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人》洁白花树

66、诚心

　　第六十六章
　　诚心

　　一大早，叶汐是被门外的说话声给吵醒的。
　　昨晚睡得晚，睁开眼后，叶汐在床上躺了会儿，之后，她坐在床沿，静静听着外边的谈话声。

　　门外传来师姐叶风柔的声音，她嗓音里带着笑腔，“吴东东，我看你是还没从拜月节的热闹里回过神来吧？”
　　“最近这天这么热，咱们去后山清泉那儿泡泡又能咋？”吴东东笑了几声，听他说这话，好像还在征求其他弟子意见似的，他又说，“实不相瞒，我老早就想去后山清泉那儿玩一玩呢。”

　　“跟个小孩子似的。”叶风柔说话的声音就在门口，叶汐急忙起身，拉开了门。
　　“汐儿。”叶风柔惊讶一瞬后，又问，“是被吴东东他们给吵醒的吧？”

　　待叶风柔进屋之后，叶汐将门拉了拉，只留一条小缝，于是白柘的声音飘了进来，“吴东东，你最好要知道，咱们来这源地，是来参与选拔的，而不是寻欢作乐的。”
　　“白柘，就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吴东东探头探脑的，故意去问他身后的那帮弟子，“你们说，你们难道就不想去玩一玩？”

　　白柘回头望去，瞧见他们一个个的，好似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男弟子扯了扯白柘的衣袖，“白哥，我们也就当泡回澡了。”
　　“去去去。”白柘没好气地说，“你们都去，我反正是不会去的。”

　　清风阵阵，吹在身上甚为舒适，陈无妄看完觉椿后回来了，走着走着，他瞟见叶汐独自站在廊下。
　　他喊了一声，“叶汐。”
　　叶汐回过身来，视线往下，看着他光着脚，问，“你怎么跟睨儿一样，喜欢光着脚啊？”

　　“不是。”陈无妄说，“我今早上走得急。”说完，他抬手，手指勾了勾。
　　那等在不远处的大右便连连跑了过来，叶汐看向大右，大右手里提的正是陈无妄的鞋。

　　“一大早上，什么事这么急啊？”叶汐说，“竟连鞋子也顾不上穿。”
　　陈无妄俯身穿着鞋呢，听见叶汐这么说，他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手白皙，足也白皙，素色的寝衣在他脚边飘荡。他抬起头来，说，“只是跟觉椿有几句话要说。”
　　叶汐顿时明了，她看着自己的鞋尖，低头不语，心中却想着觉椿的事，觉椿被安排在源地的其他地方住，那儿虽偏僻，但十分安静，花花草草什么的，也很多。叶汐觉得，觉椿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的吧。

　　“想什么呢？”穿好鞋的陈无妄走到叶汐面前来。
　　叶汐抬头，没由来地叹了口气，陈无妄笑话她，“你在这等着我，就是为了叹气给我看的？”

　　经由陈无妄这么一提醒，叶汐心想，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她直了直身子，却又找不到底气，“陈教主若是方便的话。”
　　“嗯？”陈无妄说，“为何说得如此慢？是不好开口的事吗？”
　　“若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们去后山？”叶汐抬眼，眼中带着期盼地看着他。
　　陈无妄点点头，说，“你们想去后山玩，去便是了。”
　　“主要是，后山那个清泉。”叶汐慢慢说着，“我们不知道在哪儿，吴东东说，陈教主知道。”
　　“知道。”陈无妄冲她一笑，“所以是他们派你来的？”
　　叶汐点头。
　　陈无妄摇摇头，笑着叹道，“我源地的弟子，个个都聪明，他们知道派你来，我就会答应。”
　　“那你会答应吗？”叶汐说，“虽然我们弟子的职责是每天都要练剑，但。”
　　不等她说完，陈无妄点头，“答应，我带你们去。”

　　“多谢。”
　　“你我之间，何必客气。”陈无妄本想跟着她走，她转着身，却又看了眼陈无妄的衣裳。

　　陈无妄悟道，“我衣裳没换呢，叶汐你等等我，或者。”他侧身，“你跟我一起去？”
　　“那我还是在这儿等你吧。”
　　“那行。”

　　在廊下等陈无妄的时候，听见前院那儿传来说话声，是两个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讲话，叶汐仔细听了听，声音竟还有些耳熟。

　　叶汐在原地走了几步，随后索性往回廊堂那边走去。
　　还是迟了，那齐浩跟元离一前一后踏上阶梯时，看见了正要离开的叶汐。

　　“等等。”叫住她的是元离，她转过身去，那元离瞧了她好几眼，笑道，“你就是陈无妄的副手吧？正好，我找他有事，麻烦你通报一下。”
　　叶汐迟疑着点了一下头，她对着齐教主行了个礼，“齐教主。”

　　齐浩点头，“我看你很眼熟啊，叫什么名字？”
　　“叶汐。”
　　“嗯。”齐浩冲她摆摆手，“快去吧。”

　　叶汐往东楼走时，听见元离在跟齐浩说些客套话。
　　元离说，“齐教主，之前我与无妄的事，让您见笑了，也实在是家父一时心急，便。”
　　“无碍无碍，过去的事何必要再提，那么你今日来找无妄，到底是？”
　　“有点私事儿。”元离笑了笑。

　　东楼，茶室外，叶汐敲了敲门，里边传来大右的声音，“门外是谁啊？”
　　“叶汐。”
　　“快去开门啊。”陈无妄的声音飘了出来。

　　大右将门拉开，叶汐不敢抬眼看陈无妄，生怕看见的是他还没穿好衣服的样子。
　　“叶汐，抬起头来。”陈无妄说。

　　叶汐慢慢地抬眼，看见陈无妄就站在茶室的中央，这场景似曾相识，叶汐瞧着他，来源地这些天了，就没见他穿的衣裳重样过。
　　他今日穿得简便，黑灰色，肩膀宽大，透过衣料的褶皱，似乎能看见他□□的轮廓，那锁骨将衣领子撑着，形成一条山峦般的直线。
　　叶汐看着他的腹部，脑海里没由来的浮起了一些画面。

　　“想什么呢？”陈无妄走至她面前，她嗅到陈无妄身上的清香，那清香中，还带着衣料的香，他看着叶汐，问，“你不走？”
　　“陈教主，齐教主与元离来了。”叶汐忙说，“是元离让我来通报陈教主的。”

　　“元离？”陈无妄“嘶”一声，“他有什么资格让你来通报？以后他的话，你就装没听见。”
　　大右在一旁锁起眉头，“陈教主，这元离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找陈教主，能有什么事呢？”

　　“你觉得呢？”陈无妄笑一声，“他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正说着，廊道那头传来元离的呼喊，“陈教主，好久不见呐。”
　　大右翻了个白眼，“谁跟他好久不见。”
　　陈无妄瞧了大右一眼，“备茶。”

　　大右便不情不愿地小跑着走了。
　　“我。”叶汐说，“我就在这儿吧？”叶汐的意思是，陈无妄与元离在茶室里谈话，她就站在门外。

　　陈无妄看她一眼，转身时命令道，“进来坐。”

　　“陈教主。”元离一手扒在门框上，“你说咱们之间，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谁跟你打架了？”陈无妄轻飘飘地看了元离一眼。

　　元离踏入茶室，一边看这茶室里的规格与布置，一边感叹，“据说这东楼都是陈教主亲自设计的，陈教主果然不凡啊？”
　　“元离。”陈无妄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你着什么急啊？”
　　“着急。”

　　正落座的元离愣了愣，随后他笑道，“你是容侠派的教主，每日繁忙，也是应该的，真是辛苦了。”
　　他说这些客套话说得连叶汐都快听不下去了，因为他本来也不是真心的。

　　陈无妄撑着额头，不说话，元离还在继续说那些奉承话。
　　陈无妄抬眼，看着身边的叶汐。

　　叶汐的背后就是窗子，她的身形几乎要被阳光吞灭了，细碎的发微微飘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正愣愣地看着陈无妄。
　　叶汐动了动唇，陈无妄视线向下，看见她的唇被光染得有些粉白。
　　再向下，就是叶汐那纤细的脖颈。

　　“我这次来呢，来得急。”元离一拍脑袋，说，“知道你喜欢喝酒，我竟忘记将自己家里的好酒给带来了，不过方才在外边碰见齐教主，他说你也该少喝点酒，我也不知到底是做了件好事还是怎么。”

　　元离看向陈无妄，陈无妄望着窗子那边，丝毫没有要理他的样子，他干笑几声，“听闻源州琵琶。”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响动。

　　接着有人敲门，陈无妄收手，坐直了，沉声道，“大右，进来。”
　　木门被人缓缓地拉开，来者竟是睨儿，叶汐看向睨儿，睨儿手里端着盘，盘中央立着茶壶。

　　她的半边脸颊上，还有些来历不明的红痕。
　　陈无妄锁起了眉，“怎么是你？大右呢？”
　　“陈教主，大右他突然腹痛，我便帮他送来。”睨儿轻声说着。

　　一听到睨儿的声音，元离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半起身，回头看向睨儿。
　　“嗯。”陈无妄看了元离一眼。

　　睨儿来时，带来芬芳，她给陈无妄还有元离倒茶时，元离那看着她的眼珠子都快挤出来了。
　　睨儿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是极其厌恶这个元离，她不知是元离来了，还以为是齐浩。

　　“睨儿，你可还好？”元离问，做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来。
　　她看都不想看元离，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睨儿。”叶汐没忍住问出了口，“你脸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陈无妄这才看见了睨儿脸上那几道红色的痕迹。

　　元离脸色一变。
　　陈无妄心中了然，他不吭声，自顾自地喝茶。
　　“睨儿。”元离拉住睨儿的手，使得睨儿的身子一抖，茶壶里的茶险些冒了出来。

　　叶汐坐不住了，“元离，说话就说话，你这是做什么？”
　　“你。”元离松开手，知晓自己理亏，他冲那睨儿，也是冲着陈无妄说，“那日她说不弹了，但那帮公子哥还没听够呢，我那时喝醉了，她不弹，我就打了她一巴掌。”

　　叶汐心想，该是拜月节那日，她瞧着睨儿脸上的红痕，有些生气，“男子汉大丈夫，跟一个小女子动气就算了，还出手打人，实在肮脏！”
　　元离瞪着叶汐，陈无妄便冷眼看向他，他收回目光，有些不情愿地说，“我跟睨儿说话，你老插什么嘴呀。”

　　陈无妄抬手，“送客。”
　　“诶诶！”元离慌忙道，“我今日来，就是来给睨儿赔不是的呀，陈教主你看这，还要我怎么做呀？”
　　睨儿放下茶壶，冷冷地说，“我不想接受。”
　　“你不接受？”元离笑两声，“我可是元离，我来给你赔不是，你都不接受，你还要上天呐？”
　　“陈教主，我先告退了。”睨儿起身，要走。
　　元离拉住睨儿的手，睨儿觉得恶心，想甩开却甩不掉。

　　叶汐站起身来，她看向陈无妄，陈无妄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她绕过陈无妄，将元离的手狠狠地拽开了。
　　睨儿往门口走去，元离没好气地说，“她还想要我怎么样？我人都来了，面子已经拉下了，她还要什么？再说了，我打了她之后，她就没用她那琵琶打我？”

　　走到门口的睨儿回过头来，愤恨道，“因为你该打，我那时就应该把你打个半死，让你没法来源地糟蹋源地的空气！”
　　“够了。”陈无妄放下茶杯，杯底与茶桌相撞，发出浑厚的响声。

　　睨儿委屈般看了陈无妄一眼，这时，大右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见状，大右赶紧低下头去，“陈教主，我方才腹痛难忍，所以才。”

　　陈无妄挥挥手，睨儿便走了出去，大右也赶紧将门给关上了。
　　“陈教主，你说我还要怎样？”元离嗤笑一声，“一个琵琶女，性子如此骄纵，又不是什么大小姐。”

　　叶汐想为睨儿说话，陈无妄握住她蠢蠢欲动的手，她心下一动，看向陈无妄，陈无妄冲她一笑，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别跟这种人计较。”

　　“元离，若你能洁身自好，并不口出狂言，也不出手打人，她兴许对你就不是这番态度。”陈无妄淡淡地说，“你为何不在你自己身上找找问题？你来赔罪，嘴里一句对不起的话都没有，谁想原谅你？”
　　“陈无妄你？”元离纳闷地看向他，心想他与陈无妄都是大门大户出来的，怎的陈无妄还说起他的不是了。
　　陈无妄不想跟他说了，却又不得不说一句，“别总是对女子动手动脚，她们不喜欢的。”

　　“你这话的意思是？”元离站起身来，烦躁地说，“我还得跟她磕几个响头不成？”
　　“我是这个意思？”陈无妄扶额，他真觉得头疼，“你懂什么是诚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