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人》洁白花树

58、猫

　　第五十八章
　　猫

　　午后，天气炎热，白色大猫躺在屋子的中央酣睡，女子赤足踩在地面上，柔软如丝的裙摆荡漾出香气，她走得快，是在练习舞步，不小心踩到了猫的毛发，她赶紧蹲下身来，趁着猫还没完全睁开眼的时候，摸了摸它。

　　房门敞开着，所以听见清晰的脚步声，脚步匆匆，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睨儿站起身来，看向门外。

　　门外闪过陈无妄的身影。
　　他怀中抱着一个女子，他面容急切地走了，睨儿跑出来，看着他的背影。
　　这背影，熟悉的背影，千转百回，永恒地环绕在睨儿的心头。
　　“陈无妄，真是好久没见了。”睨儿双手交握，放在胸口处，她低头，面容带笑，像是站在花草之中，虔诚地捧着一束洁白的小花。

　　茶室内，陈无妄进门，一路将叶汐抱至床上，他剑眉紧皱，冲身旁的大右说，“赶紧下山将好到医馆的雅娘请来，叶汐脸上起了好些红疹子。”
　　“好。”大右往叶汐脸上看去，原本白皙娇嫩的脸，脸颊上出现好些红疹，大右只看一眼，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事情还要从几个时辰前说起，睨儿昨晚才来这东楼居住，叶风柔便拉了叶汐去睨儿那儿看望，叶风柔还给睨儿带了些糕点与酒去。
　　那时，睨儿便将自己带来的酒拿了出来，与叶风柔还有叶汐共享。

　　三个女子一面喝酒，一面谈天说地，叶汐的酒量最差，她喝得慢也喝得少，在叶风柔与睨儿谈以往旧事时，叶汐看见了睨儿房中的那只白色大猫。
　　大猫慵懒随意地朝叶汐这边看来，叶汐放下酒杯，走了过去。
　　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头搁在大猫的脑袋上，见大猫没有反抗，也并不走开，叶汐便揉了揉。

　　“它叫小望。”
　　“小。”叶汐收回手，“望？”
　　“盼望的望。”说着，睨儿起身，来到叶汐身边，“别看它一副谁也不爱搭理的样子，其实脾气很好，你怎么摸它，它都不会太生气。”
　　叶汐点了点头。
　　“你要抱抱它吗？”睨儿将小望捞过来，抱在了怀中，询问着叶汐，“它只有一点点重，要抱吗？”

　　叶汐跟小望对视着，片刻，叶汐摇头说，“还是不了吧。”

　　“让我抱抱。”叶风柔笑着说，她将杯中的酒喝完后，走了过来，“叶汐从小就没怎么接触过小动物，她害羞。”说着，叶风柔的手搭上叶汐的肩膀，宠溺地揉了揉。
　　睨儿笑说，“我可喜欢小动物了。”

　　时间转回现在，没多久，大右请的大夫来了。
　　陈无妄回头，看见张俊生与雅娘两人，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俊生今日不忙？”
　　张俊生笑笑，“为源地的弟子看病，自然是大事。”

　　一盏茶的功夫后，看完叶汐情况的张俊生正要开口说话，大右道，“风柔姑娘带着琵琶女睨儿来了。”
　　雅娘不知这事，疑问道，“琵琶女睨儿？”

　　陈无妄也忘了此事，与大右对视着，大右被他们两人盯着看，有些不自在，便说，“是昨晚，齐教主带来的女子，说这女子无家可归，便住在东楼。”
　　雅娘看向门口，小声道，“她还认识齐教主，还住东楼，她来头不小啊。”

　　陈无妄却只心想，这睨儿与齐浩的关系恐怕不一般，现如今觉椿也在源地，睨儿说不定是齐浩专门放在源地的眼线。
　　他看着叶汐的脸，叶汐睡着了也是轻轻皱着眉的。

　　“琵琶女睨儿。”跟在叶风柔身后的睨儿缓声说，“见过陈教主，见过大家。”
　　叶风柔忙对张俊生说，“张大夫，睨儿养了一只猫，今日我们去看睨儿，叶汐抱过那只猫，会不会跟那只猫有关系？”

　　听叶风柔这么说，陈无妄这才回眸，看了她们一眼。
　　睨儿在低下头之前，看见陈无妄的手搭在叶汐的额上，原来叶汐就是他怀中的女子。

　　张俊生站起身来，“正是。”
　　见叶风柔皱起眉来，张俊生继续说，“大家不必过于担心，我回医馆之后，就派人送来药包与药膏，只要叶汐不再接触猫，便很快能好。”

　　“睨儿初来乍到，给大家添麻烦了，可那猫是睨儿心爱。”她说着，有些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叶风柔转身，拉住她的手，“你本就无父无母，小望陪着你，也算一个念想，只不过之后，叶汐不再与你的猫共处一室。”
　　“谢谢叶姐姐。”

　　陈无妄跟张俊生对视了一眼，张俊生与雅娘便要拾了东西下山。
　　见状，大右忙道，“我派人送两位下山。”

　　他们走后，叶风柔与睨儿还留在室内，她们不说话时算是安静，一说话，陈无妄就觉得她们有些吵闹。
　　“陈教主。”叶风柔来到床边，忧心地看着叶汐。

　　陈无妄起身，退后一步，看着叶风柔拉住了叶汐的手。
　　“陈教主。”身后的睨儿在唤他，他侧目，“何事？”
　　见陈无妄心神未定，语气冷漠，睨儿忙说，“我只是想对陈教主说，我并不知道你的弟子会因为猫这样，我不是故意的，今后，我一定不会再让小望靠近叶汐半步。”
　　“嗯。”

　　“现在她还没醒，叶姐姐也留在她身边，可否请陈教主移步？”见陈无妄还未动摇，睨儿轻声说，“我有关于齐教主的事想跟陈教主说。”
　　陈无妄看了她一眼，“就在外边说。”
　　“好。”睨儿露出笑容来。

　　两人就在茶室里谈话，陈无妄身后就是叶汐所在的房。
　　睨儿坐在陈无妄对面，欲倒茶，陈无妄出手制止，“不必了。”
　　“如何没心情喝茶呢？”睨儿笑道，“张大夫说叶汐很快能好。”说着，她给陈无妄倒了杯茶，她将洁白的杯用指尖推到陈无妄那边。
　　陈无妄抬眼，“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说。”睨儿用那双笑中带媚的眼暧昧地看着陈无妄，“我并不是齐教主派来监视你们源地的。”
　　“那你来做什么？”
　　睨儿端起茶杯放至红唇边，她看着陈无妄，忽地语气变伤感，“你不记得我了吗？”

　　陈无妄抛去一个疑问的眼神，睨儿抿了一口茶，姿态慵懒地放下杯子，“罢了，你以后定能记起我来。”

　　房内，叶风柔蹲坐在床边，看着叶汐。
　　她握着叶汐的手，轻语，“汐儿，是我不好，我之前竟不知你不能接触猫。”

　　“师姐。”叶汐睁开了眼，叶风柔忙站起身来，询问，“汐儿，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张大夫已来过了，一会儿药就送到了。”
　　“好。”叶汐握住师姐的手，看向师姐的身后。

　　叶风柔笑道，“陈教主在外边跟睨儿说话。”
　　叶汐点头，“师姐好像有点儿不开心？”
　　“你都这样了。”叶风柔蹲下来，看着叶汐的脸，“我还怎么能开心？”
　　“我没事。”说完，叶汐静静地看着她。

　　在叶汐长久的注视下，叶风柔终于叹道，“昨晚她来时，住进这东楼，我就与你说过，她可能是齐教主看好的人，至于我，已经被抛弃了。”
　　叶汐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笑笑，“也没什么，如果她是，我就对她好，我希望陈教主好，那么她也得好。”
　　叶汐点了点头，她看向上方，这是陈无妄的房间，散发出陈无妄身上的味道，好像陈无妄就在身边，她想起那日她藏在这房里，听见齐教主与陈无妄的谈话。
　　齐教主大概是在催陈无妄尽快成亲，好添个子嗣的事。
　　“听闻齐教主一直想让陈教主尽快成亲。”叶风柔说，“想必才会如此急忙地将睨儿送来。”
　　叶汐点了点头，她觉得乏力，已有些撑不开眼皮，她闭上眼，听见陈无妄的声音飘了进来。
　　“她方才醒了吗？”陈无妄在问。
　　叶汐闭着眼，感受他的衣袖浮动，体会从他那儿飘来的香。

　　叶风柔说，“醒了一小会儿，那时大概意识是清醒的，现在又睡了过去。”她将手放在叶汐的额上，又握了握叶汐的胳膊，说，“身子还是有些烫。”
　　“方才她醒的时候？”陈无妄问，“为何不叫我？”
　　“陈教主方才与睨儿。”话说到一半，叶风柔不再说了。

　　陈无妄刚才的语气有些急切，还有些责难的意思，这时他收敛神色，看了叶汐一会儿，转身离去。
　　睨儿对叶风柔说，“一会儿叶汐醒来，你叫我，我向她道歉。”
　　“不必了。”叶风柔笑道，“汐儿不是会计较这些事的人。”
　　睨儿点头，“那我去陪陈教主了。”

　　叶风柔不语，只淡淡地笑着。
　　睨儿走后，叶汐才熟睡了过去。

　　走在廊下，身后来了人，陈无妄侧身，“你跟着我做什么？”
　　“看你心情不好，我出来陪陪你。”睨儿笑道，“小乌龟，你还在养吗？”
　　陈无妄挑眉，“你如何知道的？”语气里充满了警惕。

　　“我早就知道啊，那只小乌龟，还是我们一起带回来的。”
　　陈无妄静默不语，看着她径直往池边走去了。

　　风来的时候，她正好回头，笑容十分明媚，“还是我取的名字，叫望望。”
　　“望望？”
　　“希望的望。”

　　睨儿来到池边，伸出手来，逗弄那只小乌龟。
　　她的笑声轻轻的。

　　陈无妄走到池边，瞧着那只小乌龟。
　　那只小乌龟，竟认识睨儿似的，在睨儿摊开手心的时候，它竟有爬上睨儿手心的动作，那动作虽然笨拙，但也可爱。
　　睨儿又笑了一声，她看向陈无妄，“怎么样？它真的认识我，你手张开，看它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你。”
　　陈无妄看着小乌龟，没动。
　　“快点嘛。”睨儿用胳膊撞了撞他的手。
　　“不必了。”陈无妄转身要走，睨儿赶紧将乌龟放入池中。

　　她拉住陈无妄的手，用手心裹着陈无妄的两根手指。
　　陈无妄想甩开她，却一时恍然。

　　许多画面未经他允许便在他脑海中漂浮着，他的记忆深处，现出睨儿的笑脸来，依旧是明媚的笑容，在陈无妄愣神的时候，睨儿拉着他的手，走到他面前来。

　　睨儿在他眼前落下泪来。
　　陈无妄看着她落下的晶莹泪珠。

　　许多她的笑容，许多模糊不清的背景，这些画面像吹得越来越快的风，一面上升，一面旋转着。
　　睨儿笑说，“送药的好像来了，你走吧。”

　　陈无妄垂眸，将那些画面压在脑后，他抽出手，睨儿没忍住呼了口气，“陈无妄，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还没原谅自己吗？”
　　“你的事。”走了几步后，陈无妄回头，他揪起的眉心，形成一个“川”字，他看了睨儿一眼，说，“以后再说。”

　　说是派人来送药，竟是张俊生亲自来了。
　　他与叶风柔在轻声说话，话里句句不离开叶汐。

　　躺在床上的叶汐睁开了眼，陈无妄跑到她身边来，“叶汐。”
　　叶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叶风柔笑道，“汐儿还是有点不舒服，陈教主不如？”
　　“你们先出去。”
　　“什么？”叶风柔看着陈无妄，不解。
　　陈无妄转向张俊生，问，“你送来的药，都在这儿了？”
　　张俊生点了点头。
　　“那你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张俊生道，“该说的，我与叶风柔都说明白了，只要不碰猫。”
　　“行了。”陈无妄抬手，“你们先出去吧。”

　　他们走后，陈无妄想用手帮叶汐测温，叶汐扬手，挡住了他的手。
　　“什么意思？”
　　“你要做什么？”
　　“我看你身子还烫不烫。”陈无妄收回手，埋怨似的看着她，“张俊生能碰，我就碰不得吗？”
　　“张大夫没碰。”叶汐的目光转向别处。
　　“你怎么跟猫似的。”
　　叶汐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你心情好的时候，便靠近我，你心情不好时，便要推开我，便不想看到我。”
　　“没有。”
　　“那你现在是为何？”陈无妄问，“方才你来找我，你体力不支倒在我怀里，现在你醒了，又对我如此冷淡？”
　　叶汐叹了口气，“这就是我。”
　　“对，这就是你。”陈无妄索性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不出去？”
　　“你就这么希望我出去？”陈无妄无奈地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来，衣袖间带着叶汐熟悉的香，他取过药膏，看了一眼，道，“一会儿我帮你涂药，我先去洗洗手。”
　　“你别来了。”叶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怔住，转过身来时，一双漂亮的眼中带着不理解与委屈，“你为何？”
　　不等他说完，叶汐说，“你离我远点吧，我也离你远点，不要让睨儿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