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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狱门罗刹布杀阵,日月天盟乱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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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听父母言,陈瑠国是水的国家,水是无上天地,是生命源头,是道,是真理。
亦是平和自然。
自然斗不过权力、欲望与纵横,所以,我们败了。
陈瑠国不善战争,按照那位马上的大将军商楠竹的话来说,便叫做——“修国之顺遂,不见虎狼环伺,必有国殇家灭之日,陈瑠国便是如此。”
陈瑠国美玉千万,沃土无数,将军将士无不流连忘返。
商楠竹破城之日,得到晏国王城的密信——屠尽陈瑠皇族。商楠竹掌心捏着密信,神情怆然,双眼紧闭,慈悲却残忍,只道:“入皇城,杀无赦。”
她从未见过侍女如此紧张,母后将自己藏在枯井之中,上面盖上一层巨石。
幸好如此,她并未看见乱箭穿心的父王,和服毒自尽的母亲,温文尔雅的大哥被长剑斩断咽喉,洒脱有趣的二哥同十名将士同归于尽,骁勇善战的三哥同商楠竹过招有三就被其长剑斩落首级。遍地尸骸,留给鹰隼的肉块,红色,黑色,绝望的颜色,没有眼泪。
母亲叮嘱她,不要流泪,不要说话,装作死了一般,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枯井上的石块被人挪开,商楠竹拉弓引箭,利箭落在她的身边。女孩吓了一跳,依旧捂住嘴唇将恐惧咽下,眼泪无声。第二支利箭险些刺破胳膊,女孩跌在地面,终于呜咽起来。
下属引箭,商楠竹抬手阻止,亲自拴着麻绳下井将女孩抱了出来。
心腹梅曲亭蹲下身体,语气温和地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怯生生低垂着脑袋,噙着眼泪回答:“九方踏月。”
梅曲亭又问:“那你今年几岁?”
九方踏月颤巍巍挪动着脚踝,伸手抓住商楠竹的盔甲,眼泪汪汪地说:“十三。”
商楠竹眼神柔和,像陈瑠国的水一样,不像个杀戮之神,他蹲下身体摸了摸九方踏月的头颅,露出一抹笑意,“踏月姑娘,你想活下去吗?”
九方踏月念起母亲的叮嘱,坚定地点了点头。
商楠竹站直后转身,望着天边血色的残云,说道:“你抓着我的铠甲,跟着我一路走出这皇城,你的命,我可以还给你。如果你的眼睛向两边张望,看见任何一具尸体,我会让你也成为其中之一,明白吗?”
九方踏月应声,抓紧那沾满血色的铠甲,眼睛直视商楠竹的脚步。他前进一步,九方踏月便跟紧一步,后者眼神复杂,余光的影子里有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和三哥,还有侍奉过自己的仆从,他们姿态各异,不细看却又看不分明。
多想再看一眼他们的脸啊。多想再亲一亲他们的手掌。
血污的臭气黏在鼻尖,仿佛爬上眉梢,将眼皮压垮,九方踏月的手越来越摇晃得厉害,喘气声也大了起来,泪珠却还是无声地落下,混着地面的血泥消失不见。
商楠竹加快脚步,轻言道:“无论你多么思念,现在开始,都必须放下。”
她竟然真的一语未发、一眼未看,永远地离开了自己的家乡与亲人。
兵马向晏国而去,九方踏月坐在一名小将马前,身体竟也不再颤抖,反而目光炯炯。
梅曲亭驾马来到商楠竹耳畔,低吟道:“将军,九方踏月到底要如何处置?万不可让旁人知晓他的身份。”
商楠竹思索半晌,回头望着梅曲亭,笑着说道:“梅小将军,这小丫头我交给你可好?说起这日子,你也该离开了。”
梅曲亭双眼瞪大,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最终直道:“将军,我……”
“你是我的心腹,你从未做过任何错事,你一直都是我最出色的徒弟。”
“为什么?”
“你知道的,梅家因为造反一事,天子下令,不许梅家后人为官为将。我如此破他规矩,不过是仗着天高皇帝远,还有,你确实有一颗赤诚之心,这一身肝胆武艺不上战场,那就太可惜了。这几年,苦了你了。”
“将军,当年梅家造反,尸山血海,我们……”
“不必再说,与你无关。这些年,你平息的战乱,早已造福无数生灵。”
“我只是,舍不得将军。”
商楠竹笑了,郎朗然,辽阔又干净,“我儿已小有所成,往后,他可替你,陪着我。”
梅曲亭眼眶湿润,却又摇头将眼泪撞碎揉进肚中,“多谢将军,圆我一场……报效家国、征战沙场的男儿梦!至于九方踏月,末将定会照顾好她。”
从此,梅曲亭成为她的义父。
她想着一切重来,她念着不再复仇,换一个身份生活,吃掉苦涩还是有美好的未来。只可惜,都是她的妄想,她的未来还是那般……残忍且悲伤。
梅曲亭有个哥哥叫梅语山,是个残□□猾的赌徒,他买下了九方踏月,用一箱黄金和一个美人做交换。准确来说,梅曲亭着了梅语山给他设下的美人计。
一个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跪倒在金钱与欲望之中,这是正常的。
梅语山将九方踏月带回家,关进一只大铁笼子里,教她怎么对付野兽,用爪子撕扯,用牙齿啃咬,用脚腕踹,用拳头砸,千万种死法,千万种脆弱的地方。甚至,梅语山会教授一些简单的武功给九方踏月,为的就是让九方踏月能在贵族斗兽场上拿下冠军,得到十箱黄金珠宝,从此衣食无忧。
九方踏月心存灭国之恨,眼中带着嫉妒的野火,就连孤狼都忌惮三分。随着身体的伤痕越来越多,九方踏月连续打败了白狐、狼、黑熊和老虎,连贵族们重金压下的死囚都被九方踏月掐断脖子毙命。
当然,没有生死之战的时候,九方踏月依旧被囚禁在梅语山的铁笼子里,不得自由。孤独的时光中,是梅语山的孩子梅寒溪同自己玩乐,他比自己小两岁,性情却温柔稳重,时常偷糕点给九方踏月吃,被发现还会被打手板,打得两只小手又红又肿,没事儿也教九方踏月识字。
一日,梅寒溪扔给九方踏月一沓集满灰尘的书,捏起一块石头轻轻一拨,周围的尘土尽数飞舞起来,像是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控制了一般。
九方踏月惊讶道:“这是?”
梅寒溪害羞地回答:“这是我们梅家的武功秘籍,指间骨。控制手掌骨骼间的气流,进行运转再凝结,即可控制你周围某些地方瞬间晃动或者爆炸。是不是很厉害?”
九方踏月点头,眼神黯淡,猛地眼眸一睁,像是瞥见什么可怕的物件,自言自语道:“红发三千?梅家禁书,不可查阅?看来,这件好东西。”
自此,九方踏月偷偷研习红发三千,四年来只修此一门功法。
十七岁那年,贵族斗兽场内,红发三千第一次出手,结果便是——无一人生还。
九方踏月踩在梅语山的脖子上,如狂如狂地笑道:“梅语山,我得感谢你,这些年……你送我的绝望与杀性!谢谢你们梅家的红发三千,晏国如此待我,我不得不有所作为。”
带着一身血气回到梅语山的草屋前,十五岁的梅寒溪依旧身体羸弱,趴在石桌上酣然入睡。九方踏月使出红发三千,红色细线悄悄缠上梅寒溪的脖颈,咬牙后还是收了手。
睡眼惺忪,迷蒙睁开,梅寒溪第一次看见站在笼子外的九方踏月,激动得眼睛都亮了,起身抱住九方踏月的腰杆,眼泪汪汪地说道:“月姐姐!你,你出来啦?你……你怎么浑身都是血?什么地方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寒溪,姐姐今天……杀了五十八个人。”
“啊?没,没关系啊。我知道爹爹带你出去,就是让你杀人的。我没办法阻止他,我只希望你好好的,能平安回来,我就开心。”
“那五十八个人里面,有梅语山。”
“什……什么?月姐姐,你在说什么?不,不可能!”
梅寒溪的眼睛犹如看见晴天霹雳一般张开,那张脸狰狞又苦涩,伸手抓住九方踏月的衣襟,眼泪倏地落下,双腿无力向下瘫软,九方踏月却死死捉住梅寒溪的手腕不让他下坠。
九方踏月平静开口:“你没有爹爹了,从今以后跟着我姓,做我弟弟,我会代他照顾你一辈子,你的名字就叫——九方乐极!”
梅寒溪终于忍不住,嘶哑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杀我爹?”
九方踏月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故作坚强地反驳:“为什么?他将我当做畜生锁在囚笼之中,让我在斗兽场与老虎野狼搏斗,你问我为什么?我是被灭了家国,可我不愿这样活着,你爹复活了我的兽性与杀性,是他咎由自取!我本该如你们晏国对待我们陈瑠国一般,将你家族灭尽,可我还是留你一命,我舍不得……我偏偏就是舍不得你!”
尖锐的哭嚎过去,九方踏月送给梅寒溪一个礼物——那只铁笼子。
梅寒溪失魂落魄地钻进笼子,无奈地苦笑起来,“原来,笼子里竟然是这样煎熬。”
九方踏月冷笑,语气冷淡,“这是你活下去的条件,你要永远记得,我杀的那五十八个人,不足以平复我这四年来的苦痛。我尚未将灭国之恨放在你们梅家,你该庆幸。”
“别再用了,《红发三千》是梅家禁书,梅家人看一眼都是要剜掉一只眼睛的。”
“乐极,你这是在担心姐姐吗?”
“你现在是我的仇人,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亭叔叔……”
“他也死了,他为了一箱黄金和一个美人把我卖给他的赌鬼哥哥。他辜负了自己对商楠竹大将军的承诺,有愧于我,他们一家没有活口。乐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笼子。我什么也没有了,如果你也离开的话,我会疯的。”
梅寒溪难受地靠在笼子上,望着默默垂泪却故作冷漠的九方踏月,竟将手伸出铁笼握住对方一根手指,轻言道:“我不会离开你,姐姐。”
五年后,九方踏月同凌云藏等人一战后带着九方乐极撤退。
虎啸林中,踏月伸手残忍掐住乐极的脖子,含恨质问:“为何撤退?若是夺下那箱子,得到传说中的至宝,说不定能够统领江湖造反天下,击溃晏国。”
见九方乐极窒息的模样,踏月松了力气。
九方乐极一阵咳嗽,抚着胸口休息,平静地解释起来,“此事急不来,江湖上、朝廷里,盯着这匣子的人大有人在,不如等着所有人鹬蚌相争,再出手将挡路者一击毙命,如此更好。况且帝王剑、酒仙人、妙衣仙、广袖刀,个个儿都不是善茬,我怕月姐姐招架不住……”
九方踏月眼神动容,伸手拦住乐极腰身,将人搂到自己身前。
唐秋叶等人继续前进,辞别虎啸林,来到隐棠镇前。
凌云藏几乎一步未离唐秋叶,时刻关注其伤口,“唐秋叶,伤口还在疼吗?”
唐秋叶倒也不矫情,仰头说道:“疼,人都快哭了。”
凌云藏皱着眉头,捉住唐秋叶的手腕,语气焦急,“让我看看你伤口。”
“大哥,我伤口有的在背上,你要当街让我失了清白嘛?”
“到了客栈,我一定要看。”
“嘿,你是我谁啊?你凭什么让你看啊?”
看着对方明显的失落,唐秋叶自觉说话冲了些,拍拍凌云藏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凌云藏,别让你的武功退步了。想要保护好我,你就得成为江湖中的顶尖高手,明白吗?”
凌云藏点点头。
隐棠镇有许多外来人,卖艺的、杂耍的、写书画的能排满长长的两条街。稍不留神,腰间荷包就要被小贼摸了去,连卖花的小姑娘眼里都并非是清澈童真。
人群最热切处响起接连不断的掌声,唐秋叶等人不免好奇,准备了赏钱便钻了进去。
中央立着一名黄衣小姑娘,容貌清秀,婴儿肥的脸颊尚显稚嫩,眼睛浑圆灵巧。只见她身前横放一柄玄铁刀刃,掌心却握一只小巧伶俐的银色小刀,状如罗雀儿,刀把上镶嵌着三枚碧色宝珠,好看极了。
年岁大概在十五上下,小姑娘紧握银色小刀跳起舞来,却在出乎意料时出手,从上至下劈砍,玄铁刀刃就在瞬间断成两截,当啷掉在地上。
酒宴儿歪着脑袋说道:“这股灵巧劲儿,颇有天赋。”
陈昭兰却注目凝重,惊讶道:“就凭刚才那一刀,是个人也得断两截。”
苏言恩晃晃脑子,拍起手掌来,惊呼道:“哇,她好厉害啊!”
骤然间,疾风迅猛,雀儿刀如闪电至凌云藏目前,被刺骨针挡下攻势。黄衣小姑娘跃至唐秋叶眼前,雀儿刀落回掌心,一拳向唐秋叶面门砸去。
广袖刀伴着鼎盛的暴风怒意扫荡,黄衣姑娘向后翻了三个跟头站稳脚跟。
周围的人向四面八方逃离,一声声无辜的惨叫响起,一男一女从对面杀了过来。男人并未出手,女人的龙骨刺却是见人杀人,不留活口,媚眼如丝,正是花舌罗刹江浮月。男人赤裸上身,遍体铜黄,自然是龙泉罗刹空名诀了。
唐秋叶叹了口气,望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凌云藏,语气不悦,“杀手不识杀意,凌云藏,你跟我久了,反倒变得比我天真了。”
“反正有你在,我就算被刺了一刀又何妨,你不是会起死回生吗?”
“没认真就是没认真,找什么借口?以后,这种程度的刺杀再接不住,我不会救你。”
唐秋叶仿佛天生就明白如何激怒别人,轻轻几句话让对面的黄衣小姑娘面目冰冷,杀意陡增,雀儿刀如游蛇攻击着凌云藏。唐秋叶在身后以刺骨针辅助,防止雀儿刀对凌云藏造成实质性伤害。
凌云藏一面过招,一面质问:“你是什么人?”
黄衣女子轻笑,一脸平静地报上名号,“雀儿刀,陶芊芸,狱门罗刹排名第七,暂无罗刹名号。凌云藏,只要我杀了你,便可位列第三罗刹,反正你的补位罗刹春水观音苏绣卿失踪了,这位子我来替你们坐!”
说罢,陶芊芸催动内力投掷雀儿刀,雀儿刀向凌云藏左肩飞来,广袖刀斜挡,凌云藏竟堪堪后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凌云藏怒而抬手挥刀,雀儿刀回到陶芊芸掌心。
唐秋叶上前扶住凌云藏的手臂,低吟道:“发生了什么?那刀有问题吗?”
凌云藏小声解释道:“不是刀,是包裹雀儿刀的内力,这股内力太厉害,我使出七分力气才抵挡这道内力的攻击。也许,这陶芊芸,一直是被当做柳观玉的替补罗刹培养的。”
唐秋叶瞪大双眼,“内力已达无人之境的第一罗刹柳观玉?”
“别说悄悄话,会死的哦。”
陶芊芸的雀儿刀向右后方直窜而去,在一棵参天大树周围环绕一圈,陶芊芸手指旋转刀柄,雀儿刀稳稳落回掌心。那棵大树轻轻摇晃身体,上半身轰然倒地抬起几方尘土,弥漫着恐怖的气氛。像是一刀,堕了神仙。
唐秋叶和苏言恩嘴巴张开险些都合不拢,苏言恩直道:“如此内力刀法,这皮囊底下得是个百年老翁吧?唐姐姐,我们一起上。”
听闻武功不高的苏言恩也要帮忙,唐秋叶先是吃了一惊,而后道:“多加小心。”
三枚刺骨针飞出,陶芊芸纵身跃起,横扫一刀,内力将刺骨针拨至地面。
凌云藏踏上下坠的刺骨针向陶芊芸袭来,斜向下劈向后者右肩,陶芊芸右臂从胸口抬起,当啷一声抵挡住攻击。凌云藏敏锐转身,广袖刀随着手臂旋转半圈向陶芊芸的腰身左侧掠去,陶芊芸手掌攀上凌云藏的肩膀脚尖轻点便接着凌云藏的身体半空翻至凌云藏身后避开广袖刀的攻击。
落至凌云藏身后,陶芊芸以极快的速度握住雀儿刀刺向凌云藏脊背,苏言恩挥动千秋刀,陶芊芸跳远闪避,一眼便看出苏言恩刀法并不深厚,就连脚步都踉跄不稳。
思绪停止,凌云藏早已提刀俯身向自己脚下窜来,唐秋叶从左侧放出蛛丝千绕。
陶芊芸无奈地笑了笑,纵身跳起时被蛛丝千绕割破衣襟,广袖刀挥空却并非停止,凌云藏蓄力跃起速度如流星,广袖刀从上到下像是要划破陶芊芸胸膛似的。陶芊芸无处着力,只好以掌心雀儿刀抵挡全力攻击的挥砍,整个人被凌云藏的力量撞飞出去,落在一尊狮子石像附近,嘴角吐出一口血来。
受了内伤,好机会!
苏言恩晃动千秋刀冲陶芊芸袭来,后者冷笑道:“姐姐,不会玩儿刀的话可以送给我。”
说罢,陶芊芸带着杀意,握住杀人刀向苏言恩飞窜过来,势如闪电。
另一只手向苏言恩握刀的手腕撞去,看架势应是想顺势夺过千秋刀,谁料苏言恩身体如盘逆方位旋转,手腕轻轻滑动,指天的千秋刀竟向下转去,陶芊芸夺刀的手扑了个空。
杀意凛然,另一只手紧握,眼眸惊惧一震。
雀儿刀,不见了?
原来,因为陶芊芸的轻敌,将大部分精力花在夺刀上,另一只握刀的手没了提防,竟被苏言恩这个滑头鬼来了一招顺手牵羊。
陶芊芸气急,一掌劈向苏言恩胸膛。见人来不及躲闪,唐秋叶在飞奔之中与凌云藏对视,前者落在苏言恩身后,运功渡内力给苏言恩护住身体;后者举起广袖刀从苏言恩身侧飞出,一刀恶狠狠扫荡于陶芊芸眼前。
暴风骤雨的气势,陶芊芸整个人飞了出去,仰头栽倒在地,眼神含恨。
苏言恩虽有唐秋叶的内力护体,身子骨仍旧招架不住,向后坠落倒在唐秋叶的怀中,得意地冲陶芊芸笑了笑,“怎么?我的刀不给你,你倒是把自己的刀亲自送给我了?”
陶芊芸大喝一声,一掌拍向地面,尘土飞扬,大地颤抖。只见她的身体瞬间达到苏言恩身边,两只手凝结强大气场向苏言恩的眼睛戳去,唐秋叶一拳挡住陶芊芸左手,凌云藏一掌挡住其右手,三人以内力作为较量。
“退!”
凌云藏喝道,唐秋叶和凌云藏抓住苏言恩的一只手臂向身后迅速移动。苏言恩则倾身抓住自己的雀儿刀,刚想发作,左肩一颤,掌心竟被刺入一枚刺骨针!瞬间血溅满地。
另一头,陈昭兰以帝王剑对付花舌罗刹江浮月,女人的龙骨刺速度极快,且流畅如云,女人的动作更是捉摸不定,如妖似魅。
“陈庄的第一公子,把你制成干尸,你一定会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痴心妄想的本事到底是厉害。”
陈昭兰左行三步,右撤两步,半步旋转剑身旋转凌厉,骤然而至,带着震天撼地的浑厚剑气,扫荡着天地清明,仿佛要重新创造一遍世间。帝王剑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剑气,那是腾龙之气,不可逼视。
龙骨刺招架不住,江浮月只得后撤,看着剑气后的废墟感叹道:“公子,你好生凶残。”
陈昭兰瞪着江浮月,怒骂起来,“女贼子,你杀害无辜百姓,我该将你碎尸万段才好!”
两人过招三十六回合,陈昭兰轻喘着气,眼神满是痛恨厌恶,浑身上下全部都是龙骨刺划破的伤口,足足有十三道。江浮月左手已经微微颤抖,被剑气所伤的脊背挺不直,只好弯曲起来,抬头瞪着陈昭兰。
酒宴儿与龙泉罗刹空名诀的较量可谓是奇葩了。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连惺惺相惜的念头都打了个彻底。
酒宴儿惊呼:“这身筋骨,真是让人羡慕啊!”
空名诀则坦言道:“酒仙人,你的十指脱骨钉果然能够刺破我的金刚修罗身,有趣,实在有趣!再来,再来五回合!”
“不够,再来十回合!”
“哈哈哈,大丈夫,再来五十回合!”
远处的苏言恩受伤呕血,唐秋叶立即掏出一枚护心丸喂给苏言恩。
陈昭兰见状,眼神燃起死亡火焰,剑气如虹撞向倒在血泊中的陶芊芸。陶芊芸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握住雀儿刀向右侧撤离,那剑气锐利如王师之兵,将陶芊芸席卷其中碾压绞杀。
陶芊芸恍惚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遭受雷霆打击,惨叫出声,“啊——”
江浮月寻到机会,追至陈昭兰身后,龙骨双刺扎向陈昭兰的后颈。
苏言恩尖叫出声,“陈昭兰!”
广袖刀飞来,陈昭兰眨了眨眼睛,低下头颅,刀刃向江浮月劈砍而去。用尽全力使出帝王剑气的陈昭兰倒在地面没了力气,眼睛死死盯着苏言恩的方向。身后江浮月避开广袖刀后又要动手,脚腕却被奇怪的东西缠住,整个人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晃至半空。
“什么人?”
“如果我们不想告诉你呢?”
“装神弄鬼!”
“是吗?”
缠住江浮月脚腕的是两条水蓝色长袖,江浮月愤愤然挥动龙骨刺将长袖斩断,堪堪落地,冷汗直流,狼狈不已。两只眼睛望向长袖的主人,一名水蓝色长裙的明媚女子。
女子身后,缓缓走出一俊朗少年,着尊贵黄袍,腰间美玉无数,怀抱一把碧色弯刀。
“擒贼先擒王!”
空名诀朝黄袍少年发起攻势,拳头带着风的牙齿朝对方面门袭来。原本眼带笑意的女子浑身杀气沸腾,宽袖射出六道水蓝色长袖将龙拳紧紧包裹,迫使其停止动作,力量竟比方才对付江浮月厉害十倍不止!
金刚修罗身破除水袖束缚,空名诀已然脱了力,依旧一点点靠近黄袍少年。
少年捧着自己的碧色弯刀细细端详,手指一敲,伴随着叮咚一声响,风从远处刮来,将草叶折断,天色竟也覆盖了光明,变得暗沉幽冷起来。
白雾起,天地怆然。
陶芊芸挣扎起身,高呼道:“退——”
江浮月与空名诀落至陶芊芸身侧,随白雾消失于众人眼前。
酒宴儿望着那柄碧色弯刀,摸摸下颚,缓缓说道:“碧色如玉,状如朗月,碧月弯刀。”
黄袍公子笑着点头,“酒仙人好眼力,在下碧月弯刀项曲梁!”
蓝衣女子站在项曲梁身后,莞尔笑道:“水龙霓裳,小莲,我们是日月天盟的人。”
凌云藏扶着唐秋叶,苏言恩跑过来搀扶陈昭兰,众人聚在一起,酒宴儿痛快饮酒,豪气干云,洒脱笑道:“杀贼子,百家书,不愧是日月天盟!”
日月天盟在项风泽的带领下曾围杀奸臣贺梁洞,万家百姓上书请愿,求陛下开恩宽恕日月天盟,天子准。盟主项风泽为人刚直正义,一把青月玄杖便扛起日月天盟的“道义”名牌。
“你们为何而来?”
唐秋叶护住怀中木匣,眼神警惕,凌云藏始终站在唐秋叶身前。
“奉老盟主项风泽之名,前来护送唐姑娘。日月天盟,绝不背叛江湖道义。”
项曲梁抱拳,眼神真切,言语稳重。
唐秋叶追问:“何种道义?”
项曲梁沉默后,抬头回答道:“琉璃台上太子血,玉竹藏锋聚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