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人》洁白花树

52、是你是你就是你

　　第五十二章
　　是你是你就是你

　　这几日，叶汐一直在陪着陈无妄养伤。
　　这日一早天刚亮，大右就站在了叶汐的房门前，他叩门，不语。叶汐便也知道是谁在唤，她每晚都睡得晚，早上起来时，免不了迷糊一阵，待她洗漱好，拉开门时，不见大右的身影。

　　叶汐踏出门来，听见大右跟谁在低声细密地说着话。
　　“陈教主，据我所知，齐府里加强了戒备，属下未曾探出些什么。”

　　原来是在跟陈无妄说话，叶汐探头一看，陈无妄恰好转过身来。

　　薄光下，陈无妄的黑发闪闪发着光，他双眼一怔，随后笑了。叶汐看着他的衣衫，心想，以往陈无妄都是穿深色居多，怎么这几日，开始穿起素色了，他穿素色时，像个贵气的公子哥。
　　“叶姑娘。”看向叶汐的大右努了努嘴，“这。”

　　“怎么了？”
　　陈无妄摇一下头，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叶汐的身上，“无碍。”
　　叶汐朝陈无妄那边走去，长廊之下，风灌入，裙摆飞扬，原本冷静的叶汐忽地捂住了嘴，她竟穿着寝衣就走了出来，这寝衣，这寝衣如此单薄。
　　少女的身姿怕是被有些人的目光勾勒得完完全全。

　　“我现在去换。”叶汐猛地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陈无妄高声道，“叶姑娘，可要当心脚下。”

　　叶汐听见了陈无妄揶揄的这声“叶姑娘。”
　　他愉悦的嗓音像是粘人精，一直跟在叶汐身后，叶汐进门后，脸微微红了。

　　换好衣服之后，叶汐照例陪着陈无妄用早饭。
　　茶室里，她们两人相对而对，陈无妄喝粥，叶汐喝茶，窗子大开，清风朗朗，叶汐看了眼陈无妄，陈无妄立马开口，“叶姑娘，你为何不与我一起用早饭？”
　　“等陈教主吃完，我再去吃。”
　　“为何不能在我这儿？”陈无妄笑问，“难道叶姑娘羞于在我面前？”

　　“陈教主。”叶汐开口便又顿住，眼看着陈无妄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着嘴角，叶汐便起身，“那弟子一会儿再来。”
　　“你方才要与我说什么？”陈无妄抬眸，“为何不说了？”

　　他的眼瞳里流过波光，唇角微微翘起，闲适模样中带着期许。
　　“我是想问。”叶汐移开目光，淡淡地说，“陈教主为何突然称我为叶姑娘。”
　　“这个问题好。”陈无妄站起身来，瞧着她，“那么我以后唤你小汐如何？”

　　叶汐瞥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养的那只龟。”
　　陈无妄笑一声，“好了叶汐，快去填饱肚子吧，填饱肚子之后再回我这儿。”
　　“嗯。”

　　没过一会儿，叶汐就回来了，陈无妄甚为满意。
　　可叶汐一坐下便问，“陈教主，这已是第三日了，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陈无妄合上正在看的册子，沉稳道，“怕是还得有几日才能好，一会儿张大夫会来，你到时回避一下。”
　　叶汐瞧着陈无妄，心中感觉每当她一问伤势，陈无妄就变了副面孔，难道因为他的伤好得慢，所以他心中不爽？
　　“为何要回避？”叶汐想着还能听张大夫说说陈无妄的伤势，不料陈无妄却皱眉看向她。

　　她眨眨眼，有些不解。

　　门外大右高声，“陈教主，张大夫来了。”
　　“张大夫来了。”叶汐连忙起身，“快让大夫进来吧？”

　　陈无妄将那册子丢至腿边，一手扶上紧锁的眉头，语气稳当地“嗯”了一声。

　　“叶汐。”门开后，张俊生一看见叶汐，就满目惊喜，“你也在这儿？”
　　叶汐点了下头，她回望陈无妄一眼，看见陈无妄依旧一手扶着额。

　　陈无妄一直盯着这边，但张俊生还未察觉，他看见叶汐之后，怕是把陈无妄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张大夫，快进来吧。”
　　“叶汐。”张俊生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我还一直未问你，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嗯，好些了。”
　　“听雅娘说，你前段日子一直有吃补药，不过以后我都在医馆，你若是身子哪里有一点不舒服，跟我说就好。”张俊生说完这话，温柔地看了叶汐一眼。
　　叶汐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张大夫。”

　　“俊生啊。”陈无妄做了个深呼吸，他端坐着，待叶汐的目光转到他身上时，他将衣袖一甩，双手放在衣领处，便要将衣衫解开了，给张俊生看伤情。
　　“这。”张俊生愣了愣，“叶汐你还是先回避吧。”

　　不等叶汐说话，陈无妄抬起一只手，“不必，叶汐作为我的副手，自然是要留在这儿看我的伤势的。”
　　“这，这不太好吧？”张俊生看了看叶汐。
　　叶汐面露尴尬之色，陈无妄又说，“叶汐，方才我说让你到时回避，不是你说你不用回避的吗？”
　　“张大夫。”叶汐忙说，“我就在这儿，我不看。”
　　“不看？”陈无妄将衣领扯开了些，他轻笑一声，低声道，“也是，你早就看过了。”

　　叶汐给他甩了个眼色，他稳稳接住了。
　　他挑起一边眉毛冲叶汐一笑，随后将上衣褪下了，“张大夫，你看看。”
　　张俊生的脸色有些不好，他心中猜测着叶汐与陈无妄到底是何种关系，会不会比副手更为亲密一些呢，那么叶汐，是在哪儿看见过陈无妄的上身呢？

　　“想什么呢？”陈无妄问。
　　张俊生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搭在了陈无妄的肩上，他将手收回，随后认真查看起陈无妄的伤势来。

　　叶汐原本是低着头的，偏偏从窗外溜进来的风一点儿也不听话，叶汐揉了揉眼睛，余光定在白花花的那一片。
　　那是陈无妄露出的身子，这次不比上次，上回她眼中，充斥着陈无妄的肌肉线条，这回隔得远了，她看见的是陈无妄腹部那些浅浅的伤口痕迹。
　　“张大夫。”没太多思索，叶汐就问出了口，“他的伤好些了吗？快好了吗？”

　　陈无妄抬眼，准确地捕捉到叶汐的垂目。
　　漆黑的眼睫连着漆黑的眼珠，叶汐不敢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嘶”一声，令叶汐抬起了头。

　　叶汐关切地看着他，他眯眼一笑，玩笑道，“叶汐，你如此希望我好，是不是不想陪在我身边了？”
　　叶汐哪想到他还能在张俊生面前说这些胡话，便冲他皱起了眉以示警告。

　　陈无妄淡淡地看着她，目光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终于在她的眼睛那儿停下了，“但你作为我的副手，这也算你的职责。”
　　“叶汐是。”一直未说话的张俊生忽然张口，陈无妄看向他，他盯着陈无妄的伤口，问，“何时成为陈教主副手的？”
　　“从一开始。”陈无妄笑着说。
　　张俊生点了点头。

　　之后，张俊生离开时，叶汐便跟了几步，要送他出去，陈无妄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大度道，“叶汐，既然我没事了，你就送张大夫下山吧？”
　　听闻这话的张俊生停下了脚步，叶汐回过头去，“什么？”
　　“哦说错了。”陈无妄淡然道，“你便送张大夫出去吧，不用回来陪着我了。”

　　叶汐看了他一眼，随后与张俊生跨出了房门，房门被关闭，陈无妄立马皱起了眉，他将胸口处的衣服拉了拉，又将腿边的册子捡了起来，觉得不爽，他便又将册子扔了回去。
　　“你有什么用？”他冲着那册子说，“难看至极。”

　　这时，叶汐推开了门，看见他在冲地面上的册子自言自语，便问，“陈教主，你这是做什么？”
　　“你回来了？”陈无妄双眼放光地看着她。
　　“嗯。”叶汐点头，“张大夫掉了点东西，我来帮他拿出去。”
　　“哦。”陈无妄垂头，一手拿过桌上的茶杯，放至唇边。

　　陈无妄用余光瞧着叶汐，叶汐走过来了，青色裙摆荡漾开来了，犹如雾中荷叶，她身上的清芬比这上好的茶叶香还要令人陶醉。
　　叶汐蹲下身来，拿过张俊生掉落的藕色布帕子。

　　她看了一眼陈无妄，陈无妄并没有喝茶，好似睡着了。
　　陈无妄看见叶汐纤细的手指抓住了被他扔在地上的册子，叶汐帮他把册子捡了起来，随着叶汐将册子放到桌上的动作，陈无妄这才看向了她。

　　“好端端的，怎么又扔？”叶汐问。
　　“哪有好端端的？”陈无妄说，“心情不好才扔的。”
　　“心情不好？”叶汐轻轻地歪了下脑袋，“可你的伤已无碍了。”
　　陈无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后，他放下茶杯，冲叶汐甩了下手，“出去给张俊生送帕子吧。”
　　“嗯。”叶汐起身离开。

　　走出茶室，继续往前走，拐角处，张俊生正静默站着。
　　见叶汐来了，张俊生笑笑，“多谢。”
　　“不客气。”叶汐将帕子递给张俊生，张俊生接过，感概道，“这方帕子，是母亲的遗物，我不小心将她丢了，是我的错，我没脸面去，只好让你帮忙，现在帕子回到我手中，好像没丢过一般。”
　　说完这话，张俊生看向叶汐，发出邀请，“叶汐，雅娘时常跟我念叨你，你是否同我一起下山，与雅娘一聚？”
　　“我们源地的弟子下山，需要同陈教主说，恐怕。”叶汐摇摇头，“不行。”

　　“多谢雅娘的挂念，我下回下山之后，一定去看她。”
　　张俊生“嗯”了一声，“怕你还不知道，这源地还有一个规矩，每到月尾那日，便可下山，不必向陈教主禀告。”
　　“当真？”
　　“当真。”张俊生板正了面孔，“我从不欺骗你。”

　　送走张俊生之后，廊的尽头，出现大左的身影。
　　他走到叶汐面前来，“叶姑娘，陈教主可在？”
　　“在的。”
　　大左手中拿着一副请帖，他快走几步，拐了弯，随后来到茶室门前，门开，陈无妄就站在门口，门也是他拉开的。
　　“怎么是你？”陈无妄探头，瞧见了站在大左身后的叶汐，“叶汐，这次是真的回来了吗？”
　　叶汐点头。

　　“陈教主，这是从元府送来的请柬，他们邀请陈教主在明晚赴宴。”
　　“赴宴？”陈无妄不耐烦地问，“元离夫人有喜了？”

　　这话是句胡话，因为元离根本未娶妻，大右没憋住笑了一声，惹来陈无妄一记眼刀。
　　大左说，“只是庆祝元离归府。”
　　“陈教主，我们推了便可。”大右说，“想必他们也不是诚心的。”
　　“诚心不诚心的，倒也无所谓。”陈无妄拿过那请帖看了一眼，他戴有玉石戒指的那根手指搭在暗色的请帖上，一时波光流转。
　　这会儿沉默着，叶汐看向陈无妄，陈无妄也看了过来。
　　两人心有灵犀般。
　　陈无妄忽然一笑，“去呗，到时你陪我一起去。”

　　大右看向叶汐，叶汐讶异地看着陈无妄，“为什么是我？”
　　陈无妄故意逗她一般，坏笑道，“是你是你就是你。”

　　午后，叶汐回到回廊堂。
　　姜树站在廊下，深蓝色衣衫随风飘摇，他看见师姐叶汐后，便快步走来。
　　“师姐。”
　　“姜树，怎么了？”
　　“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叶汐首先是不解，随后，她记起了一些事情，这时，她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姜树，既然是过去的恩怨，你为何不尝试着放下？现已物是人非，你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
　　“师姐。”姜树低眸，眼底有百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些日子，除了练功，我一直在暗中打探，这么多年过去了，好不容易有了眉目，我怎能放过？”
　　姜树说完便要走，叶汐拉住他的手，“姜树，不准下山。”
　　“师姐。”姜树回眸，“每到了月尾，便有一日不用禀告便可下山。”
　　“谁告诉你的？”叶汐拉着他的手不松开。
　　“大师姐。”姜树看向她的手，“我保证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叶汐沉默不语，姜树视线往上，看着叶汐的眼睛，“师姐，我看出了你与陈教主之间。”顿了顿，他低声说，“但陈家，并没那么简单，望师姐三思。”

　　目送姜树背影越来越远，叶汐锁起眉，原来这些日子姜树不常来找她说话，是因为一直想着那件事，难怪叶汐觉得姜树最近变了一些。

　　“叶汐！”身后有人在唤，叶汐回头，看见岚若山与吴东东站在小厨房门口。
　　吴东东又唤了她一声，“姜树去哪儿了？不是说好来尝大师姐做的桂花糕，还有桂花酒么？”
　　叶汐往那边走去。

　　“汐儿快来。”听到他们的谈话，正在忙碌的叶风柔端着盘子走了出来，“对了，姜树方才跟我说有事要下山，究竟何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