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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祭品 ...

  •   第七十四章
      祭品

      傍晚,绚烂的霞光在很远的天边,却染红了看这晚霞的少女的脸。
      半躺着的石蕊莞尔一笑,对站在窗边的赵言言说,“将窗关上吧。”

      “嗯,好。”回过神来的赵言言笑着关好窗子,并说,“我方才想说,别让风吹着你,但这几日炎热无比,就算有风,也没法让你怎么样。”

      石宅,石蕊的闺房内,她半躺在椅上,一块质地精良的薄毯子盖在她腿上,身边是放有茶水与糕点的小木桌。
      赵言言来到她身侧,帮她扯了扯快要滑落的软毯。
      “你何必。”石蕊说着便落泪,那滚大的泪珠积在微红眼角处,令赵言言看了心疼无比。

      石蕊说,“你何必还来看我,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不过。”她脸上露出笑容来,“你知道吗?我也不后悔。”
      “快别说这些丧气话了。”赵言言用指头帮她擦着眼角的泪。

      她双眼在此刻有了些神采,一直望着赵言言的身后,赵言言说,“人在生病的时候,越是心态要好,向上一些才好。”
      赵言言蹲下身来,趴在石蕊的身边,一双担忧的眼睛朝她看着。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我再多陪你一会儿。”
      石蕊笑道,“也好,我现在也没了什么力气,也只能动动嘴皮子,让你帮我把茶端来了。”
      “吃了许大夫开的药后,今日没有好一些吗?”

      赵言言帮她端了茶来,又想到石蕊喝茶不便,于是她去到一边,从桌上取了汤匙。
      “还是你细心。”石蕊笑了笑。
      “小丫头,现在来喝药咯。”赵言言玩笑道,她用汤匙喂着石蕊喝茶,石蕊的眼泪又悄然落了下来。
      “别哭。”赵言言也有些哽咽,“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个好朋友,若是你不要我了,我可怎么办?”
      “言言,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石蕊用气声说着。
      “许大夫不是在吗?他一直住在这石宅,离你又近,他一定能治好你的。”赵言言放下茶杯,握着石蕊那柔弱无骨的手。

      “你呢?”石蕊轻声问,“你与你姐姐,还好么?”
      “那儿。”赵言言低垂着眼,“也就姐姐把我当妹妹,她疼爱我,给我令牌,让我出来游玩,所以我能来见你,她深知她的身份地位,不可像我这般随意。”
      “都说双胞胎有心灵感应,你可别哭,出来游玩,便是要开开心心的。”
      “双胞胎。”赵言言的语气渐渐低落了,“可能我就是一个小小分身吧,一个与美安公主长得相像的分身。”
      “为何这样说?”
      “人人都说我与姐姐,并不是。”话还没说完,门外有家仆通报,“石小姐,许大夫来看望您了。”

      赵言言轻轻拍了拍石蕊的手,“我先回避。”
      “好。”石蕊点了点头,她看着赵言言戴上了面纱,面纱盖住了她的容貌,却盖不住她那双泫然泪滴的眼睛。

      “石小姐,今晚可好?”
      许行走了进来,他穿浅青色,淡淡瞳色,淡粉唇色,肤色是虚弱中透出血管颜色的白。
      “许大夫。”石蕊看向许行,看见他那只淡漠的左眼,他的右眼被一块白色的布条给蒙住了,石蕊问,“许大夫近日在石宅居住可还习惯?”
      “习惯。”许行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瞧着她的眼睛。

      “家父也是心急,许大夫刚回到源州,就将你请了过来,不曾给你留些与家人相聚的时间。”
      “无碍。”许行抬眼,环视这室内。

      石蕊轻轻地闭上唇,她觉得许行的每一次看她,都像是在看一片虚无,许行的眼神,没带任何感情色彩,她无法得知自己的病症在许行看来,究竟有多严重。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听见许行轻声问,“还有其他人在?”
      “嗯。”石蕊微弱一笑,“是我好友,她怕生,便去里间了。”
      “嗯。”许行又看向她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无法产生任何情感交流,石蕊问,“许大夫,你这右眼,是受伤了吗?”
      许行静默着,他动也不动,这儿的灯火,也无法让他的眼波跃动,石蕊轻轻地唤,“许大夫?”
      “嗯。”许行眨眼,“是受过伤。”他语气淡然。

      石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许大夫不动的时候,比我更像一个病人呢。”
      “此话怎讲?”许行的语气终于有了丝波动。

      “许大夫的头发,像是营养不良的黑,颜色很浅,眼睛颜色也很浅,就连睫毛也是。”石蕊费力地抬起手来,指了指许行放在膝上的手,“看许大夫的手腕,血管的颜色比常人还要清晰。”
      “不都这样么?”许行望着她,眼神像需要被填满的空洞。
      “不啊。”石蕊笑着说,“许大夫比常人要白好多,好像很少见阳光似的。”

      面色一怔,许行像是被石蕊戳中了似的,低下头去。
      石蕊轻轻地笑着。
      “石小姐,像你这般身子弱的,最好不要与那藏于黑暗中的。”许行顿了顿,眼尾的光停在室内的某一点,“人接触了。”

      石蕊一手揪着衣袖,“许大夫。”
      “如果再接触下去,用无根水怕都是救不活石小姐。”说完,许行起身,俯视着石蕊的泪眼,他表情淡漠,周身泛着淡淡光晕,像是不得不专门来劝诫石蕊的神仙。
      “许大夫。”
      许行往外走着,“石小姐,明日我再来。”
      “许大夫。”石蕊轻轻地,慢慢地说着,“我以为许大夫懂得,因为许大夫身上的味道,我很熟悉。”

      许行面色未变,似乎没听见石蕊说的这句话。
      他走了出去,身影随着微弱的铃铛声消失不见了。

      源州的集市,即使是在夜晚,也人影纷纷。
      叶汐独自一人,在集市里逛着,她想着,过几日是陈无妄的生辰,她得来这集市上挑选一下,等到那天,给陈无妄回礼才是。
      不过,看了一圈,也没看见有什么东西能配得上陈无妄样貌的。
      若是发饰呢,太俗,若是金银珠宝这些呢,又太奢华,可惜那上好的茶具,又太昂贵,叶汐没这么多银子,她叹了口气,一手伸入袖中,轻柔抚摸着藏于袖中的小荷包。
      难道真要用这绣工粗鄙的荷包来相赠吗?

      不过,给姜树备的礼,倒是已不用担心了,师姐叶风柔曾念叨,给叶汐做衣裳的时候,没能给姜树做一身,方才叶汐去了成衣铺,按照师姐给的尺寸,给姜树选好了料子。
      只是这回去的时候,那老板娘的姑娘倩倩不同以往那般开朗爱笑,跟叶汐打了个照面后,她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师姐。”
      “姜树?”叶汐看向来人,姜树正缓步而来,她问,“你下山,同陈教主说了吗?”
      姜树摇摇头,“师姐,我是跟随杨书芹下的山,师姐可否看见过她?”
      “没有,你为何要跟着杨姑娘下山?”
      “我见她面色不好,便跟在她身后,现不知她走到哪里去了。”
      叶汐点头,“姜树,你之前可还说你跟杨姑娘关系不好,那么今日,又是为何呢?”
      “我有事想要问清楚。”姜树的睫毛低俯着,眉头渐渐地拧了起来,“师姐放心,师弟心中自有分寸。”
      姜树抬眼,看见叶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安静之时,有两位年轻男子经过她们身边,这两位男子,看起来风尘仆仆,其中一位在姜树看来,甚为眼熟。
      “师姐,我们跟上他们。”
      “为何?”
      “那短发男子,叫贺单文,跟杨书芹相识。”
      叶汐点点头,“那好吧。”

      “我说贺单文。”从石宅回来后,贺单文就一直在秦天耳边念叨,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之前是你贺单文找上我,要与我一起,我带你去了那石宅后,你却又不想干了?”
      贺单文“啧”一声,又叹口气。
      “也怪我,是我刚开始跟你没说清楚,但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你以为我就忍心吗?”
      “秦天,这种事,咱们可真干不得,这。”贺单文深深地皱起眉来,“我们真的会遭天谴的!”
      秦天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气,“遭天谴,这世上要遭天谴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背地里就真的干干净净吗?还不是同咱们一样?再说了,遭天谴,也先轮不到我们,我算是看明白了,人生在世,能享福多久,就享福多久。”
      “秦天啊秦天,平时我说你话少。”贺单文笑了声,“还真是我小看你了。”
      贺单文说完这话便要走,秦天揪住他的后衣领,沉声问,“贺单文,你要去哪儿?”
      “我不干了行不行?这钱留着你一个人赚。”
      “都见过石棋了,你现在想走?”秦天使了劲,贺单文看向他那双被欲望装满的眼睛,他说,“就算你想走,也得装模作样地陪我把这求雨仪式给做了再走。”
      “秦天,你真是被钱给蒙蔽了!”
      “只有钱才能陪你一辈子,爹娘死后,我一个人过得如此落魄,我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现在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你抓啊!”贺单文扒拉着他的手,平时看不出来,现在发觉秦天这人力气还真挺大,“这个机会,我让给你,我一分钱不要,我退出,我走,行了吧?我没你这个胆,我怕我晚上睡觉都做噩梦!”
      “你唾弃我?”
      贺单文“啊?”一声看向他,觉得自己真没法跟他说了,他的眼神,已不再是以往那个单纯的秦天了。
      想了想,贺单文说,“行,看在我与你兄弟一场,我就陪你做完这求雨仪式。”
      “钱分你一半。”秦天的脸上露出鬼魅般的笑容来,“还有,按照卦上说的,不是今晚的子时,就是明晚的子时,咱们一定不能错过。”
      想起这件事,贺单文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行行,我跟着你。”

      暗处,一直跟着他们两个的叶汐与姜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姜树,他们是要求雨?”
      “应该是。”
      “现在竟然还有人相信这求雨仪式。”
      “师姐,听他们说什么今晚,明晚的子时,究竟是什么?”
      “难道。”回想秦天与贺单文说过的那些话,以及贺单文对这求雨仪式的抗拒,叶汐心中一凉,“不会是,祭品。”

      小巷外,风声阵阵。
      里边一户人家亮着灯,叶汐与姜树看着秦天带着贺单文走到了那户门外。

      “他们在看什么?”姜树低声问。
      叶汐沉思不语,盯着他们两人,没过多久,他们小声交谈几句后,便离开了。

      “姜树,我们过去看看。”
      “好。”
      叶汐与姜树来到这户人家的门外,门边有个小窗,方才秦天应该就是通过这小窗去看屋内的。
      “孕妇。”叶汐低低出声。

      “谁啊?”
      坐在床边的倩倩看向门口,问了声,她想起身,无奈好友小熙握住她的手,“倩倩,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胡说什么呢?”倩倩反握住她的手,“大夫都说了,这孩子不是今晚就是明晚出生,你怕什么?有我陪着你呢,等把这孩子生下来,你就去我娘的成衣铺做事,至于那个负心汗,最好是一辈子也不要再看见他。”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说着,小熙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倩倩也顾不上其他,便拿了帕子来,帮小熙擦着额头上的汗。

      叶汐与姜树走出小巷,姜树愤恨地说,“他们竟然打这腹中胎儿的主意。”
      两人站在小巷子口,均是阴沉着脸。

      屋檐上传来衣摆飞动之声,姜树低问,“不会是他们回来了吧?”
      “看这秦天与贺单文,不像是会飞檐走壁的。”说着,叶汐用长剑撑着墙壁,跃上了屋顶,姜树紧跟在后,说,“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我们,所以调虎离山?”
      “姜树,那你在这守着,我马上回来。”
      “师姐可要当心。”

      叶汐猜着那人的行动轨迹,一路跟随,却没瞧见那人的身影,直到她来到大马路上,从这形形色色的人中,瞧见一个穿黑衣的纤瘦男子。
      叶汐跟上他,见他一路进了那留源阁。

      姜树在门外守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巷子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虽轻但慌乱,听起来必不能是师姐叶汐。
      他快走几步,来到巷子口,将长剑横在来人的脖间,低问,“鬼鬼祟祟的,什么人?”
      “我。”听这声,是贺单文,贺单文举起双手来,“少侠饶命,我只是路过,路过啊,我没想要做什么,我也不是偷东西的,饶命饶命啊。”
      姜树默然不语。
      贺单文用手指头拍了拍这长剑,长剑听话地移开了,他这才转过身来。

      “是你?!”
      “你来做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贺单文的目光在姜树脸上打转儿,“之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特别是你这双眼睛,后来晚上我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来了,你就是之前那个,你是姜树?你母亲是陆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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