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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磐石如山陶云舟,拂尘剑舞房淑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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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帘洞天楼内,喊杀声震天,小小的玲珑楼阁竟成为血气方刚的战场。
褐色布衫紧贴于身,浅薄处被汗水浸湿,一柄十步刀正是当中绝色,比长刀灵巧,胜短刀狠厉,刀身较宽,刀头微微上翘,千锐后斜,刀鞘是大方的雪色银白。
传说,十步刀杀人,溅出的血是凉的。
手握十步刀的人,被江湖英豪称作“云中刀仙”,陶云舟一步一顿,稳扎稳打,但凡落脚除非自己移步,外界冰刃与伤害绝不可能使他晃动步伐。长枪铁刃相互碰撞,叮咚作响,闭目养神时听闻,竟还能听出冷冽的肃杀与懈怠。
此时此刻,众英雄遥望转帘洞天楼,隐隐能捕捉到血花喷溅在窗口与人影旋转摇坠的姿势,就是不会武功的人也能说出行云流水四个字来。那人影,从一楼杀至二楼,从二楼杀至三楼,唐秋叶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
背后一只手袭来,唐秋叶吓了一跳,“凌云藏?你们回来了?”
凌云藏将一只包袱递给神墨长老梁储心,梁储心挑眉将包袱扔给双姑娘。
双姑娘和两个大汉好奇地围着包袱,伸出手指就被梁储心打断,“看一眼,挖一只眼睛。”
双姑娘手腕一抖,包袱滚落在地,吓得双姑娘赶忙抱住它搂在怀里。
只见梁储心与双姑娘耳语一番,后者愁眉苦脸地起身,双腿颤抖,向转帘洞天楼走去。
发觉背后之人喘气声急促,唐秋叶笑道:“这么着急?”
凌云藏点头应声,“自然,云中刀仙的风采,不细细领略,总归是有遗憾的。”
楼中人影绰约翻飞,刀刃如流星滑落,不像是在看杀人,却像是在欣赏一只舞蹈,那柄刀的刀尖甚至没有杀气。凌云藏自顾自笑道:“是了,最厉害的刀,就该是毫无杀气的。”
又或许,杀气被隐藏起来了。
众人捏汗之际,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竟已走到转帘洞天楼的大门口,抬起胳膊用小小的拳头敲了敲那门。大门轰隆隆打开,一名将士神色慌张地看着那丫头,众目睽睽下,竟将人放了进去,小丫头还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入眼是无尽的尸体,瞪着眼睛的,断胳膊断腿的,首级落下的,裂作肉块的,粘稠爬上眼帘,滑下鼻梁,将腐臭与血性一并带进口鼻中。双姑娘俯身干呕,双目欲裂,眼角泛起红光,整个人像干死的鱼。
抬头时,那人已杀至五层,褐色布衫早已被血汗打湿,脸上挂着毫不在意的笑容。奇怪的是,他杀了这般多的人,沾了这般多的血肉,双姑娘依旧不会将他与杀戮与残忍挂钩,那苍老的眼眸慈悲又温柔,仿佛他杀的就是世上该死之人。
跌跌撞撞来到裴照仪身前,后者眼中露出贪婪目光,抢过那只包袱放在掌心,一点点拆解打开,喉头一滚,“龙王碧玺,终于是我的了!嗯?这……这是什么?”
包袱打开,那是一颗被沸水煮过的人头。
人头旁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周德坤。
裴照仪背后的虎牙兵眼神恐惧,低哑着嗓子说道:“大人,这狱卒是我们的人!”
挑月摘星剑出鞘,银光掠过,双姑娘大叫一声向后跌倒,满眼恐惧地摇头道:“大人,大人,我实在不知……求大人饶了我!我没有骗您,不是我,不是我啊!”
裴照仪愤而提剑刺向双姑娘咽喉,陶云舟捡起地上长枪登上五层勾栏向裴照仪的身体猛地投掷而下,长枪拖着雪白色的劲道袭来,裴照仪转身以挑月摘星剑抵挡,身体被逼后退三步,那双眼只剩下恶毒,不再有胜券在握的得意。
将长枪震开,裴照仪劈向双姑娘面门,双姑娘向后一滚以诡异速度避开攻击,右手似要抓什么东西似的张开,掌下以内力生成的疾风迅速翻卷。陶云舟恍若仙人落下,拦在双姑娘身前以十步刀对战挑月摘星剑。
传说中的十步刀,每一步都干净利落,连结起来确实玄妙莫测。
一时迷了眼,裴照仪竟觉得身边有十个陶云舟围困自己,以防御招式护住自己的身体,看准时机刺出一剑,不过是扑了个空。十步刀早已来到身后斜向下将裴照仪的盔甲切开,亦将血肉切开,再深入些,就要看见白骨。
裴照仪拽落在地,以剑身支持,连连惨叫道:“双姑娘!”
嗖——
陶云舟转身,眼前便袭来一柄匕首,刺杀之人却是双姑娘。逼不得已,陶云舟只好抬手格挡,匕首在手腕划了一道长口子,血珠在双姑娘眼前滴落。
“对不起……”
双姑娘红目藏泪,匕首落在地面,扭头大喝一声,“小心身后!”
陶云舟挥动十步刀拦住虎牙兵偷袭的长枪,一刀洞穿那人腰身,坚如铁石的盔甲,竟被一柄十步刀彻底洞穿,从那人身前刺入,从脊背破除,带着粘稠的碎肉与浓血。
一刀收回,虎牙兵口中血如泉涌倒下,瞪着眼睛死去,喉咙里尽是听不清楚的话语。
陶云舟手臂一抖,将刀刃碎块与血水扫个干净,提刀回鞘。
地面苦苦挣扎的裴照仪愤恨地叫嚷道:“双姑娘,你到底帮谁?!你敢违背朝廷的旨意?”
“孩子……”
一句话,双姑娘的肩膀便不再颤抖,像吃了定心丸一般冷静下来。
“好孩子,扶我出去吧。”
看着那双慈悲的眼睛,双姑娘定身后趋步来到陶云舟身侧,抬起手臂扶住对方颤巍巍的身体,回头望了眼裴照仪,咬牙问道:“不杀了他吗?”
那人摇头,撑着双姑娘的手臂一点点向门口走去。
如此安静,难道楼里争斗结束了?唐秋叶心情上下起伏,一口气始终没卸下。
嘎吱,大门悄然打开,门口最先走出的,是搀扶着陶云舟的双姑娘,两人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血泥。双姑娘眼中泛泪,嘴角与眼角却挂着十足的欢愉。
陶云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站在窦无量面前笑了笑便倒在对方肩头,兰寻香和梁储心纷纷上前拖住对方下滑的身体,眼神焦急,呼吸错了拍子。
“陶叔叔!”唐秋叶上前,一滴泪珠就那样下坠,在大地上粉碎。
那样厉害的人物,大战后却不愿估计脸面,冲唐秋叶吃力地笑笑,“老骨头了,也不必硬撑,既然出来了,那就倒下休息休息吧。别笑话我,这一次,杀得手脚酸麻,腰也生疼。小妮子,记得回去给我好好揉揉啊。”
唐秋叶噗嗤一笑,点头应下,“陶叔叔……您活着就好。”
陶云舟眉头一皱,故作不满,语气充满少年心气,挣扎着说道:“小妮子,许久不见,你对我这个老东西不太信任呀。”
“秋叶不敢。”
整齐的踏步声,沉重的盔甲,排山倒海的气势,四方奔来无数虎牙兵,估摸着有三百人。众英雄神色凝重,眼角露出浅浅杀意,掌心把玩着各自杀人兵器,背后英雄少年擦拳磨掌,脚下快挖出一个大坑来。
眼神与眼神的交锋。都是刀口舔血的人,只是江湖人更为狂放得意。
裴照仪从转帘洞天楼的门口踉踉跄跄而出,虎牙兵赶紧上前搀扶,裴照仪借助旁人力气才不至于倒下,他环视周围的虎狼之人,冷汗如雨,咬牙命令道:“撤!”
苏言恩拍掌大笑,连眉梢都是得意颜色,“他就这样走啦?”
凌云藏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毕竟,这里站着半个江湖的人。”
人群之外,阴阴和阳阳将双姑娘罩在中央,替她擦拭脸上血水,两个哑巴四只手胡乱比划着,双姑娘笑着摸摸他俩的脑袋,拍拍胸脯安慰道:“好啦,我可是你们主子,绝对不会出事的!而且,这身上的血,没有一滴是我的,你们放心吧。只是以后,我们可能要开始逃亡了……没关系,我会保护好你们。”
黑色身影将三人笼罩,双姑娘惊愕抬眸,眼前又是救命恩人,登时慌乱得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傻傻一笑,语无伦次道:“多谢前辈,我,我马上离开,我绝不出现在你们眼前!”
很明显,再不走估计就要被这群人剁成肉泥了。
撑着阴阴和阳阳的手臂,双姑娘哆哆嗦嗦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连脖子都在发抖。
背后突然传来陶云舟的笑容,“双姑娘,愿不愿意随我回前尘山庄?”
一只鸟被雨水打湿,被太阳温暖,又被彩虹包裹,便是双姑娘现在这般幸福吧。小丫头红了眼眶,她总算可以活在别人的庇佑下了吗?
不用在牢狱中度过那暗无天日的生活。
不用吃别人剩下的饭粒。
不用害怕墙角的老鼠。
不用被人掐着脖子扔在泥坑中,不用打湿自己头发去饮泥水。
双姑娘回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在陶云舟面前,“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重复到嘶哑,两个大汉照着双姑娘的模样同她跪在一起向陶云舟磕头。
众英雄退场,窦无量开口说道:“带陶庄主回楼里疗伤。”
浩浩荡荡一群人折返回去,一路上的行人无不是叹服神情。陈昭兰握住帝王剑,垂着头颅思索着什么,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如果是我,能安然无恙从转帘洞天楼里走出来吗?云中刀仙,我何时才能成为这样的人物?”
“帝王剑的名头,不比云中刀仙厉害么?”
神墨长老梁储心瞧着陈昭兰不开心,伸手搭在对方肩头,神态还如少年顽童。脚下出现一块石子,梁储心并没有一脚踢开,反而是纵身跃过,明明可以抬脚迈过去,他偏要跳开。
胳膊突然牵住陈昭兰的手肘,苏言恩笑容灿烂,“陈昭兰,不会输给云中刀仙。”
回到江山楼阁,该护楼的又去护楼了。
凌云藏行过流水溪谷,来到自己的住处,望着楼阁内规规矩矩的陈设装饰,心头空落落。他将头颅扬起,去看云边飞鸟,鸟儿落在屋檐,圆圆的脑袋一点点旋转,随后扇动翅膀重新冲入云端。像是和天有一场大战要打。
掏出广袖刀,凌云藏坐在塌上缓缓擦拭,刀身倒映着自己的脸,他从未这般端详过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装满了可贵的星辰,会在某时刻发亮发热,变得赤红,变得干净,变得相思,眼睛变了,心也就跟着变化。
嘎吱——
房门被推开,唐秋叶为陶云舟诊断抓药后归来,那张脸上沾着疲惫,一手捶着肩膀,转身将房门掩上。凌云藏只是怔怔盯着她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又期待,又害怕。
唐秋叶解开自己的包裹,取出一只黑鬼面具,那是她与凌云藏初遇时从他身上取走的。
面具被她稳稳托在掌心,手指细细爱抚,呆滞后双手递至凌云藏身前,眉眼弯弯却无喜悦之色,将脸捏出微笑的形状,看似大方地说道:“还给你,你的任务结束了,江山楼阁我已平安抵达。凌云藏,你离开吧,从此……做一个天地自由的人!”
“什么?”凌云藏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惊愕地注视唐秋叶,颤抖着手腕接过那只面具。他好像受到了什么伤害和刺激,明明被赐予自由,却又像被放逐一般失魂落魄,他好像在冥冥之中寻到了归宿与情愿。
突然间,这两者都消失不见了。
见对方不作声,凌云藏从塌上跳下,靠近唐秋叶几分,眼神凝视对方的表情,“你呢?既然木匣已经送到,你的使命也完成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师父命我来王城送木匣,自有他的打算。我应该留下来,我还要赎罪……”
“赎罪?”凌云藏不解,眼中竟逼出点点泪光,“你何罪之有?”
伸手擦净眼泪,唐秋叶脖子抖了三次,手指抓在掌心,嵌入肉中。
凌云藏见后捉住唐秋叶的手腕,气急道:“松手!”
那人不答,亦未曾松了力气,凌云藏又红着眼叫了声,“唐秋叶,我叫你松手!你会疼的,抓那么紧做什么?松开,给我松开!”
总算迫使唐秋叶的指尖卸力,凌云藏抬起那只被指甲刺入留下红色痕迹的掌心,眉头紧蹙,连呼吸都变得无法控制,言语带着颤抖的泪意,“你到底要赎什么罪啊?”
唐秋叶凝神,抬头接受对方的注视,终于开口哭泣,伸手搂住凌云藏的脖颈,委屈哭诉起来,“浮屠崖的兄弟姐妹皆因护我周全而死,半路截杀木匣的人,他们背后的人,我一定要找出来,替他们报仇!我是大夫,生来就是要悬壶济世的,若这世间并非清白公正,那我就不只是救人那么简单。所以,我还有很多路,很长的路要走……”
窗口吹来一阵细风,像凌云藏眼角添上的一抹温柔。
“那就不变吧。你救该救之人,我杀该杀之人,唐秋叶,我本该死了的,既然你救了我,那我就为了……你我而活。我杀人许多,不配有你那般远大的志向。随你左右,便是我心。”
一番柔情蜜意,唐秋叶却直接给了凌云藏当头一锤。
唐秋叶伸手推开凌云藏,露出古怪的表情,迫使自己忍住喜悦故作严肃,“你当真要跟着我?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自然。”
“如果你没有远大志向,就不准跟着我。既然想跟着我,就要做天下的英雄!”
这人是不是有病?医者不能自医,她这是……
凌云藏不可思议地盯着唐秋叶,眨巴眨巴眼睛,无奈地摊摊手问道:“为何?”
脚尖一踮,唐秋叶在凌云藏唇边落下云朵般的吻后便退了回来,表情像一只啃到满嘴萝卜的兔子,一脸奸计得逞的满足,清清嗓子回答道:“因为,我喜欢英雄啊。”
“可你曾经让我惜命,做了英雄如何惜命?”
“笨蛋,曾经让你惜命,因为那时你只是我的跟班,若要取舍,我定会抛弃你自己逃命去的。现在,你是凌云藏,伴我身侧之人,我不会取舍,我会救你,一辈子。”
凌云藏眼角藏不住的春风笑意,抱起唐秋叶旋转起来。
细风在两颗心的中间凝结爱意,化作暖风飞向江山楼阁第六层。
苏言恩万分好奇,兄长为何能在江湖闯出两个名号来。
酒仙人与苏玖权,一个生性烂漫,一个身负枷锁,几乎两不相干。苏玖权是苏家人,江南苏家水烟堂仇视朝廷,在江湖中不争不抢,甚至明令禁止水烟堂的弟子前往王城谋功名。酒宴儿浪荡江湖,十指脱骨钉冠绝暗器境界,从无卑鄙行径,是天下人津津乐道的酒上仙,云游四海,更不可能在王城的江山楼阁做护楼人。
苏言恩好奇,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兄长?酒宴儿还是苏玖权?或者,两个都不是。
“你总看着我作甚?”苏玖权从塌上起身,捡起案上鬼神刀向苏言恩走去。
“哥哥,你这身打扮和酒宴儿完全不同,看着顺眼多了!哎呀,也不是说你原来的样子难看,只是这样的装饰更符合我们江南水烟堂的身份嘛。”
话音落地,苏玖权的笑容也摔在地上,眼眶黯然失色。
苏言恩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立刻上前握住苏玖权的掌心,撒娇道:“哥哥,妹妹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嘛。哥哥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水烟堂,能走到如今的地位,肯定吃了许多苦,也怪我当年没有阻拦你……对不起,哥哥,我该早一点来王城找你的。”
苏玖权没有生气,摸了摸苏言恩的小脑瓜,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当年那一走,才走出了个酒宴儿与苏玖权来,我得感激你,感激我有一个好妹妹。言恩,你想学刀吗?高画梁那个女人,在家里一定不会让你有功夫好好学刀的。哥哥教你鬼神刀法,就用你手上那把千秋刀,怎么样?”
世人都知,江南水烟堂能与陈庄名号相当,靠的就是这惊世骇俗的鬼神刀法!其出刀凌厉狠绝,招式表面上干净简单,却如障眼法般鬼魅难测。鬼神刀不以内力弹出刚烈霸道的刀气,反而胜于招式上的连环迅疾,是快意恩仇的刀。
苏玖权从扎马步开始。
“我很早就知道你偷东西的本事,你在江湖上偷的那些东西,我可都记录在案的。”
“哥哥!”
“你从来只偷恶人珍奇之物,换了钱财分发贫苦人家,这叫慷他人之慨,不是君子所为。”
苏言恩颇有些委屈,还嘴道:“怎么不是啦?我好歹也是个……梁上君子嘛!”
苏玖权负手,拍了拍苏言恩的腿,“再往下沉些!言恩,你虽然身手矫健,在轻功上有些天赋造化,但重心不稳,双腿就是你的破绽。持刀之人,这两只脚必须像扎了根的竹子一样,不仅要有内劲,还要有预判对方攻击的反应刺激。”
“反应刺激?”
“就是不用动脑子,腿也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蹲了半个时辰,苏言恩趴在地面死也不愿意再站起来,听见楼下动静,如救星般抓起千秋刀窜向楼梯口,回头向苏玖权挥挥手,“哥哥,楼下有情况,我去看看热闹,明日继续!”
原来,是陶云舟在教唐秋叶和凌云藏怎么做一只完美的叫花鸡。
“像这样,在上面生一把篝火,注意啦!这火绝不能太大,否则受热不均匀。等火自然熄灭,咱们就可以把它挖出来,到时候一刀敲下去,泥块碎掉会把鸡身上的毛啊脱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然后就是美美地饱餐一顿了,哈哈哈!”
三个人蹲在一堆篝火旁,唐秋叶和凌云藏强颜欢笑,陶云舟像个长不大的小老头搓搓手等待着美味佳肴的诞生,两只眼睛里跳跃着期待的火焰。
庭院尽头出现三个人,气势汹汹向陶云舟走来。
凌云藏起身抬起广袖刀相拦,手掌大小的梭形银刀从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袖中飞出,广袖刀将银刀震开,男人飞起一脚踹向凌云藏,后者举起广袖刀纵向劈砍,凛冽刀气扑面而去,男人闪身旋转落在地面。
男人身后的女子掏出青色长鞭,凌云藏还想动手,唐秋叶急急唤道:“青衣拍水鞭?凌云藏,不必再动手!他们是前尘山庄的人。”
男子收回银刀,依旧如木鱼般呆傻,低头抱拳道:“前尘山庄,血雨银刀,陶不言。”
姑娘将长鞭束回腰间,灿烂一笑,歪着脑袋说道:“前尘山庄,青衣拍水鞭,陶婉月。”
四人互报姓名,三人中最成熟的女子直接掠过唐秋叶与凌云藏,径直向蹲在地面等待叫花鸡的陶云舟走去。女人面若秋兰,神色稳重,怀中抱着一柄浮尘剑,像个道家仙子。
即使年岁颇深,眉眼亦能瞧见年轻姿色无边。
见女子裙下生起一层风气,凌云藏惊叹道:“好强的修为!”
陶婉月杏眼可爱,叉腰说道:“那是自然!娘亲可是天山老翁,阿牛仙人座下弟子,‘手握拂尘剑,杀人如跳舞’,说的就是我娘亲——房淑华!”
用刀挖开泥巴,抓出那团土球,十步刀轻轻一弹,泥块粉碎,荷花香气肆意流淌。陶云舟察觉身后有人,畏畏缩缩转身,咽了口恐惧的唾沫,颤巍巍捧着叫花鸡笑道:“媳妇儿,给你做的,你闻闻,香不?”
拂尘剑落在陶云舟头顶,房淑华跺了跺脚,严肃的质问起来,“你到这江山楼阁来,治好了伤,第一件事不是来找我们母子三人,而是蹲在这里做你的叫花鸡?!”
陶云舟吓得瑟缩一下,仍旧仰着头,好不羞愧地抓住房淑华的衣袖晃了晃,“夫人——”
袖口一松,青紫痕迹出现,那是在牢狱中受过惩戒的痕迹,陶云舟红了眼眶。
房淑华一脚踹飞陶云舟,陶云舟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女人恶狠狠喝道:“别以为我受了点儿伤,就打不疼你,给老娘站住!陶不言,陶婉月,给我把你爹逮住,快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