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49、诱饵，引蛇出洞 夕阳染透远

　　夕阳染透远处的天空，一片金红色的光芒。
　　清和殿死一般寂静，每个人都紧张的恨不得屏住呼吸。
　　暗杀当今圣上是何等的罪名不言而喻，这等性质的罪名是任何一个人都承担不起的，不仅仅是自己，更会牵连家人。更何况，如今受了伤的是那个名动天下的小倌，一笑魅惑众生，容貌倾城倾国的名倌小薰。
　　以易安为首的武系内侍官控制了整个清和殿，大门被封锁，圣上的兄长子卿王爷站在最前面以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在场的人，若是任何人胆敢轻举妄动，恐怕会性命不保。
　　沉默良久，霂灏面色凝重的从后堂走出来，阴沉的表情泄露了本人的怒气。柔璟枫背着曜薰跟在霂灏的后面，表情亦是不太好看，见了子卿连打招呼的精神都没有。
　　子卿急忙上前：“璟枫，小薰公子如何？”
　　“没什么大碍，只是刚才拔银针的时候痛的晕过去了。”柔璟枫转头看看无力的伏在自己身上的曜薰，轻声回答。“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了。小薰记忆力惊人，说不定等他再看见那个放冷箭的人就会认出来。”
　　“找不到凶器的话，只好等小薰醒过来在问他当时的情况……”霂灏皱紧眉头，抬眼扫视一圈在场众人，声音低沉。“在这之前，所有人都不得离宫。易安，派人盯着他们。”
　　“是。”易安点头，立即安排人手。
　　清和殿的大门打开，里面的人却没有获得自由活动的权利，几乎全部的宫中守卫和武系内侍官都来盯着他们的行动。
　　夜幕降临，夜风难得温柔的吹拂着莲叶，吹皱了一池秋泓。
　　微薄的月光均匀的铺满了地面，翘起的屋檐在石板路上投下浓黑的影子。
　　似乎是因为主人的沉睡，莲澈轩也过早的进入了梦想，偌大的水榭竟然到处都极为昏暗，只有小小的厨房还亮着一盏脆弱的小烛灯。
　　一个灰色的身影趁着一片漆黑蹑手蹑脚的潜进了莲澈轩。
　　徘徊良久，像是终于确定了方向一般，那黑影凑近了寝殿的门，被月光扭曲了的影子投影在格子门上又随着身体重心的降低而立即消失。
　　白亮的尖刀从门缝中插进去一点一点往上滑动了一下，没有遇到任何阻挡。似乎是有些惊讶，来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了然似的抽回刀子伸手推开了门。
　　来人轻手轻脚的摸进屋子里，下意识的转身却猛见一人灰衣人也望着自己，急忙举起尖刀护在胸前。定睛细看却是一面半人高及肩宽的镜子，木质的架子将镜子定格在恰好能照到全身的角度，借着透进房间的月光反射了他自己的影子。
　　水蓝色的轻纱静静的垂着，将另一侧的景象化作一片朦胧。扫一眼左侧壁架上摆放着的各种装饰物，灰衣人不屑的将目光定格在右侧。他谨慎的用刀尖挑起纱帘，身手敏捷的闪进帘子里面，看到那毫无防备的沉睡着的人时却定住了身形。
　　巨大的圆形床紧靠在房间的角落，方形和圆形的对比格外明显，肤色略显苍白的人静静的躺在圆形的中间，沉静得毫无防备。白色的面具仍旧带在脸上，遮盖了全部的表情。
　　“公子可别怪我，谁让你硬趟了这趟浑水。”白亮的尖刀被举起来，却微微有些颤抖。“反正你也命不久矣，不如就用你这条命成全了我全家的平安！”
　　手起刀落！
　　刀尖与咽喉的距离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却硬硬生生的停住，冰凉的手肌肤略显苍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了拿着刀的手！漆黑的眼眸慢慢睁开，静静的望着灰衣人，薄唇微动，吐出几个字来：“五雅，果然是你。”
　　灰衣人惊愕的瞪大眼睛，屋内忽然亮了起来。照明的烛灯都已被点亮，方才还好像空无一人的莲澈轩竟然一瞬间涌出了几十个士兵。柔璟枫和易安站在最前面，望着他的眼睛皆是充满敌意。
　　“你们竟然……”五雅不知所措的跌倒在床边，手里的刀子也被曜薰拿掉，大眼睛里闪出绝望的光芒。
　　“没想到你还真的被骗过去了。”柔璟枫一脸不屑的瞅着五雅，嘴上毫不留情。“蠢成这样居然还敢暗杀君主。霂灏也真可怜，居然被小看成这样。”
　　易安挥了挥手，立即有两人上前将五雅绑起来。“说，是谁指使你刺杀吾皇。”疑问句被说成了陈述句，语调极为低沉似乎是在努力压制着怒气。
　　“哼，既然被你们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五雅抿着唇，把头扭到一边。
　　“五雅，你不担心你的家人了吗？”曜薰淡然的开口，声音极轻，眼睛却没有看着五雅。
　　“什么时候知道是我？”五雅没有回头却反问了另外的问题。
　　“你的败笔就在于你的手，太过柔嫩。”曜薰坐起身，看着五雅的背影。“你乔装打扮混在了左侧武将的队列里是因为那个位置对于暗杀来说十分的有利，可是你的手却完全不像一个武将的手。因为这样我进入清和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
　　“的确，小薰公子那时候就站在左侧。”易安点点头。
　　“但是我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况且你将帽子压得很低，我并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你。直到我站在御座旁边，无意中注意到你摸耳朵的动作，才能确定。也许你自己没有发现，每次紧张的时候你都会用右手去摸左耳，和韵澄比武的时候，圣上招待的宴会上察觉到那场宴会同样是考核内容的时候，你都做了同样的动作。”
　　“中了□□发射出来的银针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是你，但是那时候我看到了你的手，太过柔嫩，和周围的武将格格不入的手。璟枫替我拔针的时候我便想起了你。”曜薰停下来，不知是因为太久没有一次说这么多话还是因为银针给予的伤，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哼，看来我应该早点动手杀了你。”五雅咬紧嘴唇。
　　“还不明白吗，小薰根本就没有昏迷，话只是说来给你听的。为了让你放松警惕，甚至故意把莲澈轩的灯都熄灭，把小然支到厨房去熬粥。”曜薰摆出一副受不了白痴的表情。“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想都不想就往里冲。笨也要有个限度吧，进宫好几天了，你见过哪一宫到晚上灯是全灭的？”
　　“我本想通过考核成为妃官，接近霂灏在杀他，没想到居然在第三场考核里输给了你和韵澄！如今既然落在你们手里，我也没打算再活命！”
　　“有没有搞错，就算没有小薰跟韵澄，你也不可能成为妃官的好不好。”柔璟枫继续嘴不饶人。“因为你天生就没有那个资格。”
　　“快点招出是谁指使你暗杀圣上的？”易安对五雅怒目而视。
　　“你刚才要杀我的时候不是还在担心你的家人吗？”曜薰忽然又重申那个问题。“为他们好的话，还是老实说出来比较好。”
　　“为他们好……”五雅低声喃喃，似乎有点失神。
　　“是，你可以求圣上网开一面，保护你的家人……咳咳……”压抑不住的咳嗽从略有些沙哑的喉间传来，曜薰有些痛苦的按住胸口。
　　看来这次付出的代价比预计的要大些。
　　“保护……不，不可能，他们太厉害了，没有人能逃出他们的手心！”五雅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场面，五雅颤抖着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不会说的，我不能说！”
　　“你……咳咳……”曜薰还想说什么却被柔璟枫制止。
　　修长的手指熟练的搭脉，柔璟枫皱了皱眉头：“别再说话，这家伙脑筋死，就让易安去想办法吧，你好好休息。”说罢，柔璟枫向易安使个眼色。
　　易安会意，挥挥手，有人上前来将五雅带走。“小薰公子保重，下官先退下了。”恭敬的行个礼，易安带着手下的人退出了莲澈轩。