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人》洁白花树

54、一点点喜欢

　　第五十四章
　　一点点喜欢

　　那女子嗓音尖利，使得所有听见她声音的人都望了过去。
　　大右也不例外，他站于楼上，望着陈无妄。

　　身旁的姑娘们在看戏，其中一个姑娘说，“啊就是她啊，颜茹，之前扬言说要跟陈无妄提亲那位。”
　　“她怎么敢的啊？”
　　“人家付出行动了呗，又不像你我，可惜了，在源州，像陈无妄这种干干净净的男儿不多了。”
　　这话听得大右是眼皮直跳，他往旁边望了一眼，错过了陈无妄向他投来的犀利目光。

　　那几位说话的姑娘均端着酒杯，可能是已经醉了，有一个姑娘指着对面的男人，“欸，那是齐浩，是陈无妄的舅舅吧，这颜茹有点厉害的，相当于父母都见面了呀。”

　　大右收回眼神，看向陈无妄时，发觉陈无妄正盯着他，一脸没好气的模样。
　　“陈教主，我这就来。”大右慌张下楼。

　　大右走到陈无妄跟前，陈无妄压低了嗓子，“你不知道齐浩在这儿？”
　　“这。”大右低着头，“属下的确不知。”
　　“总之，我们快走。”

　　叶汐，叶风柔两人望着陈无妄那边，小晴在方才已走了，就是看见陈无妄来了，她才走的，说是怕看见旧人了又伤心。
　　“颜茹。”叶风柔轻声说。

　　叶汐看向那狂奔下楼的女子，女子身材娇小，穿着娇贵，楼上的中年男人连连摆手，“茹儿，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可要当心脚下，别再摔了！”
　　想必那中年男人就是颜茹的父亲，站在他身边的，正是一脸愁容的齐浩。

　　陈无妄走到叶汐她们面前来，笑道，“一起走？”
　　她们没说话。
　　陈无妄绷紧了面容，“那我先撤了。”

　　可他已经走不了了，那狂奔而来的颜茹，扒开他身后的大右，扯过他的衣服，踢上了他的腿。
　　叶汐眼看着这一切发生，想去阻止时已来不及了。

　　颜茹紧紧闭着眼，朝陈无妄脸上亲去，一眨眼的功夫，陈无妄脸颊上被印下一道红唇印。
　　叶汐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羡慕声音，都是女孩子们的声音，这些声音在她脑里被无限放大。

　　“陈教主，马车在外，先走吧。”她听见自己说。
　　愣神的陈无妄很快反应过来，他用衣袖擦掉脸上的红唇印，恶狠狠地看了眼笑嘻嘻的颜茹。
　　已达到目的的颜茹“嘿嘿”笑着，“陈无妄，我今天就先放过你，你回去之后最好快点想清楚，快点与我成亲，不然，就别怪我再次霸王硬上弓。”

　　走至门口的陈无妄越想越气，他想回去跟那颜茹理论，却被冷静的叶汐拉住了手腕。
　　“陈教主。”眼前的叶汐皮笑肉不笑，“你还要去哪儿？”
　　赶来的大右连连说，“陈教主，我去马车那儿等你们。”说完，大右就先跑走了。

　　“这大右。”叶风柔忧心道，“这事可如何处理才好？颜茹的性子，源州谁人不知，更何况，我见齐教主也在。”
　　说完这话，叶风柔看向陈无妄与叶汐两人。
　　这两人像是被定住了，均是一言不发。
　　“汐儿？”
　　陈无妄冷笑一声，“念及颜老也在，本想今日给她一个面子，奈何是她先对我下手。”

　　陈无妄的眼神变得暗沉，他轻轻拉开叶汐的手，转身往里走去。
　　“汐儿，我们也去看看。”
　　叶汐转身就走，“我才不去。”

　　见他们一个往里走，一个往外走，叶风柔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那月亮。叶风柔手里还捏着面具，她垂目，用手指轻轻擦着那副黑色面罩。

　　“什么美好的夜晚。”叶汐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点儿也不美好。”
　　“叶姑娘！”几步开外的马车上跳下一个人来，是大右，他问，“陈教主，还有叶风柔姑娘呢？”
　　“他们一会儿就来。”叶汐悻悻地说。
　　夜越黑，月越亮，月下的源州此刻源源发着光，坐在马车中的叶汐松了手，帘子落下，她的眼睫也跟着落下了。

　　翌日清晨，有人叩门。
　　叶汐拉开门，见是叶风柔，叶风柔将昨晚还未给她的面具递给她。
　　她接过，叶风柔问，“汐儿，昨晚你怎么先走了？我回来时，看见你屋里灯都灭了，便没来找你。”
　　叶汐笑笑，“昨晚太困了。”
　　“嗯。”叶风柔牵住叶汐的手，“昨晚我经过成衣铺，按你喜欢的给你选了些颜色，过几日便可以去拿。”
　　“多谢师姐。”
　　“对了，陈教主。”
　　叶汐收敛了笑容。
　　叶风柔继续说，“昨晚他当着留源阁所有人的面，说跟颜茹不会有结果，我还以为那颜老会很生气，没想到他却长笑几声，对那颜茹说了句，我早看出无妄对你并无心意。”
　　“嗯。”
　　“不过那颜茹倒是。”
　　不等师姐说完，叶汐打断，“师姐，我先去放面具。”
　　“好。”叶风柔松开叶汐的手。

　　当晚，大右来到练功场请人。
　　叶汐看见大右来了，便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只不过她有点儿不太想跟陈无妄一块去赴宴。

　　于是她就装作看不见。
　　“师姐。”姜树提出要与她切磋，她连忙答应，余光瞟见大右慢慢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师姐有事？”姜树问。
　　叶汐摇头不语。

　　“叶汐，你怎么还在这儿？”来到叶汐跟前的大右慌张道，“今晚不是要与陈教主一起去那元府赴宴么？陈教主的伤刚好没几天，你跟在陈教主身边要。”
　　“大右。”叶汐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去，你跟着陈教主去吧。”
　　“这。”大右勉强地笑了两声，“可当时，陈教主也没说让我陪着去，而是叫你跟着去啊。”

　　叶汐站在原地不动，大右正要劝说他，隔老远瞧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往练功场这边走来。
　　“许是陈教主来了。”大右望着那边眯了眯眼睛。
　　什么许是？就是陈无妄，叶汐望过去，看见陈无妄今日穿着墨绿色，她低头一看，自己衣裙的颜色是浅绿。
　　叶汐皱起眉来。

　　“怎么？”陈无妄走到她面前，大右退后了些，叶汐看向四周，方才还在她身边的姜树走到岚若山他们那边去了。
　　姜树往她这边看了好几眼，她叹了口气，说，“陈教主，你就让大右陪着你去吧。”
　　“为什么？”陈无妄微微俯身，从低垂的睫毛之中，散着瞳孔清透的光，“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吃什么醋？”叶汐连忙看了大右一眼，这大右憋着笑又后退了好几步。

　　陈无妄笑着拉过她的手，她连忙甩开。
　　“这个醋。”陈无妄不恼，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问，“是吗？”
　　“不是。”越来越多的弟子看向了这边，叶汐脸上有些烫，她上前一步，扯住陈无妄墨绿的衣袖。
　　这时叶汐看见，陈无妄衣袖边上，绣着婉丽的荷叶，他竟和自己一样，喜欢荷叶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在这么多弟子面前，扯我的衣袖，扭扭捏捏的，不太好吧？”虽嘴上这么说，但陈无妄的表情倒是很享受，他微微笑了，满意地欣赏着叶汐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窘迫。
　　“陈无妄，别在这儿说，去别处。”叶汐松开手，退回一步，回望着他。
　　“行。”

　　来到前院，陈无妄走向小池边，“你要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叶汐散漫道，“只是方才在其他弟子面前，怕你说出一些胡话来，让别人听见。”
　　“就这？”陈无妄转过身来，“那既然你没有什么要说的，我们直接下山赴宴吧。”
　　“等等。”叶汐快步走到他面前来。

　　池中传来水波荡漾的声音，叶汐瞥了眼那只悠游的小乌龟，说，“我不想去了。”
　　“理由。”
　　“没什么理由。”
　　“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去？”陈无妄笑了声，“今晚张大夫也会去，如此，你也不想去吗？”
　　“张大夫？”

　　陈无妄皱眉。
　　看见叶汐的脸色在听到张大夫后变了，不知是惊讶还是惊喜，陈无妄两手一甩，正要走时，叶汐唤住他，他回头，“怎么？”
　　“我去不去跟张大夫有什么关系？”叶汐说，“既然你误会我跟张大夫，那我还是去吧。”
　　“什么？”陈无妄觉得她这话无理无据的，甚至还有些荒唐，简直把他给气笑了，“叶汐，刚才你说不想跟我一起，我说了张俊生也会去，你便又要跟我一起去？”
　　叶汐点点头。
　　“是这样吗？”
　　“是啊。”叶汐心想，这不是很简单一个道理吗？既然陈无妄觉得她跟张大夫之间有什么，那她今晚就与他同去赴宴，坦然面对啊。
　　“我不懂。”
　　“陈教主不懂算了，反正我跟张大夫之间清清白白，我不必避嫌，就算张大夫今晚也在，我也能坦然面对。”
　　“哦。”陈无妄偏着头想了会儿，“好像也有点儿道理。”

　　“走吧。”叶汐跟他擦肩而过，带来的芬芳让他醒神。
　　陈无妄拉住叶汐的手腕，笑问，“叶汐，我有话要问你。”
　　“问，松手。”
　　陈无妄松了手，两人往外慢慢走着，小径上散了一些落叶，叶汐低头看路，尽量不去踩到那些落叶。
　　“叶汐，你方才是在向我解释对吗？”
　　“嗯？”
　　“你害怕我误会你跟张大夫的关系不是吗？”
　　叶汐迟疑地点了点头。
　　陈无妄大喜道，“所以你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吧？”
　　“不。”叶汐连忙说，“你是容侠派陈教主，我是源地弟子，自然不能让你觉得我是那种不专心练功，沉迷于男女情爱的人。”
　　“哦。”陈无妄的面色立即黯淡了下去，他此刻就像一枚地上的落叶，还带点儿惆怅。

　　“并且被你这样觉得的话，也不利于我之后的考核。”
　　陈无妄淡淡地“嗯”了一声。

　　之后，坐上马车，陈无妄便闭着眼睛假寐，一句话也没跟叶汐说，虽然叶汐觉得他有点儿奇怪，但他不说话就不说话吧，也难得清静一次。

　　热闹的夜晚，元府前人来人往，十分喧吵。
　　看来这元老爷子给不少人发了请帖，怪不得张大夫也在其中。

　　好久没说话的陈无妄扫了叶汐一眼，开口便是满满的醋意，“看谁呢？看张俊生呢？”
　　叶汐皱眉，“我方才不是跟你说了吗？”
　　“哦，我闭嘴。”陈无妄将唇抿成一条平缓的线。

　　来到元府门前，陈无妄递交了请帖，随后，他却把那请帖从小厮手里给抢了回来。
　　叶汐心中充满疑问地看向他。

　　他看向元府里的某一点，嗓音低沉，“叶汐，我们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叶汐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

　　原来陈无妄看的是位年轻女子的侧影，那女子转过身来，娇笑连连，是颜茹，她也被请来了。
　　陈无妄提脚便要走，叶汐抬手，拦在他身前，他皱眉询问，“你不也看见颜茹了？她那人闹得很，我跟她没法在同一个地方共处。”
　　“如果是这样，我倒觉得在陈教主心中，那颜茹跟别人都不一样呢，陈教主为何不能向我一样，坦然面对呢？”
　　“叶汐。”因为她的话，陈无妄恼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根本不是那样的。”
　　“陈教主不必向我解释，走吧。”叶汐做了个“请”字的手势。

　　陈无妄回头，跟那颜茹对上眼，颜茹立马大叫，“夫君，快进来啊，我在这儿等你！”

　　“叶汐，我真不想去。”
　　“不行。”叶汐拉住陈无妄的胳膊，“没有什么是不能坦然面对的，你要勇敢。”
　　“这跟勇敢。”话未说完，陈无妄瞧见了冲他迎面走来的张俊生。

　　以往张俊生都是一副素衣装扮，这回他穿了黑色衣衫，倒也显得十分沉稳。
　　“陈教主，叶汐，你们怎么不进去？”
　　陈无妄咳嗽两声，理了理衣袖，他沉稳地说，“正要进去呢，看见俊生你来了，便等一等你。”
　　“如此。”张俊生露齿一笑，“那咱们走吧。”
　　“好。”陈无妄将张俊生的肩膀一搂，直直把他跟叶汐的距离拉开了半米远，陈无妄笑道，“俊生，咱们好久未在一起喝酒聊天了，今晚不醉不归。”
　　叶汐看了陈无妄一眼，陈无妄冲她挑眉，“怎么？你有话要说？”
　　“没有。”

　　“夫君！”
　　“我未过门的夫君！你终于来啦，人家都等你好久啦！”颜茹提着裙摆跑了过来，她头上的装饰有些花里胡哨的，看起来是为了跟陈无妄见面而刻意装扮的。
　　陈无妄警惕地看着她，她小嘴嘟起来，双手去挽陈无妄的胳膊，“怎么看见人家了，不打招呼也就算了，都不笑笑啊，夫君笑起来多好看呀。”
　　陈无妄往后一躲，惹得张俊生一笑，“陈教主，那我跟叶汐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样才对嘛。”颜茹用手扯着陈无妄的衣袖，陈无妄伸出两根指头，将颜茹的手给拿开了，等他抬头时，身边的两人不见了。
　　他往前一看，叶汐跟张俊生正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

　　陈无妄咬了咬后槽牙，下颚处被刻出一条弧度来，他脑中出现这么一行字，“俊男淑女走在一起，真是好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