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人》洁白花树

59、素色面纱

　　第五十九章
　　素色面纱

　　叶汐说出的这话，让陈无妄有些微微的愣神。
　　他真的不清楚他与那睨儿之间的过往，可与睨儿单独相处时，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却无法解释。
　　“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你袖上有睨儿的香。”叶汐坐起身来，淡淡地看着他。

　　许是方才睨儿拉他手时染上的，陈无妄叹了口气，来到她跟前，“她拉了我手。”
　　“嗯。”
　　“嗯？”陈无妄问，“你不是吃醋了才说这话的吗？”
　　“不是。”
　　“别撒谎。”
　　叶汐望着他，表情淡漠，“陈教主，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撒谎吗？”
　　陈无妄不跟她多说这个，转身走时，留下一句，“你在这儿等我，如果我回来，看见你不在，你在哪儿，我便把你从哪儿给捞回来。”

　　说完这话的最后一个字，他消失在叶汐的视线里。
　　叶汐无言，在床上小坐了一会儿，她便想走，她找不到任何留在陈无妄房中的意义与理由。

　　刚下床，却迎来陈无妄归来的脚步，瞧见她时，陈无妄笑说，“你果然想走。”
　　“你把药膏给我吧，我回回廊堂。”叶汐看着那被他圈在手心中的药膏。

　　陈无妄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她不回看，而是将那些散在矮柜上的药包抱在了怀中，接着她伸出一只手，“给我。”
　　“不给，坐下。”
　　叶汐这才抬眼看他，他冷着脸，似一块不会融化的冰，眼神中冰封着蛮横与执意。

　　叶汐没动，他又说一遍，“坐下。”
　　“你给我吧。”叶汐去抢他手里的药膏，他抬手，叶汐不耐烦道，“这样有什么意思？你不给我算了，我不涂了。”

　　陈无妄揽过她的腰，强制性地将她压回床上。

　　呼吸近在咫尺，叶汐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就算是涂药，也用不着这样吧？”
　　“你不听话，就只能这样。”陈无妄低语，他的气息幽然而至，叶汐侧过脸，不想与他一直对视。
　　叶汐说，“你先起开。”
　　“你会乖吗？”
　　叶汐推了推他的胳膊，根本推不动，衣衫下，他的肌肉硬硬的，像一棵不能被移动的粗壮大树。
　　“会。”
　　“行。”陈无妄起身，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
　　她往左右看了看，陈无妄笑了一声，“你还想跑？”
　　“不。”

　　他的腿挨着叶汐的腿，叶汐要是想下床的话，他必定会卷土重来。
　　“坐好。”他说。
　　叶汐端正坐着，看着他使用药膏。

　　他的手指轻柔地在叶汐脸上擦拭，一股草药香气蔓延开来，似藤曼，树在了心中，叶汐吸吸鼻子，他笑问，“难闻？”
　　叶汐摇头，他停手，笑着说，“小花猫。”
　　“你这么喜欢猫吗？”
　　“不是。”陈无妄说，“只是你有点像猫。”
　　“睨儿养了只猫，叫小望。”
　　陈无妄用手指戳戳她脸颊上最柔软的地方，“所以呢？”
　　“你没事的话。”
　　“我没事。”陈无妄打断她的话，“也不会去她那儿。”

　　叶汐白了他一眼，“我想说的是，你没事的话，可以去抱抱猫。”
　　“嗯。”陈无妄抿唇笑了，他的视线往下，看着叶汐的衣领，踌躇会儿，他说，“你脖子处也有些。”
　　“不行。”
　　“什么不行？”陈无妄抬眼看她。
　　“那万一我身上有呢？”
　　陈无妄默了会儿后，说，“那我先出去，你看看。”
　　“什么叫先出去？你就不该帮我涂药。”
　　陈无妄看了她一眼，“你身上应该没有，只脸上跟脖子处有。”
　　“你怎么知道？”
　　陈无妄拉过她的胳膊，将她的衣袖推了上去，她花容失色，想收回手，却被陈无妄的手掌控住。
　　“快放开！”
　　“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陈无妄仔细看完后，放开了她。
　　“你怎么能这样？”叶汐说，“你出去，我身上的我自己涂。”
　　“我说了没有了。”陈无妄微微歪着脑袋，跟她讲道理似的，“不然我再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可是你的弟子。”
　　“所以？”陈无妄一直半蹲着，他仰面看着叶汐，“快点涂药了，你才能快点好。”

　　叶汐磨磨蹭蹭地将衣领扯开了些，露出一大片的锁骨。
　　陈无妄目光略有闪躲，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只看叶汐脖子那儿泛起的红疹。

　　红疹显得她肌肤如雪般白皙，陈无妄的手指颤抖几下，随后，帮她涂上了药膏，“你，你记得每日都要喝药。”
　　“我知道。”叶汐点头，下巴碰到了陈无妄的手。

　　霎那间，两人相视，陈无妄的耳根微微红了。
　　叶汐忙问，“你涂完了吧？”她要松开扯着衣领的手，陈无妄连忙拉住她的手，道，“还要等一会儿。”

　　两手碰在一起，叶汐动也不敢动，咽了口口水。
　　陈无妄垂眸，又抬眼，看着叶汐，叶汐的眼不知看向哪儿，反正没在看他。

　　叶汐看着陈无妄的衣衫，思绪在他深色衣衫上开始蔓延。
　　“好了吗？”她问。
　　陈无妄没回答，她抬头，发现陈无妄在看自己的脖子处。

　　“你。”叶汐甩开他的手，用衣领盖住了。
　　被叶汐误会了，陈无妄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在看涂在你脖子上的药膏。”
　　“你快出去。”叶汐用脚踢了踢他。
　　他眨眼，“这是，我的房间。”
　　“我出去。”叶汐稍显窘迫地起身，腿却跟陈无妄的卡在一起，“你，你快走开呀。”
　　“哦。”

　　叶汐抱着那些药包要走，陈无妄跟在她身后，有些不放心，“你走路小心些，不要让药掉了，要不我帮你拿回去吧？”
　　“不用了。”叶汐猛然转身，盯着他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掉东西。”
　　这话刚落在地上，怀里的一个小药包便也跟着落在了地上。

　　两人相视无言，叶汐低下头去，陈无妄说，“是我说的话让你分心了。”
　　叶汐不语，陈无妄俯身，将那药包捡了起来。

　　他要将药包放在叶汐怀里，视线又不可避免地落在那被挤压现形的山峰处。
　　“你又在看什么？”
　　“我真没有。”陈无妄手一松，药包落在她怀里，落在其他药包之上。

　　“我走了。”叶汐说，“你别跟着我。”
　　陈无妄跟着她出了茶室，目送叶汐的背影消失在廊道里。

　　回到茶室后，喝了杯茶，门外大右喊了句，“陈教主，齐教主来了。”
　　齐浩拉开门，笑容满面，陈无妄起身，唤，“舅舅。”
　　“那觉椿今日怎么样？”

　　陈无妄道，“挺好。”
　　他在心中想，齐浩昨日才来看过觉椿，怎么今日又来了，他又不是李梓原。
　　“嗯。”齐浩坐在他对面，拿过面前的杯子，一笑，“这是？”

　　陈无妄看向他转了个面的茶杯，杯沿处，有一道红色的痕迹。
　　陈无妄皱眉思索，想不出来这是什么。
　　“是睨儿喝的？”齐浩笑道，“她还跟之前一样，爱美。”
　　“之前？”
　　齐浩耸耸肩，“无妄啊，你不必想太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舅舅告诉我不就行了？”
　　“你们之前的事，还得你自己去挖。”齐浩收敛了笑意，“对了，我与你一同去看看那觉椿。”
　　“舅舅为何如此关注觉椿。”
　　“他什么身份。”齐浩理所当然道，“我自然得关心。”
　　陈无妄喝茶不语，他放下茶杯，打了个响指，门外的大右施施然进来了。

　　“换套新的来。”陈无妄用指尖扣了扣桌面。
　　大右看了眼，便问，“那这旧的？”
　　陈无妄不耐烦地说，“扔了。”

　　翌日，日烈，叶汐在练功场练完功后，回到回廊堂。
　　叶风柔见她回来了，忙从小厨房里端出药来，叶汐苦笑道，“师姐，我现在不想喝，这太苦了。”
　　叶风柔走到她跟前来，“喝了药才能好，你看这是什么？”
　　“这不是拜月节的糖果吗？”
　　“喝完药，再吃这个，保证你甜甜的。”

　　在叶风柔的劝说下，叶汐将药喝了，她嘴里嚼着糖果往自己住处走去，没走几步，看见睨儿抱着琵琶站在她门前。
　　“叶汐。”睨儿笑着喊她，“你终于回来了。”
　　“你等很久了吗？”
　　“你在吃什么呀？”睨儿看着她的嘴，“是药吗？”
　　叶汐摇摇头又点点头，随后她笑道，“你找我有事吗？”
　　“我们要不要先进屋再说？”睨儿凑近她，撒娇道，“站着多累呀，我脚都疼了。”

　　进屋后，睨儿坐在小凳子上，摆好琵琶，她说，“我为你弹一曲，这样你好得快。”
　　叶汐笑了，“真的吗？”
　　“当然啦。”睨儿想起一事来，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纱质的面罩来，递给叶汐。
　　叶汐问，“这不是你们弹琴所戴的？”
　　“这个是素色，适合你，你不是最近脸上不好，可以戴这个见人。”
　　“就在源地，也不需要见什么人。”叶汐接过面纱，在手里揉了揉，特别舒服。

　　见她有些动心，睨儿说，“你先戴上试试嘛，合适的话，你最近就戴着，也避免灰尘嘛。”
　　“谢谢你。”叶汐不太会戴这个面纱，睨儿放下琵琶，跑到她身后，帮她弄着面纱。

　　叶汐垂目，嗅到她身上好闻的香，“睨儿，你平日里用的是什么香？”
　　“是之前我母亲用的香。”睨儿帮她弄着身后黑发，笑说，“我就不告诉你啦。”
　　“好。”叶汐点了点头。

　　戴好面纱之后，睨儿绕到她面前来。
　　素色面纱下，女子白皙细腻的皮肤，清亮的眼神，微微皱起的眉。
　　睨儿夸她，“好看，你戴着特别合适。”
　　“我有些不习惯，还是取下吧。”
　　“等你好了再取下。”睨儿拦下她的手，“要是别人看见你脸上的红疹。”睨儿的语气变得忧愁，“说不定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叶汐放下手来，觉得睨儿这话好像是在说她自己。
　　“不必太在意他人。”
　　“你能做到真正的不在意吗？”
　　叶汐哑然。

　　“好了。”睨儿起身，笑道，“我来弹曲儿，你听。”
　　叶汐点点头。

　　窗外风疏朗，吹过叶汐戴的白色面纱，她抬眼，看向对面专心弹琵琶的睨儿。
　　睨儿竟是赤着足的，她的鞋子脱在一边，纤纤玉足，任何男人看了，都会生起对她的保护欲。
　　她低眉弹琴，手指纤细却有力。
　　琵琶声悦耳好听，风逗留在她扬起的发丝上，叶汐看着她，一时出神。

　　门外，陈无妄刚到。
　　他想来看看叶汐，眼前是睨儿在弹琴，陈无妄的视线掠过她，看向坐得端正的叶汐。

　　她戴着白色面纱，面纱上布满一些用金丝勾的大花，陈无妄遥望着她。
　　望着她那忧愁的双目。

　　“陈教主。”琵琶声停，睨儿开心道，“你来了，你快进来吧，我再弹一曲给你听。”
　　“不必了。”陈无妄看着叶汐，对睨儿说，“你先出去吧。”
　　睨儿不愿走，便看着叶汐，叶汐起身，问陈无妄，“陈教主，你有事吗？”
　　“有。”陈无妄紧盯着她的眼。

　　睨儿小声道，“陈教主，好像喝了很多酒。”

　　大白天喝酒，正是陈无妄的风格，叶汐看了眼睨儿，对他说，“陈教主，我们出去说。”
　　“好。”

　　睨儿蹲下身来摆弄着鞋子，一边看着他们离去。

　　“这面纱，是她给你的？”
　　叶汐点了点头，两人站在廊下，风一阵一阵吹着。

　　陈无妄深色的衣衫飘起，连着叶汐的面纱也飘了起来。
　　他看见她脸颊上还是有些红疹子，便说，“这面纱应该没问题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汐皱眉，“这面纱还能有什么问题。”
　　“叶汐，我就是问问。”
　　“陈教主，我看你喝醉了，你走吧，回去睡一觉。”
　　“我不走。”陈无妄靠近她，酒气扑鼻，即使戴着面纱，也能闻个真切。

　　“你嫌我身上的酒味？”陈无妄看着她，陈无妄虽喝了酒，但面容还是俊逸，气质还是出尘。
　　叶汐点头。
　　他也跟着点头，“那我先回了。”

　　叶汐“嗯”一声，他又道，“那你好好养病，记得喝药。”
　　叶汐看向陈无妄，他双眼清澈，却有些忧愁。

　　睨儿趴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陈无妄，不会真的喜欢叶汐吧。”她皱起眉来，觉得心中的某个位置疼痛得很。

　　见陈无妄要走了，睨儿跑了出来，“陈教主，等等我。”
　　她看向叶汐，叶汐转身走向别处，陈无妄回过头来，却没看她，而是看向叶汐的背影。

　　睨儿握拳，尖利的指尖深深刻进掌心里，她正想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陈无妄，不曾想光着脚的她，脚底被落在廊上的锐利碎片划了一道口子。
　　睨儿抬起脚来，顿时鲜血直流。她“啊”一声，叶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