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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诱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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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诱惑
源州这一连好些天,都十分炎热,有人说着,“这都几月了,天还这么热?”
“是啊,雨季的时候也没见下过几场雨啊,还都是小雨,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诚心跟我们作对啊?”
“欸我说你们,再怎么样,也不能说老天爷的坏话呀,若是惹了他老人家。”贺单文闭眼作揖道,“这谁可担得起啊?”
这说话的两位路人停下来,看了眼年轻男子贺单文。
贺单文虔诚地站着,他睁开一只眼睛,将路人上下打量了个遍。
“两位客官。”说时迟那时快,贺单文蹲下身来,将自己铺在地上的招牌指了指,“我贺单文,医生治不了的各种疑难杂症,找我准没错,您家里边呢,若是求子求妻各种求啊,也可以找我,我贺单文,收费不贵,难能可贵啊。”
“行了行了,我们来这集市上是来买东西的,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买什么东西啊?”贺单文乐呵呵地说,“我这边有兄弟,你们要买什么东西,告诉我,从我这儿经手呢,自然是。”他竖起手指来晃了晃,“能便宜不少。”
“欸欸这就走了啊?”贺单文站起身,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两位大哥,真不打算看看我啊?也不打算从我这儿经手啊?”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从你这儿经手?这集市上谁不知道你贺单文,是个大骗子?”
“听这声。”贺单文慢悠悠地转过头来,“啊,是吴诚大哥啊,您今个儿。”
他拽着招牌就往前边跑,飘下一句“又亲自来抓我啊!”
吴诚双手抱在胸前,他往左边看了看,那些坑蒙拐骗的铺子还真不少,一个个的,见他来了,跑都来不及。
他又往右边看看,其他人还算识相,卷了铺子就跑了,剩下一楞头小子,怔怔地望着他。
他道,“你怎么不跑啊?”
“吴大哥,我这是真的呀,我是真会求雨。”
“放屁。”吴诚一脚踹到他屁股上,“还不快走?”
“诶诶吴大哥,您不信其他人的,可不能不信我啊,我姓秦啊,您也知道我们秦家自古以来就是。”
吴诚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再说,咱们可就牢里见。”
“行行行。”秦天求饶道,“您扯着我头发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早走不完事了吗?”吴诚松开手,在他身上擦了擦,“这几日,最好别让我看见你。”
秦天正要哭诉,吴诚指着他的嘴,他绷着嘴,跑走了。
走在巷子里,秦天自言自语道,“爹娘啊爹娘,我说您两位在天之灵,起码给您儿子祈福祈福啊?您留个这招牌给我,究竟有何用啊,您儿子可是一分钱都没赚到啊。”
“喂喂。”前边小道里发出声音来,秦天正色,往那边看了看,没人。
“你过来点儿。”贺单文伸出一只手,手指头弯了弯。
“谁啊?”秦天刚走过去,就被贺单文揪着衣服领子给逮进了小道里。
“不是你跟那吴诚是一伙的啊?我都走了你还跟这儿来抓?”秦天嚷嚷着。
贺单文松开手,“说什么呢你,你就是那个秦天?”
“你认识我?”秦天的眼皮上落了块黑灰,他扒拉着眼皮,无所谓地说,“也对,我们家自古以来,就这招牌打得响。”
“你真会求雨?”
“什么?”秦天瞅着他,上下打量他一回,“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贺单文笑了声,“谁能不知道你啊,我们那一堆,就数你没开过张。”
“你,你别落井下石啊。”
“行了,你教教我,这求雨,究竟要怎么弄啊?”
秦天斜着眼,“我们秦家的祖训,这可就不能外传。”
“你爸妈不都死了?”贺单文帮他理着道理,“你们家可就剩你一个人了,你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能干好吗?还不是一分钱都赚不到,你跟我一起,我是个巫师,我叫贺单文,咱们一块,保证赚钱。”
秦天叹气不语,贺单文皱起眉来,跟豁出去了似的说,“实在不行,我打今儿起,就叫秦单文了,你看这行不?”
“不是这个理儿。”秦天往巷子里走去,贺单文赶紧跟在他身后,继续劝说着,“你只管瞧好了,咱们源州这雨可一时半会儿下不来,这天多热啊,瞧我,我穿一件单衫,我都得一天换三道。”
“行了你别说了。”秦天侧目,为难道,“你也别跟着我了。”
“咋了这是?”贺单文问,“那吴诚让你不去你就不去?我跟他熟,明儿你跟着我。”
秦天觉得这贺单文话也太多了,他停下脚步,吼了声,“贺单文!”
贺单文愣了愣,秦天看向他,求证道,“你是叫贺单文吧?”
“嗯。”贺单文眨巴眨巴眼睛,“秦,单文,也行。”
“我没跟你开玩笑。”秦天舒了口气,“我们秦家确实是求雨世家,但你一个门外汉也知道,我们秦家早就没落了,现在谁还信求雨这种东西啊。”
“我信啊。”贺单文严肃道,“还有,我不是门外汉,我可是做了功课的。”
“罢了。”秦天叹口气,“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求雨仪式啊,传到我这儿来了,也就剩个架子,其实我。”
贺单文盯着他看,他有些难为情地说,“其实我不太会,并且我一次都没试过。”
“哦。”
“所以你走吧,我真没法跟你一起。”
“哦。”贺单文失落道,“那行吧。”他怀里抱着他那张招牌,懒懒散散地转过了身去。
秦天跟贺单文背道而驰,走着走着,失落,不甘,慢慢地涌上了心头。
他“嘶”一声,抬起脚来,有个石子卡在鞋缝里了,他甩甩腿,将那石子甩出老远。
忽然之间,灵光一闪,他赶紧追上贺单文的步伐,“兄弟,有的一试有的一试?”
“啊?”贺单文打了个哈欠,“才多久,你就改变主意了?说来听听。”
秦天笑道,“你知道石家么?他们前些日子找过我,还说给我一大笔钱,我那时心里没底,给拒绝了。”
听到“钱”字,贺单文就来了兴致,他双目炯炯,“然后呢?石家?那可是大宅啊,那得是多少钱啊?”
“现在你说跟我一块,我心里不有底了吗?”秦天拽过他的胳膊,“贺兄,跟我来,我一路上跟你细说细说。”
源地。
这些天都热得很,午后,叶汐回到房里来,本想午睡,但汗水一直流,无法入睡,她坐在床头,侧目,想起了什么。
她小心地将枕头掀开,枕头下,放有一个发钗,发钗旁,有一个被娟布包着的东西,她伸手,取过那个娟布,打开来,是一片绿中带黄的树叶。
“叶汐。”来回廊堂的陈无妄敲门时,门未关,便自动地敞开了,他看见叶汐坐在床边,一时发怔,“这门,原来没关啊。”
“陈教主。”叶汐赶紧用枕头将发钗与娟布给盖住了。
陈无妄看了眼她的床头,问,“你,偷偷摸摸地,是在做什么呢?”
“我没有偷偷摸摸。”叶汐有些不自然地站起身来,她挡住床头,也挡住了陈无妄的视线。
“那自然是。”陈无妄笑笑,“我有东西要给你。”
这些天,因为之前的事,叶汐对他都不咸不淡的,这回,他终于有正当理由来找叶汐说话了,想到这儿,陈无妄便赶紧说,“上回杨书芹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心里去,我跟语小小之间什么也没有。”
叶汐点点头,不说话,陈无妄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就算是陈无妄与她有过什么承诺,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算是她们小时候的事情了,她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说完这话,陈无妄低垂着目光,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了淡淡的苦涩。
“同样的话,你还要说几遍呀?”叶汐笑笑,“我没事,你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陈无妄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过来。
是一个精致的长木盒,木盒开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开关。
陈无妄笑着将那开关扳开,躺在盒子里的,是一支纯净的银簪,簪子上的花纹精细雅致。
“好看吗?”
看着这簪子,叶汐了然,她想起来了上回陈无妄对她说过的话。
“多谢陈教主。”
看她没有要接过去的打算,陈无妄问,“叶汐,你是不喜欢吗?”
“不是。”叶汐淡笑道,“它很美,只是上回你已经送过我发钗,我还没来得及回礼,等到。”叶汐抿唇,有些羞怯地说,“不如等到陈教主生辰的时候,我们再交换吧。”
“我生辰?”陈无妄愣了愣。
叶汐点头,“嗯。”
恍然间,陈无妄“嗯”一声,“的确是生辰快到了,那样也好。”
他将木盒稳妥地拿好了,叶汐看向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他垂着眼,眼睫微动,眼底波光闪动,他抬眸时,一双似是画工画出来的漂亮眼睛,顺着肌肤纹理,平滑曲折,就连阴影,也恰到好处。
“陈教主,你一直站在我门前,别其他弟子看见了也不好。”叶汐说。
陈无妄看着她,心中猜着叶汐这话的意思。
叶汐跟他对视,他的眼神此刻变得深幽,像是一汪深潭,被阳光直视出了光来。
“那好吧。”他侧首,转身时,衣衫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开了些,叶汐看向他脖颈处,那儿还有像树枝般攀升上来的浅浅红痕。
“对了。”
陈无妄满目期待地看向她,“叶汐,还有事?”
“不知陈教主的伤,究竟好了没有?”
“这伤啊。”陈无妄笑了笑,语气又转了个弯儿,“大概是还没好完全,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叶汐指了指他的胸膛,他低头一看,“就是些小红痕,不碍事,过几日便完全消了。”
“嗯嗯。”叶汐点点头。
“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也可以脱了给你看。”陈无妄开朗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他像个顽皮的少年一样说出这种话来,叶汐愣了愣,问,“可以吗?”
“什么?”陈无妄闭唇,眼神瞬间变得活泛了些,“叶汐你,是真想看我,的伤口吗?”
他这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也不连贯,就连眼神也稍有闪躲。
“我只是想看看。”叶汐解释道,“这么多天了,你身上竟然还留有红痕。”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着,她也不太敢去看陈无妄的眼睛。
两人静默时,都默契地抬眼,这滚烫的眼神相接一瞬后,又先后移到了别处。
叶汐张唇,艰难地开口,“陈教主,外面好像有其他弟子的声音。”
“是吗?”陈无妄踏入房中,顺手将门关上了。
他关门时,又有风吹,那木门“砰”一声,惊得叶汐眨着一双圆眼冲他看,“陈教主,你怎么把门关上了?你不应该出去吗?”
“那怎么办?”陈无妄看着她。
“等他们离开了你再出去。”叶汐上前一步,趴在门边侧耳听着。
陈无妄安静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头顶,看着她漆黑至腰际的发。
“我们先别说话。”叶汐抬起头来,深深撞入陈无妄眼中。
他是何时站在叶汐身侧的,两人挨如此近,他静默着,一双漆黑眼睛却会说话,也会传神,叶汐被他盯得羞怯起来,于是便将目光放至他的肩头。
陈无妄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她将目光又放低了些,平视时,顿觉陈无妄竟这么高,叶汐的头顶最多只到他锁骨处。
“他们走了吗?”陈无妄轻声问。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刚说完话又闭上的唇有种呼之欲出,却又克制的诱惑。
意识到自己正在看陈无妄的唇,叶汐赶紧移开目光,她趴在门边,听了听,小声地说,“好像没有声音了。”
“叶汐。”陈无妄握住她的胳膊,将她转了个身,面朝向自己。
“你小声点呀。”叶汐说。
陈无妄俯身,一手撑着门,吻上叶汐的唇。
内心被无数雀跃的小人所塞满,叶汐一手按在胸口处,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气息。
陈无妄闭眼,轻柔地吻着她。
就在门外,传来说话声,“我方才还看见这门是开着的呢,怎么突然就关上了?”
是位男弟子。
叶汐急了,将双手撑在陈无妄的胸膛上,她睁眼,拼命地示意着陈无妄。
陈无妄停留在她唇边,“没事。”他气息紊乱,一手去捉叶汐的手,那木盒子被弃,摔在了地上。
叶汐屏住了呼吸。
门外男弟子问,“里边好像有声音呢?”
另外一男弟子笑着说,“叶汐许是午睡刚醒呢,咱们就别老站在姑娘家门口了。”
“也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无妄的手将叶汐两只皓白的腕并握在一起,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呼吸呀,叶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