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人》洁白花树

49、旗杆

　　第四十九章
　　旗杆

　　翌日，叶汐醒来，窗外天空浅浅灰，她站在窗前愣了会儿神，随后扭头，看向床头那套叠放整齐的素色寝衣。
　　原来昨晚师姐叶风柔不在，是下山给叶汐取衣裳去了。
　　可惜昨晚叶汐一沾床就睡着了，并不知道叶风柔是什么时候将衣服送来的。

　　正想着，门外传来叶风柔的轻唤，那声“汐儿”隔着门板，软软糯糯的，仿佛梦中的呓语。
　　叶汐拉开了门，“师姐。”
　　“汐儿，你这门怎么没关严实啊？”叶风柔关切地看了眼，“昨晚我来找你说话，顺便给你送衣裳，你那时，是不是好困了，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叶汐狐疑地点了点头，她挽着叶风柔的手，两人走到屋里来。
　　“师姐昨晚与我说了些什么？”
　　“我把这衣裳给你送来。”叶风柔指了指放在叶汐床头的寝衣，“让你试穿，看看合不合适，你却拉着我的手说，你明天试，说我给你取的衣裳，必然是合身的。”
　　“嗯。”叶汐笑了笑，“师姐给我备的衣裳，就该是合适的，我现在去试。”

　　看叶汐要去试衣裳，叶风柔拉住她的手，“汐儿，还有。”
　　“什么？”见叶风柔欲言又止，叶汐回握住她的手。
　　犹豫了会儿，叶风柔看着叶汐，说，“昨晚我还问你，你是更喜欢你那情郎，还是陈教主。”

　　听到这话，叶汐屏住了呼吸，原本盈盈目光，变作暗沉。
　　叶风柔在窗前，她背光站着，一手捏了捏叶汐的柔软手心，轻声说，“汐儿，你却说你也不知道。”
　　“我。”叶汐忙说，“师姐，那是我意识不清醒时说的胡话。”
　　“不管是不是胡话，师姐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定是。”叶汐低下头来，“我定是选择辰远清。”

　　闻言，叶风柔笑了，“汐儿，你不必因为我而感到有负担，我深知，就算没有你，我与陈教主，也是不可能的。”
　　叶汐张唇，嗓子却像□□涩的石头堵住了。
　　“之前你没来的时候，陈教主对我。”叶风柔俯首时莞尔一笑，“算了，何必说这些都过去的事，汐儿，你快去试衣裳吧。”
　　“好。”两姐妹相视时一笑。

　　饭后，叶汐等人在练功场里练功。
　　这些日子以来，叶汐的剑术很有长进，岚若山主动提出要跟她切磋，她便应了。

　　耳边风声呼啸，叶汐对面的岚若山挑眉一笑，“叶汐，你用起剑来，颇有公子哥的气概。”

　　“这天是真热啊，何时下雨？”吴东东来到姜树身边，他掀起衣衫，一下一下地给自己扇着风，见姜树目视前方，并未搭话，吴东东伸手，摇了摇姜树的胳膊。

　　“吴兄。”
　　“姜树。”吴东东问，“你在想什么呢？我看你，你最近好像都有些不对劲啊？”
　　“并没有。”姜树收回心神，看向岚若山与叶汐的比试。

　　师姐叶汐在练剑时总是十分用心，所以进步很大，姜树笑了笑，随后，他瞧见在这练功场的那头，出现了陈无妄与大左的身影。
　　陈无妄是来看叶汐的，顶着烈日，他皱起眉来，冲大左说，“这练功场上边，也没个遮蔽阳光的，把之前那帮工匠请来。”
　　“陈教主，现在可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陈无妄看着叶汐那边，叶汐的身影跃动在他清澈的眸中，荡漾的黑发，一双明亮警觉的眼，陈无妄默了会儿，又松眉一笑，“大右呢？”
　　“他去齐府了。”
　　“他去齐府做什么？”陈无妄侧目，沉声道，“你当真在齐浩身上发现了毒人的蛛丝马迹？”
　　“齐教主来时，身上带有奇特的香，那香味不会错，正是陈教主在一年前抓捕到的毒人身上的香。”
　　“我记得那香。”陈无妄垂眸，瞧着地面阳光斑驳的影子，“但我却不记得我是如何抓捕到那毒人的。”
　　“陈教主在抓捕毒人时，元气大伤，昏迷几日后才醒，那毒人便由齐教主带了去。”
　　“嗯。”陈无妄漆黑透亮的眼珠微微动了，“你的意思是，那毒人还在齐浩手里，并未被送到毒妈妈身边？”
　　大左颔首，不语。陈无妄抬眸，“这齐浩，要那毒人做什么？”
　　“属下不知。”

　　默了会儿，陈无妄转身要走，不远处在与岚若山练剑的叶汐停了下来。

　　走在小径之上，青草芬芳顺着裙摆攀了上来，叶汐停下脚步，跟前方的陈无妄仅有半米之隔。
　　陈无妄转过身来，看着叶汐。
　　“陈教主，方才你来练功场可是找弟子有事？”
　　“什么事？”陈无妄表情淡然，一双漆黑的眼直盯着她。
　　大左走后，叶汐开口，“陈教主，不是你说在你伤未好之前让我。”
　　“你知道就好。”陈无妄破颜一笑，他转身，唤叶汐，“跟上。”

　　叶汐跟在陈无妄身边，陈无妄扫了她一眼，问，“我看你练功认真，用起剑来已得心应手了。”
　　“来源地，已有好些时日，再无所长进，如何通过最后的考核？”叶汐淡淡说着，她目视前方，一副坦然若之的模样。
　　“叶汐，你对小毒人。”陈无妄侧目瞧着她，“可知道多少？”
　　“源地弟子该知的，我自然都知。”叶汐微一皱眉，“陈教主，可是有那毒人的线索了？”

　　“嗯。”陈无妄点了下头，他慢慢往前走着，俊逸的侧脸上溜过去一缕阳光，“我身边的大左，一直在与源州，以及源州之外我们的人交接着。”
　　“最近打探出了一些消息。”顿了会儿，陈无妄站定，他身后是绿叶花丛，叶汐看向他，他仿佛一株清新的植物，正淡淡吐息着。
　　他问，“源州最近发生的一些怪事，你可知道？”
　　叶汐点头，“弟子知道。”

　　期待陈无妄能说出些什么重大的线索来，不曾想他却闭唇，只静静看着她。
　　“怎么了？”
　　“叶汐，你我单独相处时，你不必唤我教主，也不必自称弟子。”陈无妄继续往前走着，“据大左打探得知，源州发生的青楼迷香一事，与毒人也有关系。”
　　“是毒人做的吗？”叶汐不解，“这些毒人，是否都心肠狠毒？”
　　“你不了解。”陈无妄解释道，“这些毒人逃出来，化为人形，自然是在某些领域天赋异禀，至于品行，也是有好有坏。”
　　“如何认定是毒人所为？”
　　“普通人制香，自然比不上这毒人制的。”陈无妄瞧她一眼，见她眉头紧锁，好似已然在思索对策，陈无妄便笑道，“叶汐，你觉得我们孤身来到这人世间，该如何自处？”
　　“自然是。”叶汐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便只管回答她心中所想，“修炼自身，承担责任，无悔地活。”

　　陈无妄“嗯”了一声，“我以往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什么事，只要不会死，就不算大事，我都是，随意，随便地活。”
　　他说完，脚步变快了些，叶汐跟上他，看见他那漫上枯寂的眉眼。
　　“其实你这样也很好。”叶汐说，“在这人世间快活走一遭，也未尝不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心中得有一根旗杆。”叶汐笑道，“在你要偏离轨道的时候，记得回到这根旗杆这儿，在你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可以眺望这根旗杆，它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找到答案为止。”

　　叶汐笑起来的面容，分外轻柔，纤细的柳叶眉化作了两片柔软叶子，眼里的碎星刻在陈无妄心底。
　　少女笑颜洁齿，让陈无妄心里生出一股热气来。
　　“好。”他笑道。

　　源州，夕阳西下，天边呈现飘逸的红霞，白柘走在集市之中，街两旁有好几家卖糖人的铺子，白柘刚从元府那儿过来，看多了元府里下人对元老爷子的奉承，现如今看见几个小孩子数着铜板去买糖人，心里竟觉得如此舒爽。
　　“老板。”等那几个小孩走了，白柘上前，“来一个糖人。”
　　“好嘞。”老板笑着指了指那些糖人，“公子你看你要什么形状。”
　　“这是什么形状的？”
　　“这是鱼，鱼的寓意也好啊，要不然公子就要这个？”
　　“行。”白柘笑着去掏钱袋，没掏到，他锁眉，往身后望去。

　　身后有说话声。
　　“还给人家。”
　　“我没偷啊，是他这钱袋子掉下来了，我准备捡给他呢。”反驳的是位少女，白柘看她穿着不凡，倒也不像是个偷钱的，便准备说几句话把这事给了了。
　　“还钱。”
　　见这男子还不放过她，白柘瞧过去，讶道，“你不是那个什么？你叫什么来着？猫？”
　　“大卯。”大卯一副小厮装扮，额发依旧很长，盖住了眉眼，他快速地看白柘一眼，闭上了嘴。
　　“好了。”白柘伸手，从那小女子手中接过钱袋来，“既然她说是要帮我捡起来的，你就别计较了。”
　　大卯瞪了那女子一眼，随后便要走。
　　“你等等。”白柘转过身去，大方地拿了三根糖人，给了老板铜钱后，他将糖人递给女子和大卯。
　　“你不是在酒楼厨房做事么？怎么出现在这里？”

　　那可爱小女子接过糖人去，笑道，“谢谢你，我叫赵言言，以后我们就是朋友。”
　　白柘瞅她一眼，并未多言。
　　大卯转过身来，没接那糖人，白柘并不勉强他，只又说，“想来你在这源州也待了好些时日了，我有一事与你相商，一会儿咱们酒楼见。”
　　“什么事？”大卯谨慎地问，“不能在这儿说？”
　　“又不是叫你去卖命，你紧张什么？”白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顺带还舔了口手中的糖人，“这糖人我请你，你当真不要？”
　　“不要。”说完，大卯便走了。

　　白柘看着大卯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我也走了。”赵言言笑道。
　　白柘这才仔细看了眼她，她生得甜美，圆溜溜的眼睛，笑时右唇边现出一个好看的梨涡来。
　　“在下白柘。”
　　赵言言点点头，“好，那咱们有缘再见，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

　　赵言言一边嚼着糖人，一边走在集市上，身后跟来一名穿深色衣衫的男子，这男子眉目阴郁着，扯过赵言言的手就问，“我说你跑哪儿去了？偷钱不成，还让别的男人买了糖人给你？”
　　“有绪。”赵言言稳住手腕，方才冷有绪那一扯，吓得她糖人都要掉了，“我没偷。”
　　“我都看见了。”冷有绪恶狠狠地夺过她手中吃剩下的糖人，“别人的东西，你不准吃。”
　　“那你给我买。”
　　“买就买。”冷有绪拉着赵言言的手，走到一家糖人铺子前。

　　赵言言指了指其中一个鱼头形状的糖人，“老板，我要这个鱼，他付钱。”
　　“好嘞。”老板正要去拿，被冷有绪出手打断。

　　“要这个。”冷有绪取了根形状复杂的糖人来，赵言言皱起眉，问，“老板这是什么形状的呀，看起来好丑。”
　　“这是虎。”冷有绪挑眉看向她，“你就吃这个。”

　　离开糖人铺子之后，赵言言一手拿着糖人，一手被冷有绪牵着，她一边吃糖人，一边对冷有绪解释，“方才我真没动心思，是他钱袋子掉了，我一下就看见了，我去捡的时候，被他的朋友误会了，但是那位公子。”赵言言笑了笑，“并没有误会我，还感谢我，给我买了一根糖人。”
　　“别说了。”
　　“欸，有绪，你干嘛握这么紧，算了，你松手吧。”
　　“不松。”冷有绪回眸，盯着她。
　　“你看。”赵言言任由风吹着额发，一脸委屈样，“你牵着我的手，我这只手还要拿糖人，风吹我头发，我都没办法好好吃了。”
　　冷有绪舒了口气，走到赵言言跟前来，骂了句“贪吃鬼。”

　　他抬手，将赵言言被风吹乱的额发压了压，“快吃。”
　　赵言言笑了，那个小巧可爱的梨涡现了出来，“咱们就在这儿吃啊？多挡道啊？”
　　“你还想在哪儿吃？”
　　“要不然。”赵言言抬头看了眼天色，说，“有绪，你干脆请我去留源阁吃饭吧？听说在源州，那儿最贵。”
　　看她这副机灵又得意的样子，冷有绪没忍住笑了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