台就要建好了,唐秋叶提议去那块地方瞧瞧。
长街流动着生命,每一个鲜活的面孔在唐秋叶眼中都是值得微笑的对象,凌云藏紧跟在唐秋叶身后。见她对一根簪子或糖葫芦动了心思,马上就买下来了。
嘴里嚼着糖葫芦的唐秋叶心满意足,得意洋洋地跑在前面,她从未感觉到这般欢乐。什么时候,她竟然钻进孩童间,陪着他们一起玩蹴鞠,唱童谣。这些画面在凌云藏眼中,像水墨般动人,好似有什么邪气指引凌云藏注目跟随。
一百步,到了。
九重天台并不像名字那样有九层,而是像平日里比武招亲搭起的高台,唯一不同的就是四方多了许多围观的五层台阶,一层台阶挨近些能凑满二十来人。几个老人张罗着坐塌摆放的位置,还有几个小厮正在清扫高台的落叶。
“嘿!”
唐秋叶纵身一跃,在空中翻滚两圈,稳稳落在高台之上,环视一圈眼神稍显辽阔空寂。
“凌云藏——”
“什么?”台下的凌云藏有些尴尬,看了看围观的老人和小厮,脸颊微红,“做什么?”
“凌云藏,大英雄——”
“你快下来,你丢的是我的脸!”凌云藏哭笑不得,手里的糖葫芦险些遭了毒手。
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电光火石的霹雳声!
那衣衫橙如黄日,不粗不细的臂膀抡起一把长柄刀,快步俯冲而来,竟凌空踏起,跃至高台。是个鹅蛋脸的姑娘,柳叶眉不媚反冽,眼珠像是东海宝珠,射出两道锋芒毕露的寒光。
长柄刀柄长三尺,刀刃一尺,刀刃微颤发出叮铃响声。
秋风瑟瑟,唐秋叶顿觉寒凉,心下一颤,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可那速度实在疾如闪电,橙衣姑娘没有给自己逃命的机会,抡起长柄刀纵身一跃向下劈砍。明明是要费些力气的动作,在那姑娘掌心却行云流水,甚至轻松至极!
这不是切磋,她想要自己的命?
刀刃落在肩头,唐秋叶左肩微微下沉,刀刃划破衣衫见了血。
“唐秋叶!”
广袖刀出鞘,凌云藏纵身来到唐秋叶身边,打横一扫。橙衣姑娘握住长柄刀回旋,嘴角露出不屑,反手一挂,刀刃竟如活了一般死死咬住广袖刀,无论凌云藏如何使力,都无法将广袖刀抽出。
“切。”
橙衣女子手臂卸力,广袖刀回到凌云藏的控制中,长柄刀左右上下有规律地摇晃,女子的手势像炒菜一般轻松,刀刃却如生杀之鬼汹涌地绞了一通。广袖刀无法招架,凌云藏暗自吃力,那姑娘换了左手握刀,托刀逼停广袖刀动作,滑至广袖刀下向上一挑!
当啷!
广袖刀脱手,凌云藏左手摁着右臂,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唐秋叶移步接住广袖刀,捉刀投向凌云藏,后者握刀回鞘,始终站在唐秋叶身前,屏息凝神问道:“伤口如何?”
“无碍,你别担心。”唐秋叶吃力地摁住左肩伤口外侧,豆大汗珠摇摇欲坠,几乎咬牙才不让呜咽声窜出喉头,那双眼睛倒也不恨,就是又气又惊,“姑娘,你到底是谁?我唐秋叶怕是没得罪过你吧?”
橙衣姑娘目中热泪流淌,嘴角微颤,手却稳当,“不灭殿,蒋仁唐之女——蒋青鸢!”
成型的蛛丝千绕被唐秋叶收回袖中,凌云藏亦是惊讶无声。
唐秋叶眼神流转,疑惑开口,“为何杀我?”
“一局生死棋,家父便死在鹤云大师面前,我不信你们浮屠崖毫无干系!家父死因尚不清楚,你们就让他化作骨灰,这难道不是欲盖弥彰吗?今日,我便用这把雷云刀,向你这个浮屠崖弟子讨个说法!”
雷云刀如棍砸来,却被半空窜出的十指脱骨钉打破攻势,蒋青鸢身子一顿向后跳跃。
苏玖权落至唐秋叶身边,伸手扳过她的肩膀,低头用牙咬开药瓶木塞,抬手将药粉撒在唐秋叶的肩膀上。唐秋叶轻声呜咽,闭着眼睛紧蹙眉头,“嘶——这伤药比我自己的都疼!”
“苏玖权,你要拦我?”
“是又如何?”
苏玖权眼底透出一抹杀意,凌云藏略微震惊,苏玖权随他们一路几乎不曾露出这般杀意。
蒋青鸢冷哼一声,看着苏玖权背后那柄鬼神刀,轻蔑地晃了晃头颅,下颚如刀锋,带着俯视的意味笑道:“我十六岁便与你打成平手,苏玖权。如今,你已不能赢我。让开!”
众人震惊,凌云藏更是脱口而出,“十六岁?”
苏玖权尴尬地笑道:“是啊,这家伙十六岁登顶江山楼阁,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若真练成她老爹的《重阳九天刀》,咱三今日或许会葬在这儿……”
雷云刀快如闪电,一丝一毫都不愿忍让,下刀一定占尽上风。苏玖权以鬼神刀抵挡,凌云藏持广袖刀上前相助,唐秋叶却高呼道:“凌云藏,她是蒋青鸢,别伤了她!”
就像苏玖权,生来便是要与刀融为一体的人。
蒋青鸢,更像一个玩刀、操控刀的绝世天才。
只有凌云藏,他的刀和人一般,冷静又孤独。
雷云刀,鬼神刀,广袖刀,三把江湖中久负盛名的宝刀,相互摩擦迸溅出焰火,唐秋叶瞪大眼睛看着,总觉得这般惊艳的较量,就算瞎了眼睛看上一次,也是命里有福。
高台之上又落下一双足迹,苏言恩来到众人面前,焦急喝道:“怎么打起来了?你们几个,要是把九重天台打坏了,可是要赔钱的!蒋青鸢是吧?你别在这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知道唐姐姐为了把蒋老前辈的骨灰平安送到江山楼阁,路上遇到过多少刺杀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蒋青鸢不理会苏言恩,只投来刀剜一般狠厉的目光,苏言恩吓得后退一步。
清高的人自有清高的人来收拾。
陈昭兰从苏言恩背后缓缓走出,看着三把名刀聚在一起的架势,竟还有些意犹未尽,眼角带着看热闹的笑意,昂头说道:“蒋老前辈死因不明,你作为他的女儿,不分青红皂白下手杀人,便是辜负他对你的期望!不灭殿向来以仁义名扬天下,你可别在这面仁义大旗上抹黑才是。”
“你!”蒋青鸢奋力一推,将眼前两柄刀弹开,移步至陈昭兰身前,抡刀刺去。
“蒋女侠,还请住手!”
高台上落下两名女子,分别是妙琴与冥想剑。妙琴抱着琴手指放在弦上,眼神冰凉,毫无女人该有的柔情蜜意,蒋青鸢是高傲,妙琴就是清冷。两个眼神皆不对付,蒋青鸢自然看向冥想剑鹿子桓,收刀回握,凝神道:“你们也来劝我?”
谁都知道蒋青鸢不好对付,鹿子桓更是如此,换了副恭敬笑脸向对方的胳膊摸了去,拽着对方衣袖,叹了口气说道:“青鸢,蒋老前辈的死,我们不会就此罢休的。唐姑娘一路庇佑前辈骨灰至此,浮屠崖死伤无数,你心中当真觉得唐姑娘会是杀人凶手吗?你不过就是一身怒气无处倾诉罢了。”
妙琴苍无首反倒笑了,“她既无人倾诉,死也要寻个人收拾,不如我们来做你的对手。”
鹿子桓向苍无首露出怪异的表情,“哎哎哎,这是做什么?我才把人哄好的。”
“江山楼阁外闹事,还要我给好脸色不成?”
苍无首两只眼睛修长,本应是天生媚态,却毫无情谊可言,冷冷清清不好相处。鹿子桓离开蒋青鸢伸手抱住苍无首,贴着她的脸颊撒起娇来,“青鸢不是故意的,为父报仇,一时心急嘛,那是他爹爹啊。妙琴小娘子,你不会因为人家十六岁破了你的第四层楼,还在这儿耿耿于怀吧?”
一时间,苍无首竟面红耳赤,抓起琴身向鹿子桓砸去,后者连连求饶,“会死人啊!”
咚!
只见蒋青鸢掀开衣摆跪在高台上,向唐秋叶俯首,“唐姑娘,方才是青鸢失了礼数,在此向你赔不是!青鸢并非不将江山楼阁放在眼里,只是浮屠崖隐瞒爹爹的消息,青鸢气不过……这才动了手。”
敢作敢当,唐秋叶咬牙笑着,来到蒋青鸢跟前将人扶起,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鹿子桓抓了抓蒋青鸢的胳膊,咂咂嘴,“不愧是刀仙之女,这胳膊一模就没少练刀,一拳估计能砸死十个我。嘿嘿!”
夸人的技术委实差了些,蒋青鸢满脸不悦,推开那只不安分的手,“少把自己说得那么弱不禁风,你不如说我壮得像个男儿郎。”
“哪儿有?你瞧瞧这小腰苗条,还有这满足的手感……”
眼瞅着鹿子桓的贼手就要往胸膛爬去,蒋青鸢捏住对方手腕冷冷甩开,“摸你的妙琴小娘子去!但凡你是个男人,这只手早就没了。”
鹿子桓挠挠脑袋,凑到蒋青鸢耳边嘟囔道:“你以为我不想啊!妙琴她,她太平了……”
话音刚落,一架琴落在眼前,鹿子桓一个没注意撞了上去,咚的一声头晕目眩,稳住身子后脸上竟然出现好几道琴弦的痕迹。
“苍无首!”
“嗯?你有事儿吗?”
“呃,没,没事。妙琴,你得看好这架琴,别让我脑袋给它磕坏了。”
什么好处也没讨到的鹿子桓垂头丧气地行走着,嘴巴向下撇,摸了摸自己差点儿被琴身崩掉的牙,含泪吞下委屈。哼,怎么姑娘家也不给姑娘家摸啊?他奶奶的,回去一定要给妙琴小娘子好好补补,我就不信大不起来!
次日,九重天台召开英雄会,诸多事宜皆由江山楼阁负责。
江湖侠客如云而至,“万里孤坟、十年寒月”的孟冬教,“江南柔美,其刀亦斩鬼神”的水烟堂,“侠肝义胆,万古不灭”的不灭殿,“提剑杀奸臣,百姓自请书”的日月天盟,“满门侠义,奸逆不渡”的前尘山庄。除此之外,还有玉关门和白龙涧等几个小帮派。
高台之外,陶云舟从坐塌起身,跃于高台之上,俯首作揖。
“诸位英雄,此次江山楼阁发布九天凤凰令,我们都该明白江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蒋老前辈意外身死,凶手尚未查明,浮屠崖鹤云大师恳请我们调查真相,还他一个清白!此物,便是寻找刺杀之人的线索!”
一枚细长软刺出现在陶云舟掌心,众英雄纷纷躁动,有面目悲怆者,亦有神色平常之人。
“既然无人识得,还请各位将此物记在脑子里,往后遇上了,定要严加追查!”陶云舟收起细长软刺,换了副明媚模样,从袖中掏出龙王碧玺,仰头说道:“各位,江山楼阁将此物交托于我,让我继任武林盟主之位。江湖第一的位置不好坐啊,大家给我一个痛快话吧,我陶云舟坐不坐得了这个位置,若有一人反对,我便拱手相让,如何?”
全场鸦雀无声,既无人反对,亦无人应和。
不灭殿蒋青鸢骤然起身,恭敬抱拳,俯首喝道:“不灭殿蒋青鸢,见过武林盟主!”
紧接着,孟冬教李广安、日月天盟项风泽相继起身,随后,全场英雄子弟拜见新任盟主。
站在众人身后的唐秋叶,深深望着蒋青鸢的背影,就像是在欣赏一朵悬崖峭壁的雪莲花,竟有一腔自己无法企及的洒脱,唐秋叶不自觉笑道:“好一个能屈能伸的女郎!”
陶云舟苦笑一番,眉头微蹙,再不能漂泊浪荡,像是失去了什么,又像是握住了什么。
他凝视每个少年人的脸,一张张坚毅单纯的面孔,眼里尽是天地道义,怀揣赤子之心,紧接着,他如雷霆之鼓开口说道:“既如此,下面便开始今日的英雄会!凡是青年才俊,皆可登台比武,一人只有一次机会。无论是否功名在身,无论是否志在江湖,只要登台,即便战败,亦是英雄豪杰!赢家,自当歌颂;输者,不可嘲讽讥笑。当然,此次比武,不过是给你们一个名震江湖的机会,只需点到为止,不许伤人性命。”
鸣锣金响,鼓点如闷雷。
众人开始猜测,谁会是登台第一人。是不灭殿里天纵奇才的蒋青鸢?是水烟堂与鬼神刀修为一体的苏玖权?还是孟冬教里胸怀天下的大弟子风习剑?
当啷,银白光芒在众人眼眶内闪烁,第一个落在高台上的竟是广袖刀。
鸣锣人高呼:“何门何派?报上姓名!”
男子压下紧张情绪,长舒一口气,唐秋叶起身向自己挥手,男人不自觉笑了起来。
“无门无派,广袖刀,凌云藏。”
“孟冬教二弟子朱权山,还请少侠赐教!”
淡紫色布衫入眼,朱权山眼角一颗泪痣,嘴唇始终是微笑模样,脸颊偏瘦,像是被刀削过一般,一双三角眼倒是格外有神。朱权山掌心执剑,左手做出邀请姿势。
很明显,他低估了广袖刀。
一出手,朱权山便执剑向凌云藏腰侧刺去,凌云藏挥动广袖刀画圈拦住剑招,随后飞起一脚向朱权山胸膛踹去。朱权山痛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退七步,堪堪站稳。定下心神,朱权山这才使用本门武功琉璃剑法,剑势变得轻盈跳脱,看似柔和实则杀机暗藏。
凌云藏察觉到,琉璃剑法与冥想剑鹿子桓倒是有些相似,但朱权山的修为与鹿子桓相比实在差得太远。凌云藏明白只需要用刚劲强力将这巧劲儿压制,朱权山便无可奈何。
事实的确如此,凌云藏纵身跃起,连下七刀劈向同一个地方,朱权山握剑的手腕剧烈颤抖起来,当啷一声,长剑落地,朱权山死死握住自己滚烫的掌心,眉眼饱含着屈辱与不甘。
再想拿剑,咽喉处已然停着一柄广袖刀。
锣声敲响,鸣锣人高呼:“第一局,广袖刀凌云藏,获胜!”
苏言恩在人群中大声呼喊起来,“凌少侠,好样儿的!”
两人鞠躬行礼后从高台跳下,唐秋叶朝凌云藏跑了过来,抓着凌云藏的胳膊瞧了半天,唠唠叨叨地说道:“不错嘛,你方才那七刀连劈,我还以为你的手会废掉呢。”
远处的输家朱权山呆呆望着唐秋叶,眼中那个姑娘奔跑的时候头发散落在身后,两只眼睛像含苞待放的花朵,脸颊更是挑不出毛病的好看。不知不觉,朱权山就站在那处,望着唐秋叶的身影发愣,直到对方瞧见自己,这才偏移了眼神,手指捏着衣角。
唐秋叶怪异地望着朱权山,从衣襟里掏出一盒药膏扔给朱权山,灿如明星笑道:“你叫朱权山是吧?其实你只能接下凌云藏连劈三刀的,你拼死接住七刀,虎口处肯定伤口极深,这药膏送给你,是向你赔不是。”
朱权山宝贝似的接住药膏,眼里燃起星星,欢喜地摇摇头回答:“是在下技不如人,反倒要感谢凌少侠顾及着在下的性命。敢问姑娘姓名?”
“浮屠崖,妙衣仙,唐秋叶。”
“姑娘白雪之姿,红梅之色,倒是叫人好一番欣赏也不足够。”
唐秋叶挑眉,并未答复,抓着凌云藏的手臂坐回塌上去。凌云藏不喜欢别人这样瞧唐秋叶,更不喜欢别人这般夸奖她的容貌,却也只能静静听着看着,心里很不舒服。
鸣锣声响,第二局,白龙涧崔生兰,对战前尘山庄陶婉月。
崔生兰将手指放于腰间,用力一握伸直手臂,掌心便是一把明晃晃的束腰软剑胧月,柔软的剑身在空气中摇晃震出一点点铁器低吟的声响。陶婉月抓着自己的青衣拍水鞭,自信地仰着脸,眼里亮晶晶一片,又期待又兴奋。
唐秋叶凑到凌云藏耳畔问他,“你觉得谁会赢?”
凌云藏一点儿也没犹豫,就回答了陶婉月的名字,“陶云舟的女儿,自然不是凡夫俗子。”
唐秋叶叹了口气,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那我就赌崔生兰吧,要比玩心眼儿的话,还是崔生兰更厉害些。”
青衣拍水鞭在高台上啪啪作响,束腰剑胧月灵动翻飞,在长鞭中间飞窜,好似生了双活人的眼睛。两人来回过了十八招,崔生兰脸上亦有倦意,更为年轻的陶婉月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右臂一抛,手腕一抖,青衣拍水鞭像蛇一般缠住胧月剑身,使其不可动弹。
胧月无法挣脱长鞭的束缚,崔生兰脸上露出紧张神色。
陶婉月心满意足地卸了些力气,崔生兰抓住破绽,束腰剑胧月开始迅速旋转,崔生兰竟脱手胧月,沿着长鞭向陶婉月面门袭来,一掌扼住对方咽喉,“婉月姑娘,得罪了。”
第二局,崔生兰获胜,虽然赢得不光彩,但鲜少有人会计较获胜的方法。
第三局,陈昭兰跳上高台中央,无人挑战帝王剑。
陈昭兰刚要下场,只见书生意气的少年公子缓缓走上登台的楼梯,一点点来到陈昭兰的身前,掌心摇着一把纸扇,扇面边缘是碧玉金边,俯首作揖,“无尽学宫,碧影扇,宋雁回。”
“就是那个以儒道习武,摒除酸腐之气,徒留一身天地清正的无尽学宫?”
“是啊,据说无尽学宫的大夫子圣人宣曾经给咱们先皇讲授过武经武道呢,据说先皇在他的栽培下练字,写得手都肿了。”
“无尽学宫习武,修身养性,来咱们江湖上的英雄会掺什么热闹啊?我们可都是刀剑无眼,求的是个生死拼杀,他们不过学个皮毛而已。哦,对了,对面儿那个陈昭兰更厉害,那可是陈庄的第一公子,子弟里边儿帝王剑剑术最卓越的天才才能被叫做第一公子的!”
唐秋叶又凑了过来,“这一次,你猜谁赢?”
输了一局的凌云藏认真起来,仔细端详着两个人的身形武器,像要把人看出两个洞来。
唐秋叶好奇地敲敲他的脑袋,“你在看什么啊?”
凌云藏摇摇脑袋,叹了口气,老实巴交地回答道:“我在看他俩谁的心更坏。上一局,心眼儿多的人就获胜了。宋雁回是个书生,读书人都是老实人,应该不会玩儿心眼儿,所以,我猜陈昭兰赢!”
呃,唐秋叶愣了半晌,撇撇嘴乐道:“那我就猜宋雁回。”
蓝袍青影,璧扇扶摇,宋雁回温存有礼,动作徐徐而进。帝王剑迎面窜来,宋雁回毫无惧色,眉眼始终携带慈悲颜色,身体微微向后斜仰,扇面托住帝王剑的招式竟带着帝王剑在半空画圈后收了回去。
陈昭兰惊异非常,像是一股奇怪的力量,将帝王剑轻轻推了回来,力道不重,却无法抵抗,竟有些四两拨千斤的意味。陈昭兰使出快剑,分别刺向宋雁回的左肩、右胸、腰腹与左腿膝盖,宋雁回手腕轻轻一抖,扇面一划收拢合体,剑刺向哪里,这只扇子就拦在哪里。
吃惊于对方竟能跟上自己的速度,陈昭兰屏气凝神,旋转身体握剑从下往上撩去。宋雁回抬起右脚躲避,脚尖撞在剑身,逼得陈昭兰更换攻击位置,长剑随陈昭兰旋转一圈后又往宋雁回的右耳割去!
宋雁回眼神惊动,闪身向左撤离,右耳两缕鬓发被帝王剑斩去,飘荡在风中。
陈昭兰动作顿住,语气不悦,“为何不出手?你瞧不起我?”
“怎么敢呢?我只是在想,应该用什么兵器对付你。”
“呵,你手中不过一把折扇,哪儿来其他兵器?”
宋雁回摇摇头,抬头微笑,眼里是两颗浑圆的大黑葡萄,唇角与眼角早早挂上了淡薄的杀气,长衣之下生起厚厚一层柔风,“在你们眼里,这只是把扇子。在我手中,它可以是万种兵器。第一局,广袖刀!”
扇面在掌心旋转后完全打开,宋雁回纵身将扇面飞掷抛出,天空竟现出碧色扇面的残影,可见其速度之迅疾!幸好陈昭兰没有小看这把扇子,悄然间退后半步,碧影扇几乎擦过陈昭兰的面颊,在风中飞旋时生出嗖嗖风声,计算好一般飞回宋雁回的掌心。
陈昭兰回过神来,宋雁回人已来到跟前,扇面一甩又合拢来。
宋雁回抬起手臂向下怒劈,陈昭兰下意识没有体检格挡,反而向左侧躲闪,碧影扇猛烈劈下,凛冽刀气竟从扇面生出,扬起一刀细长尘土堆砌作墙。扇面又被滑开,宋雁回轻笑一声,手臂轻松一抡,扇面竟横扫而至,陈昭兰以帝王剑相抵,身后高台咔嚓一声,远处一根木头竟裂成两截!
唐秋叶惊呼道:“以扇作刀,还能模仿你刚才的招式,这宋雁回也太厉害了吧?”
凌云藏心情抑郁,愤恨地看着陈昭兰,因为他自己又得输上一局。
陈昭兰的脚步已经被打乱,宋雁回手腕动作竟比先前快了一倍!碧影扇无需脱手,空中也能看见残影,朝陈昭兰肩头猛地一刺,后者急忙跳开,冷汗淋漓,脱口而出,“剑招?”
这是一个必须使出全力的狠角色。
陈昭兰静心凝神,帝王剑在掌心下生出腾龙之气,剑指宋雁回。帝王剑气形如一幢高墙刺向宋雁回,宋雁回半步不移,眼波流淌着安宁,轻轻摇晃着扇面,右脚一跺,喝道:“止!”
剑气没有消失,也没有被摧毁抵抗,而是停滞在宋雁回眼前。陈昭兰纵身跳起,挥剑向宋雁回头颅砍去,眼角变得赤红;宋雁回抬起手臂以扇斜敲,扇与剑相护碰撞,内力与剑气翻滚激荡,长剑脱手向白云间飞去……
扇面滑开,稳稳落在陈昭兰咽喉处。
长剑落下,宋雁回顺势托住剑柄耍了个漂亮的剑花握于身后,动作行云流水。
“剑客,握不住剑,是大忌。不过也没关系,有钝者,方才有精细良才,你还年轻得很。”宋雁回将帝王剑还给陈昭兰,轻轻摇着扇子,低头看向那柄帝王剑,“你的剑法比帝王剑锋利,这不是帝王剑。或者说,不是我所认识的帝王剑。”
全场震惊,陈昭兰亦是目瞪口呆,缓过神来笑着抱拳,心服口服地俯首道:“这是我自己创造的招式,昭兰邪剑,以我自己的名字命名的。”
“昭兰邪剑四个字,以后会名扬天下的,少年人,不要急功近利哦。”
宋雁回走下高台,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苏言恩觉得奇怪,见陈昭兰下台后跳过去抓住对方的手腕,“这个宋雁回也太奇怪了!模样看着白白净净,年轻得很,说起话来就像个糟老头子,武功更是厉害!莫不是哪个老前辈用了易容术来这儿收拾我们小年轻玩儿了吧?快坐下休息,下一场我哥要上啦,肯定给咱们把面子赚回来!”
陈昭兰一时语塞,随苏言恩坐下。
第四局,酒仙人酒宴儿,对战前尘山庄,血雨银刀陶不言。
酒宴儿一脸痞笑,陶不言却是个毫无表情的冰坨子。两人一热一冷,看着着实像一场好戏。十指脱骨钉率先出手,酒宴儿围着陶不言转起圈来,搜索着对方浑身上下的弱点。
陶不言脚尖旋转,向四面透出血雨银刀,直接将十指脱骨钉砸落在地。
暗器之争,难以分出胜负。
酒宴儿移步来到陶不言身后,言语挑拨道:“陶不言,你怎么总是挎着个臭脸啊?多学学你家妹妹吧,我看陶婉月那小妮子就漂亮得很,笑起来也招人喜欢……”
那张脸并冰坨子更冷了,眼里闪过一丝愤怒的杀意,陶不言气急败坏道:“酒鬼,你敢调戏我妹妹?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狗牙!”
“调戏?我那是夸奖好吗?”
两人几乎放弃暗器,直接用拳拳到肉的法子进行较量。身材魁梧的酒宴儿占了上风,一记扫堂腿将人摔翻在地,靠近时眼前射来一枚血雨银刀,酒宴儿瞳孔震惊向后翻滚这才保住两只眼睛。
苏言恩气不过,怀抱鬼神刀扔上台去,“哥哥,接刀!”
酒宴儿跃起捉刀,稳稳落在高台之上,看着对方震惊不已的目光,扛着刀歪头揉揉鼻梁,大大方方笑了起来,“忘了告诉你,我还有个身份。在下是江山楼阁,鬼神刀,苏玖权!”
全场惊呼出声,人群背后的水烟堂更是满怀怒意,眼神不仅是惊诧,还有冷冽。
高画梁想要出手夺刀,被苏凤语伸手拦住,苏凤语向她摇摇头,“现在不是时候,母亲,莫要让陶云舟前辈脸上难堪。”
鬼神刀惊才绝艳,刀势好似暴风骤雨,不过六招,胜负已分。
第五局的风习剑和蒋青鸢压根儿就不是比武,反而像是在打情骂俏。
身后弟子说起武林绯闻那叫一个侃侃而谈,比茶馆里的说书人都厉害三分,“这孟冬教大弟子风习剑,仪表堂堂,玉质金相,是个不世之材!这个人除了琉璃剑法厉害,画画也堪称一绝,江湖人送‘画中痴’的外号,说的不是他画画,而是画女人!”
唐秋叶完全不怕尴尬,回头追问道:“什么女人呀?”
只见那弟子眉飞色舞地回答:“据说这风习剑的屋子里有三十多幅画,每一幅画都是不灭殿的那个大小姐——蒋青鸢!可见用情至深,所以风习剑也被门下师弟师妹唤作‘情圣’!”
好家伙,敢情他俩是一对儿啊。和蒋青鸢比试却能毫发无伤的,怕是只有风习剑了吧?不是风习剑厉害,而是蒋青鸢舍不得。蒋青鸢的确是一个什么都摆在脸上的直爽率性之人。
第五局,蒋青鸢获胜。
众人起身齐呼,“风习剑,情圣!风习剑,情圣!”
唐秋叶和苏言恩也加入队伍,台上的风习剑臊得不敢看台下任何一个人,红着脸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倒是蒋青鸢,洒脱一笑,拍拍胸脯道:“谁再多说一句,我就用雷云刀给你们掌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