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人》洁白花树

50、圆月之下

　　第五十章
　　圆月之下

　　源州，留源阁外。
　　觉椿站在廊下，等着李梓原过来，一同共进晚餐。

　　他身穿素色印花衣衫，气质淡薄出尘，一双弯弯的眼，看着脚边的小小花草，这留源阁里，景色雅致，到处是绿叶红花。
　　空气新鲜，觉椿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廊的那头，穿深色衣衫的李梓原正款款而来。

　　“李公子来了。”有人认出了李梓原来，觉椿笑容更甚，只见李梓原看着他这边，加快了脚步。

　　“为何不与我同来？”李梓原走至他面前，想去牵他的手，却被他躲开，李梓原脸色一沉，低低地问，“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梓原，有人看着呢。”觉椿笑道，“你是李梓原，李府的大少爷，若是与我同出同进，岂不招摇？”
　　“招摇什么？”李梓原的手去寻他的手，他巧妙躲开，并踮起脚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觉椿。”李梓原觉得自己真是看不懂他。
　　“好了，我们快进去吧，天都快黑了。”觉椿怕他生气，还是将他的胳膊挽着了，“走吧梓原。”
　　“为何这样挽着我？”李梓原说，“你又不是我的下人。”
　　觉椿看向他，心中有些无奈，他总是喜欢计较这些，于是觉椿装作不开心地叹了口气，“梓原，我都饿了。”

　　进入留源阁，仿佛进入一个世外桃源，这儿的布置十分巧妙，有大树与流水，还有舞台与坐席，台上有位女子在弹琵琶，这女子，却是常来留源阁的李梓原未曾见过的。
　　“李公子，您定的房间在楼上呢，我带您去，那儿位置最好，晚上能赏月呢，虽说今儿不是月中，但也有满月可看呢。”
　　李梓原“嗯”了一声，被这小厮带领着往前走，觉椿乖乖地跟在李梓原身后，趁人多吵闹，觉椿凑近李梓原，他悄悄地问，“梓原，你说今晚来这儿，原来是要来看月的？”
　　李梓原低头，看着觉椿，“你不想看？不想看的话，我安排人来唱戏。”
　　“想看。”觉椿开心地笑了，“跟你在一起，看什么都好。”
　　“嗯。”李梓原眉目浸染笑意，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觉地去寻觉椿的手，恰好这时，那小厮转过身来，提醒道，“两位，当心脚下的台阶。”
　　“嗯。”觉椿扶上李梓原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台阶，一黑一白的衣衫犹如一层层卷土而来的海浪，它们交叠在一起，互相嬉闹拍打着。

　　留源阁外，赵言言正与那两位站在门口的小厮理论。
　　“我看你们这儿。”赵言言将这留源阁环视一周，双手叉腰道，“今晚客人也不是很多嘛，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姑娘，这是咱们留源阁的规矩，没有预定，确实不能进去。”
　　“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呀！”赵言言不解道，“我们才两个人，进去吃吃饭喝喝酒，也没什么问题吧？”
　　赵言言回过头去，发现冷有绪不见了。
　　她焦急起来，便不跟他们理论，而是跑在廊上，找着冷有绪的身影，“方才有绪还在的，怎么就我说几句话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赵姑娘。”
　　身后有人在唤，赵言言一愣，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
　　一见不是那些人，赵言言松了口气，笑道，“你是那位送我糖人的白公子吧？”
　　“正是。”
　　“嗯嗯。”赵言言垂在身侧的手绞着衣裙，“我还要找人，就不与你多说了，对了，这留源阁可坏了，还要提前一日预定才行，你要是来这儿，今晚就只能先预定了，然后明日再来吃饭喝酒。”
　　白柘摇摇头，“不，我一会儿会去别的酒楼。”
　　“嗯。”赵言言点点头。

　　“你是在找那位冷公子吧？”
　　“你认识有绪？”
　　白柘点头，“他方才。”
　　白柘抬手，指了指右侧，“往那边去了。”
　　赵言言欣喜道，“多谢白公子。”

　　“多谢白公子？”正往赵言言那边赶去的冷有绪恰好看见赵言言在对一名男子的身影说话，他冷笑一声，“人都走了，她还在感谢个什么劲？”

　　“有绪！”赵言言看见了他，急忙朝他这边跑过来。
　　冷有绪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她，径直往前走着。
　　“有绪？”赵言言探头，笑道，“你是看不见我吗？”
　　“看不见。”
　　“你为何看不见？”
　　“那个白公子。”冷有绪停下脚步，赵言言也跟着忙停下了脚步。

　　“就是送你糖人的那位吧？”冷有绪俯视着赵言言，眼神中带着醋意。
　　赵言言点头，“对啊。”
　　“他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知道。”
　　冷有绪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快步往前走去，赵言言拉着裙摆，跟在他后边，一边跑一边说，“有绪，我都不认识他，你为何这样啊？”
　　“为何？”冷有绪猛地停下脚步，这儿是个拐角，赵言言脚下一滑，冷有绪伸手，握住赵言言的纤细胳膊，“你冒冒失失的也就算了，还不会识人心，他若是专门跟着你，想要害你呢？”
　　“他想害我，为何还要给我买糖人？”赵言言抿唇。
　　她说完这话后，感觉到冷有绪握着她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了。
　　“蠢。”冷有绪松开她的手。

　　赵言言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那两位小厮，说，“要提前一日预定才能进去，要不然我。”
　　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出宫的时候，她带了令牌的，如果拿出这令牌的话，说不定不用预定就可以进去了，只是有绪在的话，可能有点不太方便。
　　见她面露难色，冷有绪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有绪。”赵言言立马露出笑容来，“我饿了，你再去帮我买个糖人吧？”
　　“你一天要吃几个糖人，不行，明日再吃。”
　　“好吧。”赵言言锁起眉头。

　　冷有绪轻笑一声，他勾勾赵言言的指头，将赵言言的手握在手心里，“你不必担心，就算我们没有预定，也可以进去。”
　　“真的？”赵言言欢喜道，“那你方才是去解决这事的？”
　　“嗯。”冷有绪抬起另外一只手，他手里拿着一个通行令，赵言言看了一眼那个叶子形状的通行令，问，“有绪，你不是源州的人，难道你是用的金钱？”
　　“嗯。”冷有绪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赵言言笑道，“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还是有绪你聪明。”
　　“不是我聪明。”冷有绪回眸，面容含笑，“是你太蠢。”
　　“那我蠢的话，你还喜欢我吗？你不知道吗？这是一种互补。”赵言言无所顾忌地说着。
　　冷有绪神色一怔，喃喃道，“赵言言，你总是这样。”
　　“什么？”
　　“说完这些。”冷有绪眸色暗沉，“你又不会负责。”

　　赵言言愣了几秒，她想着冷有绪这话里的意思，却根据实际情况，悟出了点别的来，她慌张摆手，“不是啊，可是你要我那样对你负责的话，我们现在，还不行的啊。”
　　冷有绪眼皮一跳，“你在想什么？”
　　“就是。”赵言言小声道，“昨晚，你要亲我身体的事。”
　　“我。”冷有绪做了个深呼吸，咬牙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今晚留源阁内十分热闹，或许这儿一直这么热闹呢，叶汐坐在台下的角落里，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台上的小晴弹琵琶。
　　小晴最拿手的，还是古筝，不过这曲完了，那管事的，便能给小晴一个交代，叶汐心想，这儿总比那青楼要好，如果小晴能被收入留源阁，以后也有个庇护，起码不愁吃穿。
　　一曲完毕，台下的男子纷纷鼓掌说好。

　　小晴带着面纱，露出一双忧郁的眼睛来，叶汐看着她下台，她抱着琵琶跟着一个小厮走到后边去了。
　　叶汐起身，准备跟上去，想了想，她又坐下，打算就在这儿等着小晴出来。
　　今晚叶汐送小晴下山前，也将这事禀告给陈无妄了，听闻小晴要下山，陈无妄脸上却是释然轻松的表情。
　　叶汐为小晴觉得有些不开心，小晴中意于他，他却无心。
　　是不是这世间所有的男子，都是如此，叶汐希望，辰远清不是，但前几日，她在林中吹笛，辰远清却未能赴约。

　　想着这些事儿，叶汐心中感到十分不快，她推开茶杯，再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下后，她轻轻地苦笑了几声。

　　“欸！可算让我逮住你了！”楼上传来男子粗犷的声音，叶汐抬头，定睛一看，看见一醉酒男子抓着一位清秀男子的手腕不依不饶。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醉了，不小心撞到了你。”

　　叶汐站起身来，她看清那道歉男子的面容后，心中浮现一个名字来，觉椿。
　　他怎么在这儿？他要是在这儿，那李梓原也该是在的。

　　叶汐环视一周，没看见李梓原的身影，却听那醉酒男子骂道，“胡说什么？你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吧？”
　　“杀人凶手？”觉椿面露怯意，嗓音也有些颤抖，“我不是，我不是。”
　　“这儿是酒楼，我怀里又有女子，你身上这么香，就是要用迷香，好让我从这儿摔下去吧？”这男子说得有理有据，一时间身边的各位看客都讨论起这件事来。

　　醉酒男子的座位，正是在栏边，他往下看了一眼，将觉椿扯了过来，骂道，“你想害我，没门！老子的命长得很！”
　　“才不会死于你的手里！”醉酒男子抽出腰间的匕首，借着醉意，他胆大妄为，将匕首利刃那端抵在觉椿的喉间。

　　觉椿都不敢呼吸了，他紧紧抿着唇，汗珠从额上滑落。

　　快步上了楼的叶汐手里拿着佩剑，她从背后接近这男子，然后一拳打在男子的后颈上，致使男子晕了过去，觉椿喘着气，回望着她，从口中断断续续冒出“多谢”二字来。
　　“不客气。”叶汐低声，“我想你也应该不是那用迷香害人的杀手。”
　　“嗯。”觉椿双手放在胸前轻轻拍打着，“但我刚才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你快走吧。”

　　“别动！”
　　“我看谁敢走？”

　　叶汐回头，跟那说话的领头男子撞上视线。
　　看那男子的衣着跟佩剑，竟是官府的，叶汐面朝人群看了一眼，究竟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去报了官？
　　人群里的看客们见这事都闹到官府去了，纷纷不敢作声，不等叶汐说话，几个黑衣人便将觉椿压住了。

　　领头的男子一声令下，“搜身。”
　　觉椿任由他们搜着身，没多久，其中一个黑衣从觉椿怀里搜出一包淡黄色粉末来。

　　觉椿睁圆了眼睛，“这不是，这不是我的。”他连连摇头，泪珠从浓密的下眼睫处滑落，“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这不是我的。”
　　“大人。”叶汐出声，“这位公子我认识的，他定然不是用毒香之人。”

　　“哦？”领头男子朝叶汐勾了勾手指头，嗤笑道，“我怎么知道他不是你心爱之人？是你扯了谎来骗我的？”

　　“放开！”
　　听到熟悉的声音，觉椿回头，跟从那边走来的李梓原远远对视着。
　　“梓原，你相信我，不是我。”
　　李梓原冷冷看着那帮来抓人的黑衣，对觉椿说，“我相信你。”

　　“李公子？”领头男子笑了声，“我们官府做事，李公子大可放心，看来他不过是李府中的一个不知名下人，你何必为他出头？我们既从他身上搜出了迷香，自然是要带回去查验的，李公子，这，你可不好插手。”

　　“放开他。”李梓原瞪了眼围在觉椿身边的那几个黑衣。
　　领头男子抬手，黑衣们便回到了他身边，其中一个黑衣手里，捏着那包淡黄色粉末。

　　“他不是李府下人，他是觉椿，我李梓原的心爱之人。”李梓原伸手，替觉椿擦掉脸颊上的泪，他挡在觉椿面前，“若是怀疑他，便是怀疑我，若要带走他，便也带走我。”
　　“梓原。”在他身后的觉椿伸手，紧紧地捏住了他的衣袖。

　　“真是用情至深呐。”领头男子伸手，那包粉末落入他手心，他捏着这袋粉末，咧嘴一笑，“来人，将李梓原两人，带回去，彻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